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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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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麽,昨日徐姑娘往王爺房裏去,也不知做了什麽齷蹉事情,竟讓王爺給丟了出來,大冷的天,徐姑娘就這麽躺倒在雪地裏,好不狼狽。”

“真的麽,難怪昨兒看徐姑娘哭著回了西院,我可瞧清楚了,徐姑娘衣衫不整的,怕是給投懷送抱,被王爺給嫌棄了呢。”

“可不是,也不瞧瞧自己什麽姿色,能和咱們王妃比得麽,我都替她臊得慌。”

“你懂什麽,徐姑娘模樣挺好的,又有麗妃娘娘幫護,只是時運不濟,碰上咱們王妃了,王妃面上看著和氣,聽說可兇悍著哩,我有個表妹之前在安國公府伺候,說是咱們王妃做姑娘時就厲害得不行,一回府就把府裏三個姨娘都鬥垮了,幾位嬸娘也都淒慘,安國公府上下沒有不害怕她的。”

……

丫頭們三兩聚著,津津樂道說起昨日的趣聞,當時親眼瞧見徐可人被王爺扔出屋子的不過幾個跟在王爺身邊的小廝,都是嘴巴牢靠的,自然不會瞎傳,也就丫頭婆子們憑著自己的猜測將故事說得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

“咳咳。”

突然的咳嗽聲打斷了丫頭們的閑話,眾人同時回頭,先看見冷著臉的綠蘿已是嚇壞,待瞧見綠蘿身後一襲狐裘裹身、恬然站定的王妃,更是哆嗦著跪地磕頭,簌簌發抖卻不敢言語。

“既都閑著沒事做,便讓管家遣散了出府,咱王府可不養著閑人。”

綠蘿才說完,剛才聊得最起勁兒的丫頭臉都青了,立即擡手抽打自己的臉頰,顫顫道:“奴婢該死,求主子發發善心,饒了奴婢們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不敢?有一次便不能饒過,你們這些碎嘴丫頭,還留著過年不成!”

綠蘿才說完,卻是被蘇靖荷打斷:“今日是王爺生辰,便算是給王爺積德,都下去領二十板子,便罷了。”

蘇靖荷輕淺說罷,綠蘿才是趕緊將人打發了:“還不謝過王妃,日後再遇見你們在主子背後嚼舌頭,一律拔了舌頭扔出府裏。”

挨板子總比趕出府強,眾人連連謝了王妃大恩,很快低著頭推開,待剩下蘇靖荷主仆幾人,蘭英才是忍不住多嘴:“不過王爺昨兒的舉動真是大快人心,奴婢早瞧著那表姑娘不安好心了,好在咱們王爺心裏頭只存著王妃,叫她狐媚子得了報應,實在丟人。”

綠蘿雙眼涼涼地瞥了蘭英,她縮了縮脖子,眼珠卻是溜溜直轉,顯然不覺著錯。

“這府上最該拔舌頭的人可就在跟前。”蘇靖荷抿唇笑說著。

蘭英見王妃心情很好,還能逗趣,便大了膽子,繼續道:“沒了蘭英在跟前伺候,王妃可要覺著無趣呢。”

“有你只覺著吵鬧!”蘇靖荷批評地說了句,倒沒真生氣,繼續緩步往前走去。

“聽說王爺命人今日送表姑娘回徐府,王妃不去相送?”綠蘿跟在身後說著。

蘇靖荷搖了搖頭:“之前好言好語與她處著,不過顧念麗妃娘娘的顏面,也怕王爺夾在我和娘娘之間難做,如今王爺此番舉動,娘娘那邊已經不能交代,便也不必再費心待之,反正左右都討不得好。”

“麗妃娘娘若怪罪下來……”綠蘿有些擔心。

“若王爺與我商議,我定不會允他這般胡來,可事情已然發生,麗妃娘娘心裏即有不痛快,也不敢真拿我怎樣,莫說還有王爺在,便是沖著安國公府嫡女的身份,麗妃又能奈我何。”

說完,突地頓住腳步,在綠蘿還未反應之際,蘇靖荷已經擡手替她撫平眉角:“以前四個丫頭裏,你最喜歡笑,當時周嬤嬤還笑言你是銀鈴精轉世,如今為著我,卻操心成這般。天塌不下來,隨性些。”

