羽嵐學院的長老們為熾日帝國滅絕人性的人體實驗感到義憤填膺。

而柳天心則靜靜站著凝眉思索。

弗朗西斯於是問道：“柳小姐您在想些什麽？”

“我有一個非常恐怖, 但也可能不太靠譜的猜測。”

柳天心說，隨後分析給他聽：

“斷魂古域之所以成為一片禁區, 據傳與南平古國的覆滅有關, 這個實驗基地的建立, 顯然是在古國覆滅之前……總之都是在遙遠的亂古年代。

“而蠻族具體出現的時間節點如今已不可考，但亂古末期，乃至上古年代的一些史料上, 已零星出現了一些對蠻族的記載。

“後續隨著時間推移, 有關記載愈來愈多, 到了荒古年代, 蠻族的勢力已然足以與人族分庭抗禮，隨後便是一場終結了荒古紀元的傾世之戰。

“當初為了找出奪舍者，周家采取的方法是朱墨畫魂, 你畫出來的是一個女人——蠻族是非人的存在, 但他們卻天生擁有人形。

“那個樣本存儲庫你們也看見了，許多外形詭怖的變異生物身上仍舊保留著部分人類特征, 所以，我在思考這兩者之間或許存在關聯。”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武院長老驚聲問道：“掠我人族為食, 致使蒼生塗炭的那些蠻人，是熾日帝國給弄出來的？”

他剛剛放話要打熾日帝國，只是出自義憤，而此刻，已是實實在在地帶上不共戴天的恨意了。

不止是他, 連性子最為溫吞的幾位博學院長老，臉上也都出現了冷如霜鋒的厲色。

弗朗西斯更是氣得捏緊了拳頭，“蒼玄人何其無辜！熾日帝國為所欲為，何曾想過他們所做的這些事情，會為一個異域文明帶來怎樣的災難性後果？”

“你們冷靜一下，這只是個猜測，”柳天心連忙說道，“我們與熾日是敵對狀態，所以看到這種事情，我第一反應便是把它與熾日聯系起來。至於當年真相究竟如何，需得對斷魂古域仔細探索，然後才好下出定論。”

“……柳小姐總是理性得很，”弗朗西斯點頭，“要對斷魂古域進行更為詳細的探索，這就需得小徒弟和杜星宇他們一齊參與。作為穿越者，他們對斷魂古域裏的異界造物比本土人要敏感得多，單憑我們幾個的話，視野裏一片黑白灰，太容易錯漏細節了。”

學院長老們表示讚同：“小周說得沒錯。”

林思遠這會兒正在利用萬澤土的催熟功能，研究如何通過雜交提高香谷的產量，聽聞師父召喚，連忙丟下種田大業趕來現場支援。

遠在羽嵐學院的杜星宇等穿越者也先先後後被喊上了線。

道道魂念化作流光，掠過一處又一處引繼節點，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抵達了斷魂古域，借著不斷擴大偵知範圍的無人機，對這片掩埋著恐怖與罪惡的亂古禁區展開了地毯式的詳細搜索。

片刻過去，一群人先後有了發現。

“好多屍骨……這應該是一個為未來實驗對象準備的宿舍區，房間特別小，每一具屍骨都像是蜷縮在膠囊裏。”

“我找到了一個化工廠似的地方，有好多不知道幹什麽用的池子，還有特別覆雜的大型儀器。”

“天心長老你要不要來看一眼，我這裏居然有一個武器庫！”

柳天心連忙飄過去查看。

這是一座小型武器庫，藏於地底，空間逼仄，卻有十餘種重型武器森然羅列，即使是在一片灰暗的偵知視景裏，亦透出勢若輾壓一切的蠻橫殺意。

柳天心在聯邦軍部工作，對武器相關是頗有了解的，故此僅僅看了一眼，便基本確定：“應該就是熾日那邊的舊式武器。”

“前面有個大家夥，畫風和這片古國既有的建築不太搭調，”胡天行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誰來看一眼，這到底是什麽。”

林思遠離他比較近，聞言將神念投過去，登時便驚得嚷了起來：“星艦！這是一艘星艦！”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吸引過來觀看。

星艦很大，一眼望不見邊際，在迷霧般的視景中，竟如同一座由鋼鐵塑就的島嶼。

一座百孔千瘡的島嶼。

艦體上縱橫著一道道猙獰爪痕，使得那由合金打造的堅固艦體此刻給人的觀感竟脆弱得像是塑料玩具；掛載在艦體外側的一個個離合艙被簡單粗暴地撕扯了下來，摔在地上，如同用過的草紙一般擰作一團。

