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道鬼才張清和是不會輕易認輸的，七曜丹行能有眼下的紅火光景，定然是他作了一些營銷活動。

柳天心立刻作出判斷。

究竟會是怎樣的營銷活動？

她不禁感到好奇。

“我們過去看看。”

三人穿過人群，看到立在丹行外的那偌大的告示木牌，以及櫃臺裏和夥計們一起服務客人的張清和，柳天心瞬間明白了過來，不禁震驚。

以致歉為由，購買丹藥贈送行氣散，不僅能扭轉之前由於倒手擡價造成的惡劣影響，還能短期內大幅提升其它丹藥的銷量。

可以說是非常完美的公關行為和營銷戰術——只可惜建立在了錯誤的戰略基礎上。

柳天心看見了張清和，七曜丹行裏，張清和也看見了柳天心。

在看到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露出震驚的表情之後，張清和因策略成功而積累起的洋洋得意，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頂峰。

他無比期待——這個女人接下來又會做出什麽反應？

“張清和！”柳天心向他揮手，“我們打算到錦香居吃飯，一起去吧？今天的事情真得謝謝你呢。”

……還真是陰陽怪氣。張清和內心不由冷笑。

看來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揪著他之前的判斷失誤嘲諷幾句而已。

不過，在他硬是把壞牌給打成好牌，將局面強行給扭轉了過來的情況下，這單薄無比的幾句嘲諷，又有什麽意義？

“金枝玉葉的柳大小姐居然親自前來邀請，在下哪有不從之理，”張清和微笑著應允，隨後向眾多客人們拱了拱手，“在下也就先走一步了。”

眾修煉者向兩旁分開道路，看著他繞出櫃臺，向柳天心幾個人走過去，忍不住都竊竊地議論了起來。

“柳家大小姐傲氣得很，眼下居然親自來請……”

“莫非是七曜丹行這一白送，柳家坐不住了？”

“依我看，這是柳家打算放下身段，向那個景司明示好的信號……”

聽著這些胡亂分析，張清和忍不住更得意了，盡管他也知道，事情應該不至於這麽簡單。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打算做些什麽。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商道鬼才嗎？”柳小幽還是第一次見張清和。

“謝謝你啊大兄弟！”柳樂安感激地打招呼，“你不知道，我們想去錦香居想多久了。”

“那什麽，不好意思……”柳天心實在憋不住笑了場。

——這場面活脫脫地就是惡毒女配帶著兩個作威作福的狗腿子。

在她笑場之後，就更像了……

“呵呵。”

張清和作為主角的追隨者，正義陣營光榮的一員，是不會因反派的挑釁而輕易動怒的。

“幼稚。”

他高冷地作出評價，渾不在意地把視線轉向一旁：“有話直說吧，你們找我究竟想幹什麽？”

“是這樣的，”柳天心抹去了笑容，認真地道，“我有件正事想和你商量。”

“正事？”張清和開始琢磨。

“和丹藥生意有關，”柳天心道，“不過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去錦香居開間廂房。”

張清和矜持而高貴地點了點頭，臉上浮出了一抹一切正在掌握之中的自信笑容。

他差不多已經猜出來柳天心想要和他說些什麽了——

柳家的丹藥生意受到他們的不少影響，而他們眼下也認識到了柳家煉丹傀儡的厲害，所以現在不如各退一步，見好就收，繼續競爭下去，對兩家都沒好處雲雲。

……總之就是一場談判。

他已打定了主意，就算她磨破嘴皮子，他也不會買她的賬！

四個人前往錦香居。

『大小姐，還真的要跟他說事啊，咱們不是來得瑟的嗎？』

路上，柳小幽還在敬業地履行著惡毒女配的狗腿跟班人設。

『我已經設計好很多種風格了，有文質彬彬式得瑟，陰陽怪氣式得瑟，短平直快式得瑟……』

『等等，』柳天心驚了，『你為什麽會這麽熟練啊！』

柳小幽突然心虛：『剛、剛學的，沒有很熟練呢。』

『這樣不好，』柳天心趕緊教育她，『不能隨便得瑟，不然的話，在別人的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時候，你挨打的幾率也會大幅增加……』

在對柳小幽的淳淳教導中，四個人在錦香居的雅間裏落了座。

“現在可以說了？”張清和冷笑，“是想勸我就此收手麽？”

“哪有哪有，”柳天心誠懇地道，“我對你的商業才能是相當佩服的。”

“夠了，”張清和雙手環胸，靠向椅背，一臉冷漠，“別搞這麽多的彎彎繞，有話直說。”

“啊，既然你堅持讓我直說，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不要生氣呢。”