綠蘿先是一楞,而後眉眼緩緩舒展開,許久不曾想起自己原先的模樣,如今被小姐勾起往事,才覺過往仿又笑不完的樂事一般……卻沒什麽再糟糕的事情值得愁眉苦臉,如今四姑娘還在,便很好了。

“走吧,面條要糊了。”見綠蘿慢慢舒展長眉,蘇靖荷淺笑著說完,轉身繼續往前,說完,倒是蘭英慢了幾拍,心中納悶,王妃幾時和綠蘿這般親昵,竟勝過當初的沈香姐姐,可綠蘿姐姐不是四姑娘跟前伺候的?

蘇靖荷拎著面條進到慶王的院落時,正迎面瞧見兵部公孫大人愁苦著臉從書房走出,見了蘇靖荷,趕忙低頭行禮,才是退出。

蘇靖荷獨自進了書房,桌案前,慶王亦是蹙眉看著手中公文,聽見腳步聲,擡頭,隨即展顏:“好香。”

蘇靖荷也笑笑,將食盒裏的面條端出:“你鼻子最靈,趕緊趁熱吃了。”

慶王隨手將公文推開在一旁,接過蘇靖荷遞來的筷子,大口吃著面條,讚嘆:“大冷的天,能吃上一口王妃親手煮的面條,最是幸福。”

“說得好像以往便沒人在生辰時給你煮面似的。”

蘇靖荷說完,慶王的臉色一僵,將面條全部吃完後,才是突地說著:“確實沒有,十歲前,總是母妃親自下廚給我準備壽面,之後母妃不在,宮人便也都不記得了。”

蘇靖荷走近一步,握過慶王的手,無言安撫著,宮裏各個都是人精兒,她們哪裏是突然記不得了,只是不願意討好個落魄的皇子而得罪了權勢滔天的陳貴妃。即便尊為皇子,相比她的童年,慶王過得艱辛許多。

慶王卻沒多少心傷,往事如煙,他只順勢將蘇靖荷拽入懷裏,兩只手將她小巧的雙手籠著,蹙著眉心疼道:“怎麽這般寒涼。”

從兩年前起,蘇靖荷的手一入冬便是寒涼,她早已習慣,遂不以為意說著:“在外頭吹了冷風,進屋暖會兒就好了。”

慶王將蘇靖荷摟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替她暖著寒涼的身子,說著:“天愈來愈冷,以後別再兩頭跑了,到時我把書房搬去宛荷院。”

“別了,仿佛我離不得王爺似的,王爺書房進出這麽些人,若換去我那,倒叫人覺得我該是怎樣黏膩著王爺呢。”

“黏膩著我不好?”慶王挑眉,鼻頭對著蘇靖荷鼻頭,她的鼻翼微微發涼,他搖著頭讓鼻尖在她鼻翼上反覆摩擦了幾回,呵氣說著:“本王就喜歡王妃黏著我。”

蘇靖荷別開頭,有些哭笑不得:“以前怎沒覺出王爺這般不害臊。”

“以前你可不是本王的妻,有些話只能夫妻間說,旁人哪裏聽得見。”

蘇靖荷笑著,心頭卻是很暖,已不覺是寒冬臘月裏。她將右手從他的大掌裏抽出,替他梳理了發絲,繼而撫平眉角,即便是與她逗趣,他的眉眼總還不易察覺地微微鎖著。

“可是遇上什麽煩心事情,我瞧著公孫大人出去時神色不大好。”

慶王搖頭,刻意舒展了眉心,而後將她抱著坐正在自己膝頭,說道:“沒什麽,過兩日便能解決。”

知道慶王不想她操心,再問他也不會坦言,遂轉而說著:“朝堂事情我不過問也罷,倒是王爺在府裏也給我添亂。”

慶王挑眉,有些疑惑:“怎麽?”

