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把這些藥材研碎，再混合均勻，分成小份煉制，每次煉制的玄火運轉想來便大致相同了？”柳天心提出猜想。

“沒錯是沒錯，不過這麽偷懶可無益於進境，”李才思笑了，果然外行人就是愛提這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再說，這也只是控火的時候少了些麻煩，把藥物研碎再重新混合，不要消耗更多的時間麽？”

李才思很難理解通過變量減少實現程序化生產意味著什麽，不過柳天心此刻也不打算解釋太多，她接著問：“破碎混合之後，控火法是不是又會出現新的變化？”

“是的。”

“我能看看嗎？”

雖然感到大小姐的要求有些奇怪，但李才思還是一口答應了：“好啊。”

柳天心幫忙研碎藥物，又看李才思煉了幾爐行氣散，將程序化的玄火運行牢記於心，方才與他作別，離開丹房，使用柳家大院裏的傳送陣法，前往點星山下的青玉鎮，開始了一波大采購。

她需要煉制行氣散的三種藥物、凝鑄丹爐所需的紫銅，還有制作銘紋、陣法等能量引導系統所需的耗材。

考慮到實驗失敗可能造成的消耗，柳天心近乎成噸成噸地大批量購買，塞滿了兩個儲物戒指，使得售賣材料的商人嘆為觀止。

這一波大采購花掉了將近四十萬枚金葉子，以至於不得不使用稱重的方式來點清數額，原身攢下的小金庫，直接給花空了大半。

不過，在實驗室裏不知燒掉了多少聯邦貨幣的柳天心，對此並不在意。

新事物的產生，從來不會太便宜。

完成采購，柳天心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宣布進入閉關狀態，給小丫頭放了假，攛掇著她回家去探親，而自己孤身一人展開了科研大業——這可以極大地縮減對外行人各種解釋產生的時間成本。

柳天心不能指望著這個空氣中流動著玄氣能量的世界還會遵循她所知的物理規則，原有的知識體系必須與玄幻的現實相調協。

不過，她而很容易適應這個過程，因為過去她曾經以隨隊工程師的身份參與過幾次深空探索。

宇宙中有太多的未知，哪怕對伽爾人而言也是如此。有些空域裏，物理規則是混亂而扭曲的，航船上的許多設備開始罷工，很容易把探險隊置於險境。而隨隊工程師的意義則在於，對設備進行修覆與改造，使之適應變化的物理規則，重新開始工作。

玄氣在不同地方的濃郁程度不同，又分為多種不同屬性，相合相駁，不斷反應，使得蒼玄大陸的法則比她以往所知的任何空域都要覆雜得多。故此柳天心必須更多地依賴修煉者們現有的技術基礎。

