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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此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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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上,滿朝文武分侍而立,人人面色凝重,餘出中間一塊空地,大將軍馮義林跪在大殿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歷經多年風霜的面龐也已顯出了少有的恐懼之色,身子有輕微的顫動,無言且無能為力地,等待著接受質問與審判。

“......馮愛卿,朕今日喚你來,不過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皇帝亦是沈默良久,此一開口,惋惜之情大過責難,仿佛只是平日裏討論政務的口氣一般,卻仍舊叫人覺得心下寒涼。

“近些日子以來,上京城中流言四起,道馮愛卿才是真龍在世,如此,你有何見解啊?”

淡淡的語氣,卻仍含天家威嚴,叫人不容小覷。

馮義林冷汗直冒,只得磕頭喊道:“臣冤枉啊,臣一心為南奚,多年來征戰沙場,拋頭顱,灑熱血,怎可能生出此等謀逆心思,萬望皇上明察,斷不可聽信此等傳言,中了小人的圈套啊!”

“朕未曾說愛卿是要謀逆,愛卿不必如此焦急,”皇帝仍是不鹹不淡的模樣,“你有何冤屈,盡管道來,朕必會還你個清白。”

“回皇上,臣常年居住在上京將軍府,對於洛城本家並無過多來往,況且自打夏邇歸來,犬子傷重在家養傷,臣這把老骨頭也早已大不如前,秋狩時還因風寒過重向皇上告了假,這些都足以證明臣是清白無虞的!”

“哦?是嗎?”

皇帝微微挑眉,略有些質疑的神色。

這時立在皇帝身側的徐內侍便拉長了聲音喊道,“宣洛城馮府管事覲見——”

侍衛押著一個身材略顯肥碩的中年男子上了殿,那人一進來便嚇得骨碌滾到地上去,結結巴巴地喊道:“奴才、奴才馮布叩見皇皇皇上,皇上萬、萬歲。”

皇帝沈吟一聲,道:“馮府近日發生了什麽事情,你且說給你家將軍大人聽。”

“是...是,”馮布轉過身來,朝著馮義林也磕了一個響頭,繼而道,“前、前日府裏西跨院的角落裏,突、突然長出了千年靈芝,奴才將此事呈、呈報給了老太爺,老太太本來要、要呈給皇上,但但但是老太爺卻說天降祥瑞,說明大將軍有大事要成,所、所以就......”

馮義林臉色慘白,顫抖著唇喝道:“馮布,你想清楚再說話!我何時有過什麽大事了,老太爺年紀大腦子糊塗,你這管事莫非也是混飯吃的!”

“讓他說完!”

皇帝止住馮義林的話頭,望向抖若篩糠的馮布,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馮布咽了咽口水,將自己與馮義林的距離拉的遠了些,接著道:“奴才、奴才對此事並不清楚,只聽下人說,老太太太爺吩咐府裏給大將軍做了一身新袍子,還、還是明黃衣料......老太爺說,馮府馬、馬上就能享受世代榮華,還不許奴才們對外宣揚.......”

說話間,徐內侍一個眼色,就有人從殿外進來,手中錦盒打開,其中赫然是一件只做到一半的明黃衣衫,其中的蟠龍紋飾,竟與天子衣飾一模一樣!

這一下,馮義林的臉色由鐵青轉變成死灰,整個人像是霎時疲軟了一般,直直栽倒在地。

皇帝點了點頭,聲音卻愈發低沈,“好,很好。”

他望向殿下如同死屍一般頹然不已的馮義林,道,“朕一直以來委以重任的大將軍,竟在背後密謀著朕的皇位,朕真是錯用了佞臣。”

話畢,皇帝揮袖轉身,再也不抑制濃濃怒氣,“來人,將馮義林撤去官職,打入天牢,抄家、問斬!”