“好好的,你把可人妹妹丟出房做什麽,如今府裏上下都在傳,說是我兇悍,怵得王爺不敢近女色。”

慶王低眉淺笑,刮了刮蘇靖荷的鼻頭:“不是正好,省了日後不少麻煩。”

蘇靖荷扭了個身子,背對著慶王,道:“王爺如今說好,等時日久了,該後悔了。”

“不會後悔。”慶王從身後將她圈過,尋到她的手指,與她十指交握,下巴亦抵著她的肩頭,淺淺道:“一生一世一雙人,王府太小,再容不下多一個主子。”

蘇靖荷背脊一僵,有些不可置信地轉回頭,瞪著眼睛滿是驚詫地看著慶王,她知慶王心中有她,卻從不敢奢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畢竟他們不是尋常人家,想只兩人相攜白首,該如何艱難,她的父親做不到,她的舅父做不到,她的哥哥們也做不到……

蘇靖荷回抱著慶王,將頭埋在他的胸前,小聲低喃著:“不管今後如何,我今日是開心的。”

聲音很小…很小,周辰景卻是聽見了,不做再多的保證,他只淺淺笑著,輕柔地撫著懷中人兒,心中暗道:無論今後如何,此諾必踐。

為了不讓蘇靖荷來回跑,慶王真將書房遷至宛荷院東廂,只是朝中事務愈加繁忙,蘇靖荷見他的時間也不多,每日常是蘇靖荷入睡後,他才回屋,早晨睜眼,身邊卻又沒了人,總要觸著身側床榻的餘溫,才能確定他回來過。

相較慶王的忙碌,徐可人離府後,王府裏卻很是平靜,麗妃娘娘並沒有單獨召蘇靖荷入宮,便連靈陽公主都不曾過府敘過話,想來慶王不僅將人趕了回去,還替她阻隔了徐家和宮裏的責難。

他替她抵擋災難,仿佛成了習慣……

慶王雖不與她明說朝堂事情,蘇靖荷卻也從旁人口裏得知慶王最近的煩心事情,皇城禁軍蒙統領年事已高,上月請辭,皇城禁軍統領職務空缺,自然是成王和慶王爭相爭奪的首要。畢竟手握皇城的七萬兵馬,對他們任何一方而言,至關重要。

蘇靖荷記得這位蒙統領,她小時候,蒙統領常來府上,喜歡抱著她逗弄,很是和藹,蒙統領深得陛下信任,此次繼任人選也聽由蒙統領推薦,蒙統領又與父親是莫逆之交,蘇靖荷本沒有太過擔心,然而當綠蘿將消息傳來時,卻是讓蘇靖荷大吃一驚。

謝玉接掌皇城禁軍,便是由蒙統領親自推舉的。

茶盞應聲落地,碎片彈起,劃傷了蘭英的小腿,她卻不敢言語,只吶吶看著自己主子,自從入了慶王府,何曾見過小姐這般生氣。

蘇靖荷冷笑出聲:“好一個狠絕的父親!”

“王妃。”此時,也只綠蘿敢上前一步,輕聲喚出。

蘇靖荷坐回暖榻上,有些心傷說著:“當年蘇家放棄了大姐,我曾想,或是太子頹勢太顯,或是大姐終歸只是侄女,卻從不曾想過,父親會這般毫不猶疑地放棄我,放棄明明還掌著一盤好棋的親生女兒!”

“事情還不明了,王妃莫氣莫急。聽說郡王府與肅王爺最近來往甚密,謝三爺與輕遙郡主的婚事應是八九不離十,肅王與蒙統領也有些交情……”

蘇靖荷擺了擺手,將綠蘿的話語打斷:“有誰比我更清楚父親與蒙統領的交情?父親與蒙伯父自幼交好,蒙家罹難時,也是蘇家出手相護,才留了一絲血脈,蒙伯父一直感念蘇家恩德,此番情誼不是肅王可比。”

“那……老爺為何……當初小姐的事情,老爺算是得罪了謝家的……”

綠蘿很不明白,蘇靖荷卻是淺淺一笑:“父親的性子我最清楚,若非親近之人的話,他總會存著疑慮,之前我在府上,父親對我的話多少聽得進去,可惜如今我嫁入王府,倒是讓人鉆了空子!”