“這種氣息……”武院院長的魂體在一道巨大無匹的爪痕處長久停佇，細細進行了一番感知，聲線一沈：“錯不了，是蠻族強者留下的。”

“天父在上，做下這種滅絕人性的事情，必然要遭到報應！”

弗朗西斯的魂念已潛入了星艦內部，真身站在實驗場憤憤地說，“那些喪心病狂的人體實驗導致蠻族產生，情況從此脫出了他們的掌控，從現場的情況上來看，這些人原本是想駕駛星艦從這裏撤離……”

星艦中已經沒有完整的屍體，只有殘缺的塊塊骸骨。有些骸骨保存得稍微好上一些，還包裹著幾片或來自防護服的碎絮。

“星艦上是不是都要標配冬眠艙？”林思遠適應良好地從玄幻世界跳轉到了科幻場景，“或許那裏還有活口？”

“希望不大，”柳天心道，“畢竟這片大陸上存在著感知力這種東西，就算封在冬眠艙裏，也是會被挖出來的吧？”

她的猜測很快便得到了證實。

——所有的冬眠艙都破碎得一塌糊塗，內裏骨殖散落，情景慘烈無比，顯然對於擁有感知力的掠食者而言，躲著休眠者的冬眠艙，像極了滿滿一倉庫的肉罐頭。

眾人隨後趕來看到，不勝唏噓。

盡管這艘星艦是數百年前（星際時間）的老古董，柳天心對功能區的劃分仍舊輕車熟路。不到一盞茶時分，她便完成了對艦體內部的重要區域的系統性檢視，並得出結論：“少了至少兩組小型遷躍艙。”

“遷躍艙？”

“應該是有少數人通過空間遷躍技術回到了星際，”柳天心分析，“如此也好解釋熾日帝國超能賦予實驗的原始樣本與數據來源……”

一語未了，感知視景忽然一片混沌，旋即整片天地都陷入了黑暗。

視角疾轉，眾人的魂念轉眼被強迫撤回了位於上游的一個引繼節點。

柳天心問：“什麽情況？”

“黑潮洪流！”一位負責操縱無人機的博學院高級弟子急切報告，“有幾道地底裂隙忽然間湧出大量黑潮形成洪流，剛剛至少有三套引繼陣塔被卷走……”

他身邊的人插口：“還有無人機！兩架無人機也失聯了。”

“還能找回來嗎？”弗朗西斯忙問，他可不希望柳天心好不容易肝出來的東西就這麽丟了。

“這……”博學院弟子頭疼，“不太好找。”

“快把無人機撤回來，還有，盡可能多地回收一下古域腹地的引繼魂塔，”柳天心安排，“這玩意兒貴死了，丟一臺少一臺。”

博學院弟子們聽令回收無人機，眾人也隨之斷開了魂網。

空氣凝固般寂靜。

對古域腹地的首次探索就此結束，過程短暫，收獲卻如噩夢般觸目驚心。

最終還是由博院院長先開了口：“熾日帝國的入侵是在亂古年間，但心心似乎說那臺無人機的制式是三百年前常見的？”

“不同的位面時間流速是不一樣的，同時星際歷法上‘一年’的長度與蒼玄歷法並不等同，”柳天心道，“精確的數據不太好計算，但蒼玄的時間流速顯然是比伽爾要快，快十幾倍左右。”

“這就好，咱們盡快把蠻族的事情給料理了，然後還來得及去對付那熾日帝國，”武院院長大袖一甩，“他們竟敢在蒼玄大陸作下這等滔天大惡，此仇不報，何以告慰戰死荒古的萬千英魂？”

“目前來說最重要的是那艘星艦，它意味著空間遷躍技術，空間通訊技術……加之蠻族於此產生，也許還能找到他們的一些弱點——但是，我們該怎麽接近那艘星艦？”

柳天心提出難題，“它位於古域腹地，幾乎全然封鎖在那些骯臟的粘液裏面。”

“丹院那邊不是已經研制出了能夠用來清除那些臟東西的丹藥麽？”

“用丹氣開路，然後再用陣法維持……應該能夠抵達星艦那裏。”

“還可以一邊深入，一邊封印湧出臟東西的地底裂隙，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眾人很快便提出了一系列解決方案。