柳天心原本在思考應該怎麽把語言組織得更為委婉一點，畢竟在這種事情上她並不是很在行，聽張清和這麽說，頓時就放心了。

她開始演講：“我發現，你的戰術才能很好，然而在戰略層面，卻有很大的欠缺。不過，如果能和我們財務長老結合在一起的話，這一點就可以被非常完美地彌補了。實不相瞞，目前我們正計劃把丹藥生意向周邊的城鎮拓展，最缺的便是你這樣的商業人才……”

“？？？”

張清和一臉懵逼。

這跟想象的不一樣啊！

不是來和談的嗎？

怎麽就變成招聘了？

“等等！”

張清和叫停。

“我戰略層面怎麽了？”

“唉，果然是意識不到啊，”柳天心嘆了口氣，循循善誘地為他講解，“傀儡剛剛造出來的時候，我們丹行掌櫃曾經問過這樣的一句話——為什麽制作用來煉制行氣散的傀儡，而不制作煉制傷藥的傀儡呢？”

“那是因為只能做出來煉制行氣散的傀儡，讓傀儡煉藥，哪是那麽容易的？”張清和語氣鑿鑿，臉上寫滿了“我又不是嚇大的”。

“不，是因為傷藥的需求量雖然大，但需求量的增長空間卻是有限的，人們並不會因為傷藥的價格便宜了，就更多地受傷。”

柳天心道。

“也正是因為這個有限，盡管你眼下的生意紅紅火火，但實際上卻是把未來的銷量給透支了。幾天過去，你就會發現，來買藥的客人會明顯減少很多，原因很簡單，他們現在買回的藥還沒有用完。”

張清和不禁一怔。

柳天心繼續說道：“而且，你使用贈送行氣散來促進銷售，還會帶來另外一個影響——這也便是我向你表示感謝的原因——在日後，來到我家丹行購買行氣散的客人會變多。”

“至於為什麽，白送的行氣散，與自己付費購買的行氣散，在人心中所占的價值是不同的。就像是賭博得來的一百片金葉子，比起辛苦工作賺到的一百片金葉子，盡管數額是等同的，但花銷時的內心感受完全不一樣，因此賭博得來的金葉子花得更快，白送得到的行氣散也用得更多。

“這就有利於人們消費觀念的改變，幫助人們養成新的消費習慣……用更方便理解的話來講也就是，哪怕原本就算降價也舍不得隨便用行氣散的人，也能零成本無負擔地體驗行氣散。

“在感受到了玄氣迅速回滿疲憊一掃而空的舒適感，以及盡情釋放玄力技玄氣法隨時進行補充的舒爽感之後，人們會漸漸習慣行氣散帶來的舒適與便利……然後他們就會購買行氣散，到我家的丹行來買行氣散。

“當然，在我制作出傀儡之後，這個過程便是遲早要發生的，你的促銷手段，只是推動它完成得更快了。”柳天心真誠地說道，“所以，我們還是要謝謝你呢。”

“……”張清和說不出話。

他徹徹底底地傻掉了。

原來，自認為高明無比的銷售手段，其實只是為人作嫁？為柳家作嫁？

心好累，好想昏古七……

原本只是悶頭吃吃吃的兩小只，聽到這裏也楞了，隨後，他們投向柳天心的目光中，亮起了bilingbiling的小星星……

『你猜大小姐在路上跟我說了什麽？』

柳小幽向兄長傳音入密。

『她教我不要得瑟！不能把別人的自尊心按在地上隨便摩擦，不然就可能會挨打。

『她還好意思說！

『你看她得瑟的……

『……嗯，這應該叫有理有據式得瑟，最高級別的得瑟！

『我覺得張清和的自尊心都快把整個錦香居的地板給擦幹凈了……』

『但是，這可是張清和讓大小姐直說的，』柳樂安為大小姐辯解，把張清和打量了兩眼，又嚴謹地補充道，『而且這貨也打不過大小姐。』

『也是哦，』柳小幽認真地點頭，『所以說這應該叫有恃無恐式得瑟？』

在兩小只學習新式得瑟時，柳天心為自己的發言作出總結：

“……所以，你現在應該已經明白了，你在戰略方面是有很大的問題的，不過沒關系，我真誠地邀請你與我們柳家合作。”

“我知道，你的計劃是打一場漂亮的商戰，為景司明出氣，但是到了現在這一步，你們能夠對我們帶來的影響，已經非常有限了。

“有了傀儡的高產量，我們可以把廉價的丹藥向周邊的區域鋪開。目前還只是行氣散，過一段時間，其它的丹藥，甚至一些中階丹藥的自動傀儡都會做出來，等到那個時候……”

在張清和呆若木雞的眼神裏，柳天心開始畫餅。

“再跟我們糾結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不如……一起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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