“老爺是疼惜小姐的,豈能聽信旁人,小姐再回府一趟,或許……”

“疼惜?真疼惜,當初能眼睜睜看著女兒送去鄉間?真疼惜,能放著殺妻殺女的血仇不吭一聲?呵,別忘了,咱們府裏還有一位父親的寶貝兒子。”

“大爺?”綠蘿下意識出口,應答完又覺著不對,正要再開口,卻被蘇靖荷攔下,她回身看了眼一旁已有些暈乎的蘭英,道:“腿上都劃破了,怎麽也不吭一聲,趕緊下去換藥。”

得了應允,蘭英行了禮後,趕緊退了出去,等屋裏沒了旁人,綠蘿才道:“是三爺?”

“可還記得之前讓你查探的事情?”

綠蘿點頭,之前小姐讓她派人暗地裏查探徐可人進王府前和什麽人有過往來,畢竟是閨閣的小姐,稍有異常很快便能查出,順藤摸瓜,卻是牽扯出了郡王府的小廝。

“徐可人此次進府奇怪得很,若說之前是因王爺在安陽,可王爺回京後,她卻也不著急黏著王爺,倒肯日日費心思在我身上,若是為了討好主母,也不為過,卻言語裏處處提及王爺對姐姐的情誼,看似是欽羨我與王爺有情人終成眷屬,可她聰明太過,慶王是什麽性情?即便當初對姐姐有情,卻是曲貴妃離世,他四面楚歌、危機四伏之際,斷不會將心思展現旁人知曉,便是麗妃娘娘和靈陽公主面前,他也絕對會守口如瓶。”

“那是說……”綠蘿也是一點就透,很是訝異道:“她知道王妃不是……”

蘇靖荷點頭:“她很清楚我不是姐姐,才故意言語相激。”

“可徐姑娘怎會知道,即便是謝三爺,對此事也是不太清楚的。”

“可三弟知道。”蘇靖荷瞇著眼睛說道:“我以為他知曉趙姨娘所作所為,或能放下冤仇,終還是做不到!他若與父親直言,我倒還不怕,卻不想背地裏使這些手段,倒是比趙姨娘一點不差。”

“那,王妃當如何?”

蘇靖荷抿唇,消息已傳入她耳中,王爺更該早就知道,難怪王爺近日事繁,卻從頭至尾沒有一句指責或是質問,甚至連一聲煩擾都沒有,他護她,她也想幫他……好一會兒,蘇靖荷才是冷聲道:“找幾個靖國公府的老人,將母親出嫁前,趙姨娘便於小舅有染之事傳開,記著,只要傳到了三嬸耳裏,接下來便有人替我們做事了。”

趙姨娘過世後,當年的事情她本打算就此掩埋,也算成全了母親的心思,如今卻是不得不揭開,她已等不到五弟長大取代三弟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安國公府這個娘家,她決不能丟,為了自己,更為了王爺。

綠蘿正欲按著吩咐去辦事,才走兩步,又被蘇靖荷叫住:“記住,傳言裏一定要加上一句,每年十月初三,小舅都會棄了發妻生辰,離府許久。”

十月初三亦是蘇佑的生辰,不管三弟是誰血脈,父親怕再難心無芥蒂地對三弟聽之信之。

這兩年在暗裏替蘇靖荷辦了不少差事,綠蘿手裏有好些人手,傳起流言來自然很快,謝韻琴又是個常在貴人家走動的主,多少都能聽見一些風聲,要把這些閑言碎語帶進安國公府,於她而言也是輕而易舉。

流言在安國公府裏愈傳愈盛,蘇瑜起初聽見,倒也不覺著什麽,只是讓管家把碎嘴的丫頭懲處了一番,可三人成虎,蘇瑜又是多疑之人,之後自會派人著手去查。蘇佑雖想將事情壓住,可畢竟年輕,比起老狐貍蘇瑜,手段自然差得多,況且,那些事情確真實存在,即便在隱秘,也總有遮蔽不住的,他又如何能將過往抹滅得幹幹凈凈。

相較於安國公府父子間的博弈,蘇靖荷在慶王府裏卻是安逸。沒多時,安國公府便讓人傳了話,讓蘇靖荷回府一趟。蘇靖荷只推說天氣寒涼,身子不爽,幾番拒絕,蘇瑜卻頗有耐心,第三次差人來請,蘇靖荷才終是成行。

可若她知道這次出府會遇上什麽,怕是她寧願選擇繼續與父親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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