四五個侍衛走過來,架起馮義林的胳膊,眼看著就要將他拖下去,這時馮義林卻一面死死掙紮著,一面不顧一切地伸長了脖子喊道:“皇後娘娘,救——”

然而他還未曾喊出聲,一直隱沒在群臣之中的蘇景宸身影一移,瞬間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將他後面的話與盡數逼了回去。

“馮將軍可是走投無路,胡亂喊叫起來了,皇後娘娘近日身子不好,在清寧宮休養,你即便要皇後娘娘為你主持公道,也必是不可能的,人證物證俱在,謀逆是滔天之罪,沒有株連九族已是你的萬幸,你若乖乖伏誅,我或許還會向父皇求情,減輕你府裏其他人的罪名,馮良娣入東宮不久,想必,你也不願意看見她受你的牽連罷?”

蘇景宸眸子裏寒光恣閃,殺意隱約浮現,馮義林被他的話語嚇得一怔,想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長子與愛女,終究長嘆一口氣,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這時,蘇景寒卻也站了出來,與蘇景宸一同望著馮義林被拖下去的身影,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的二弟,道,“二弟何必如此心急,也不讓馮義林交代完最後一句。”

“無用的□□,不聽也罷。”

蘇景宸冷冷答一句,轉身跪了下去,“謀逆雖是死罪,但馮良娣自從嫁入東宮,便與馮義林再無來往,此事與她無關,還望父皇饒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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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馮義林被斬首的消息傳來,已是秋末的時光了,紫菀的身孕也有了兩個月,正是不穩定的時期,幸好有清月在一旁細細把脈觀察,才未曾出過一點事情。

窗外又是一片晴好,大雁南飛,天幕中依稀可見它們排成一行的渺小身影,紫菀與清月坐在院子裏品茗,身邊的蔦蘿早已雕謝,只幾竿修長翠竹還已然挺立著。紫菀望一眼對面空無人跡的東暖閣,心中卻也說不清究竟是快意還是懵然,然而口中卻強迫說著:“雖未曾手刃敵人,但害死念曦與嬋玉的惡人已經身首異處,不得不說是大快人心。”

清月嘆一口氣,放下茶杯,擡起皚如雲色的面龐來,一雙眸子像是要將紫菀看個透徹,“執著於這些仇恨,你認為真的值得嗎?馮義林即便是心胸狹隘,殺害了你所珍視的人,卻也落得個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境地,五妹,你自小是心善之人,如今卻將自己卷入這些波瀾詭譎的爭鬥之中,你可曾想過,在陷害他人的時候,你可有不安,可會悔恨?”

“不,他殺害的不僅僅是我珍視的人,正是我心中最後存於的一點善念,”紫菀謔的站起身來,捏緊了手心,眸子裏的恨意仍未褪去,“我擁有的珍寶那樣少,卻還是被人一點點毀去,親友離散、陰陽兩隔,不叫他自己經歷一番,又哪裏能體會我的痛楚!”

“至於今日這番局面,倒的確出乎我意料,靈芝與皇袍都並非我的計劃,我原本也只想著能讓皇帝猜忌他,已是極好的結果,倒不知是否有人暗中協助......”

紫菀蹙了眉,還在細細回想,清月卻已經無奈地搖頭。

多年行醫,救死扶傷已是職責所在,全然不分貴賤善惡,心有大義,卻無家之小情,因而他並不能體會到紫菀這樣切膚的痛楚與仇恨,只是,他深知自己對不住慕府,也對不住五妹,因此在這個時候,縱然滿心傷懷,也無力勸解半分。

對於這個五妹,他只有更多的遷就和容忍,在心裏祈盼著,她能夠早些走出仇恨,活得更自在一些。

仿佛察覺到自己哥哥心中所想之事似的,紫菀驀然綻出個安慰般的笑容來,對著清月道:“二哥放心,馮義林既已伏誅,我也不會再死纏爛打,我從前雖然失去了很多,但上天為了補償我,已經讓我尋回了你,還給了我一個孩子,這就已經夠了,我不會再鬧出任何風波,也不會再拿自己的身子冒險了。”

紫菀有些楚楚可憐的望著自己二哥,極力應允道:“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

然而清月卻還是搖頭。

聽她保證了這許多的最後一次,也不知是否真如她說的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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