但氣氛並沒有因此變得輕松起來，一番討論過後，出謀劃策的幾個人反倒不約而同地沈默了。

星艦位於腹地，距離實在太遠，無論采取怎樣的方案，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

也就是需要錢。

但羽嵐學院沒有錢。

學院不收學費，還要為弟子們提供修行資源。雖然弟子們完成一些積分任務，也會為學院帶來回報，但這些回報比起消耗實則是入不敷出。

作為收入來源，學院擁有一些產業，時而還會收到畢業生的捐贈，同時南境的主城也有每年為學院提供資金的義務，但總體而言並不算多。

倘若按照財力而非戰力對各大勢力進行排行，羽嵐學院妥妥是墊底的。

學院今年擴大招生，原本便多出了一大筆支出；而建設邊荒據點，研發源氣覆刻機，再加上批量制造引繼塔，一套下來的消耗更是可怕。

尤其是引繼塔，已經基本上掏空了學院的金庫。

與會者紛紛沈默，柳天心更是非常窘迫。

她捋了一下——

先前擴大招生是因為她揭穿蠻族奪舍陰謀，自家長老給學院高層寫了封秘信；後面的覆刻機和引繼塔就更不用說了。

總之，學院的錢，或直接，或間接，都是她給燒的……

“那個，”柳天心弱弱地說，“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錢什麽的你不用擔心，”博院院長立刻說道，“我給往屆弟子還有南域城主寫信，說明情況特殊，管他們多要點捐助，羽嵐學院這麽多年的名聲在這擺著，他們肯定會給的。”

武院院長也說：“我回去把積分卡嚴一點，讓弟子們多做任務，學院長老們也可以到外面接點兒活。然後再給老張說，讓他們丹院可勁兒煉丹，畢竟丹師最賺錢了。”

柳天心著急：“這怎麽能行？”

“沒事沒事，心心你一天天的已經夠辛苦了，”兩位院長都說，“學院怎麽能讓你再因為錢的事情費心呢？”

“…………”

柳天心其實一點也不想費心。

她之所以覺得不行，是因為兩個老爺子這麽弄來的一點兒錢……

根本不夠燒的！

還有比打仗更燒錢的事情嗎？

沒有了。

柳天心琢磨了一下要不要重施舊技，打造一批自動丹爐先賺一波再說。

但她很快便推翻了這個想法——自動丹爐只能生產一部分中低階丹藥，走薄利多銷路線，產生的利潤供養像柳家一樣的小型勢力沒問題，但對於籌備著未來戰爭的學院而言，便如九牛一毛，很不夠看。

這時弗朗西斯說：“魂聯網不應該挺賺錢的麽？”

他這問題不問還好，一問出來，便看暫時充當魂聯網管理員的林思遠慫慫地把目光撇到一旁去了。

“？？？”

弗朗西斯陷入茫然。

他正想問一下到底是什麽情況，便見博院院長擺了擺手，說：“魂聯網還只是擴大測試階段，現在就指著它賺錢，未免也太著急了。”

他用目光制止弗朗西斯多問，擔心柳天心和小徒弟因此尷尬，趕緊又找了個理由，宣布散會，讓大家各自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弗朗西斯用問題寶寶的目光盯著林思遠。

林思遠不好意思地解釋：

“我先前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網購最有吸引力的地方，除了提供大量交易信息，還有就是讓消費者能夠買到自己身邊沒有的東西。

“但現在魂網覆蓋範圍還是太小，只有一個湘州，能買到的在身邊就能買，買不到的還是買不到，每天的交易量都非常少，更何況其中還有很多人談好之後直接見面♂交易，學院一片銅葉子都抽不到。”

“所以，想賺錢就要覆刻更多的陣塔擴大網絡範圍，覆刻陣塔就需要錢，但咱們又沒有錢……”

林思遠聲音越說越小。

“天父在上，簡直就是個死循環，”弗朗西斯給聽頭大了，“沒錢鋪魂網，就更賺不到錢了。”

“還是能賺的。”柳天心忽然插口。

“怎麽賺？”弗朗西斯和小徒弟立刻興奮了。

“當電信運營商還能餓死豈不是太遜了點，”柳天心道，“先收它一波網費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柳天心：像我這樣的工作狂超好養的！

羽嵐學院院長們：默默捂緊錢包哭粗來

謝謝羊光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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