爆肝了三天之後，柳天心成功構造銘文重現了李才思以散碎藥材煉制行氣散時的控火過程，並利用金相源氣的便利將它刻入了紫銅丹爐。

接下來要開始進行煉丹實驗，不過這便不是她在自己房裏能夠完成的了。

丹藥煉制時需要丹師以精純的火相玄氣凝成濾網，隔絕外界駁雜的玄氣，以免對藥性造成影響。

而柳天心是金相玄身，她的玄氣所凝結的濾網本身便會影響藥性。

不過柳天心並不打算去向李才思或者別的丹師求助，畢竟她的目標是實現自動化煉藥。如何解決這一問題，她想到了一個好去處——點星山莊的地牢。

地牢是戰亂時期的產物。為了避免俘虜在關押期間繼續修煉實力大漲，特殊的石料與重重的陣法，把地牢打造成了一個完全隔絕了玄氣的地方。

沒有玄氣，自然不必考慮濾網問題。

柳天心把丹爐以及各種材料收進儲物空間，完全忘記了自己昏迷了七天又爆肝了三天，面色憔悴妝容暗淡，雷厲風行地就趕往地牢去了。

眼下太平年間，地牢裏空無一人。故此柳天心扯出了一個“在惡劣環境中磨礪己身”的緣由，便在守衛長老欣賞的目光中走進了晦暗的通道。

玄藥與普通藥材的不同便在於其生長過程中能夠吸收積累玄氣，與其藥用成分發生融合反應。故此對於普通的藥物而言，從其玄氣濃郁程度的多少便可判斷藥性的強弱，簡單粗暴。

柳天心掏出了用紫銅捏的破碎機，將三種藥材分別粉碎混合，以確保每一份藥物的藥性強弱都與李才思煉制時相同。

隨後她將光華流轉的玄石裝進爐身借鑒了玄力傀儡制作的核心中，拉開了由能夠隔絕玄力的惰性金屬制作的閘刀，將玄力核心與爐內的銘文相接通。

玄石所能夠提供的玄氣是純凈無屬性的，從核心中輸出，便已轉化為了火屬性。火相玄氣沿著爐壁內部如若電路般的覆雜銘文運轉，玄火燃起，預熱完成。

柳天心投入羅霄藤，看著玄力火焰將它包裹了起來，很快變硬。隨後又依次投入黃晶片、合氣枝。

到這一步為止，一切都很理想。柳天心封上爐蓋，以精神內繼續感知內部情況。

——藥材碰撞，混合，激變，然後被玄氣研磨成末。

柳天心緩緩閉合閘門，勻速收火。開爐檢視，熟悉的淡紫色的藥散靜靜地在爐底躺著。

她用玄氣勾起了一些，攤開在空中細細檢視，又稍稍嘗了一些。

顆粒有些不均，品相比起李才思所制遠為不足，但玄氣回覆效果還不錯，這確實是行氣散無疑。

成功了。

柳天心把玄石取出來看了看，確定它還可以再用上許多次，也便放心了，畢竟玄石這東西還是很貴的。

她喝了口靈露茶表示對自己的嘉獎，同時開始思考接下來所要做的——這個銘紋藥爐只是一個最小化可行產品，證明了脫離丹師煉制低階丹藥的可行性，只具備最基本的功能，還有很大的空間進一步優化提升。

也許可以加入陣法的即時演算機制，進一步節省人工？或者參考能夠自動吸收能量維持運轉的傀儡，改造能源核心降低成本？

柳天心再次投入了實驗中。

半個時辰之後。

一條勁爆的消息在柳氏一族所居住的點星山莊傳遍了——

“震驚！大小姐被族長關進地牢了！”

一位不願透露大名的柳先生目擊記錄被眾人廣泛引用：“半個時辰之前，我碰到大小姐往地牢方向去，形容憔悴，魂不守舍，一看就是心裏有事，嚇得我連招呼都沒敢打，當然，以大小姐的性子，就算打招呼她也未必搭理的……”

日理萬機的族長大人柳歸雲：“？？？”

他什麽時候舍得關自家寶貝閨女了？

傳訊地牢守衛長老問清了情況，柳歸雲立刻發布通告：“心心是自願到地牢裏磨礪己身，苦修悟道，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

柳天心作為天之驕女，對柳家的小輩而言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她心高氣傲目中無人，與別人的關系也並不好，柳歸雲的通告一出，無數人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太好了，實錘了，大小姐真的被關起來了！”

“關地牢都能這麽解釋，族長還真給大小姐留面子。”

“你們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嗎？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柳歸雲：…………

柳歸雲很難想通為什麽明明沒有的事辟謠了一下反而就變成有了。

柳天心修煉當然不容打擾，所以這事是無論如何也說不清了。

不過意外帶來了一個好處——

因為丹藥生意受損，對他頗有意見的幾位族老，在議事廳再見到他的時候，臉上都親親切切噙滿了笑。

族老們一直對柳歸雲的教育方法大有意見，認為柳天心飛揚跋扈，都是他過於溺愛的結果，眼下他終於醒悟了過來，可喜可賀。

柳歸雲總算對寶貝閨女“狠下了心”，不禁敲打了柳天心，也因此平息了眾怨，作為一家之主的管理手段，也算是大有長進。

丹行生意的事終於沒再被拎出來說了。

……

對於柳氏一族的底層玄渣柳小幽而言，頂層玄神柳天心被“關起來”的一天，是非常快樂的一天。

在快樂的作用之下，她給自己多盛了一碗飯，並喜氣洋洋地向坐在對面狼吞虎咽的兄長柳樂安提出了大膽的想法：“吃完了飯，咱們去地牢裏看看大小姐吧？她都被關了一天啦，肯定賊可憐噠！”

“啊？！”柳樂安被妹妹這個大膽的想法嚇得倒吸一口涼皮，“這樣不好吧？大小姐也沒招你惹你啊？”

“她看不起我！”柳小幽氣鼓鼓，“這能忍嗎？”

“但是大小姐又沒有針對你，”柳樂安暖心地安慰道，“她只是覺得族裏的小輩都是垃圾。”

“那你也是垃圾誒！”柳小幽瞪大眼睛看著他，覺得他怕不是個傻的。

“可是跟大小姐一比我們真的是垃圾。”柳樂安實事求是，冷靜分析。

柳小幽：？？？？

柳小幽好氣。

為什麽別人家的哥哥光芒萬丈，自己家的哥哥宛如鹹魚？

……而且還是一條兩百多斤的鹹魚。

柳小幽氣得隨手夾起碟子裏的一條鹹魚沖他丟了過去：“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

柳樂安心疼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住了鹹魚：“去去去！”

“這還差不多，”柳小幽滿意了，“我組織一下語言，等會兒非氣死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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