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簡衣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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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昏定省，雖是為人子一貫需得遵守的孝則，但對於天家皇子來說，社稷重於人倫，請安奉茶都只得排在朝政之後。
這一日下朝，蘇景宸並未急著回東宮，而是與蘇景裕一道去了清寧宮探望犯了頭風的皇後娘娘。
宮門前並無幾個宮人守候，依照皇後的習性，大抵此刻正在靜休，二位皇子一路去往後殿，卻在花鳥屏風前瞧見一個略微有些面熟的小丫頭。
那丫頭原本歪歪扭扭地佇在那裏，一臉的百無聊賴，一擡頭瞧見蘇景宸立在自己眼前，嚇得差些要驚叫起來。
蘇景宸示意她不要弄出太大聲響，又壓低聲音問道：“你是宜春宮東暖閣的？你家良娣呢？”
小丫頭第一次被太子殿下問話，嚇得瞪圓了眼睛幹巴巴地答：“良娣...良娣在服侍皇後娘娘午休......”
馮箬竟在這裏？
蘇景宸面上露出一絲詫異，因他印象裏，馮箬在東宮幾乎就沒有邁出過宜春宮一步，如今竟主動來清寧宮請安，甚是少見。
他點一點頭，正打算和蘇景裕一道離開的時候，卻聽見房裏傳來皇後的聲音：“是太子來了嗎？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罷。”
避無可避。
蘇景宸只好認命地往裏邁了幾步，蘇景裕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同拂開下擺，伏地請安道：“兒臣恭請母後金安。”
聽得蘇景裕的聲音，皇後才睜了眼睛，一旁的馮箬立即收回按壓穴位的手，扶著皇後坐起。
“不錯，裕兒也來了，快些起來罷。”
待二人起身，馮箬已乖巧地欠身：“妾見過二位殿下。”
“良娣不必多禮，今日有勞你照顧母後了，起罷。”
“謝太子殿下。”
馮箬話音未落，一旁的皇後已插話道：“宸兒竟還認得你的馮良娣？本宮還以為，你眼中除了那位慕良娣，再無東宮他人了呢。”
“兒臣不敢。”
“不敢？”皇後微微一瞇眼睛，神色忽然有些淩厲，“你若不敢，為何自成親以來，從未踏進東暖閣一步？！”
蘇景宸蹙眉，低了低頭答道：“兒臣忙於政務，抽不開身......”
“你還要哄騙本宮到幾時？！”
皇後的嗓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沖著蘇景宸發怒道：“依我看，你就是被那姓慕的狐媚子迷得轉暈了方向！”
“母後！”
蘇景宸叫了一聲，正要辯解，卻被身側的蘇景裕以眼神制止，他有些莫名，覆又擡起頭來，只見候在榻邊的馮箬溫言軟語地勸皇後道：“娘娘切勿動怒，太醫才囑咐過，頭風期間需保持心境平和，您若是再生氣下去，身子會不舒服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又將指腹附於皇後耳側的穴位，以嫻熟的手法輕柔按壓著，慢慢說道：“娘娘不要生氣，聽箬兒說，慕良娣不過是性子耿直了些，家宴的事情，也是她無意為之，娘娘倒是不知，慕良娣自那日回了宜春宮就很是自責呢，後來太子殿下命她去西池院閉門思過，慕良娣也無一句怨言，可見她是誠心悔過，聖上也誇過她識得大體，又怎會是什麽‘狐媚子’呢？”
馮箬的勸說果然有效，三兩句就使得皇後面色和緩了不少，她瞥一眼立在那裏的皇子二人，終於妥協道：“罷了罷了，既然箬兒都替那慕紫菀求情，本宮暫且不追究她這一回。”
末了又囑咐蘇景宸道：“你瞧瞧箬兒多乖巧懂事，人又伶俐，得空別冷落了她。你是太子，有些事情不必母後說也明白。對了，那個和承徽，可要派人看好她，讓太醫隨時候著，可別出了什麽差錯。”
蘇景宸擡頭望一眼神情淡然的馮箬，答道：“是，兒臣謹遵母後諭。”
皇後覆又躺下去，沖著馮箬一揮手道：“罷了，你也別累著自己了，和宸兒一同去禦花園走走罷，本宮小憩一會兒。”
三人一道走出清寧宮，小丫鬟錯開幾步跟在自家良娣身後。
雨過天霽，風光一片晴好。
蘇景裕站定轉身，朝蘇景宸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來，拍拍他的肩道：“初陽前些日子鬧著要去淮安玩，我去請示一下父皇，等近幾日朝中訾議的水漕運使事務一了，即日便動身返回王府，二哥也可放下肩上重擔，好好賞玩一番這夏日好時光，莫要辜負才好。”
蘇景宸用殺氣滿滿的眼神瞥他一眼，他卻只是哈哈一笑，毫發無傷，兩人正在打趣間，一旁的馮箬已經輕輕巧巧走了過來，道：“二位殿下不必如此匆忙分別，妾今日身子不適，正要回東宮調養，禦花園就不去了，恕罪。”
話畢正要離開，卻陡然被蘇景宸喚住：“馮箬，等等！”
素衣簡裝，烏黑發髻中斜斜簪著一支明玉發釵，淡墨一樣的面容，雖不驚艷，卻是細水長流，愈看愈有幾分韻味。
倒不知那粗鄙將軍馮義林，怎會育得這樣素凈的女兒。
“謝謝你今日替紫菀解圍。”
馮箬淡淡一笑，搖頭道：“不敢當得殿下這一聲謝，妾很是讚賞慕良娣的真性情，今日不過是把自己的所聞所想告知於皇後而已，既非刻意，便無解圍一說。”
“好，”蘇景宸點頭，不再問話，倒是馮箬挑了眉，一副好奇的模樣：“殿下為何不問妾，皇後娘娘說的那些，難道不是妾告的狀？”
“你既然能說出今日這一番話，便絕非那些爭風吃醋之流。”
見蘇景宸如此篤定，馮箬不可置否地一笑，轉身便與小丫鬟一道離去。
蘇景宸註視著遠去的窈窕身影默不作聲，倒是一旁的蘇景裕很是賞識地說：“這馮箬倒是個妙人，以前竟從不知曉。”
話畢還要一搖頭，很是遺憾的模樣，蘇景宸難得反過來揶揄他一把，笑道：“怎麽？後悔從前與她不相識，沒能將她娶回來做淮安王妃？”
蘇景裕樂呵呵的，還順著蘇景宸的話頭答道：“是啊，二哥倒是娥皇女英，盡享齊人之福，可惜我等天涯落魄人，對影只一人啊。”
蘇景宸失笑，不再言語，若換了從前的他，或許此刻還會勸這三弟不必太執著，然而此時的他早已領會當年蘇景裕的心境，什麽才叫真正的矢志不渝，只有過盡千帆，才得真切領悟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境地。
再多再好，終究不是她，到底徒勞。
一如舒妍之於蘇景裕，慕紫菀之於他自己。
馮箬的確伶俐，又溫柔可人，只是不該嫁來東宮，不該嫁給他。
然而權利紛爭，又有幾人逃得過鐵一般的枷鎖呢？
不過是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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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前並無幾個宮人守候，依照皇後的習性，大抵此刻正在靜休，二位皇子一路去往後殿，卻在花鳥屏風前瞧見一個略微有些面熟的小丫頭。
那丫頭原本歪歪扭扭地佇在那裏，一臉的百無聊賴，一擡頭瞧見蘇景宸立在自己眼前，嚇得差些要驚叫起來。
蘇景宸示意她不要弄出太大聲響，又壓低聲音問道：“你是宜春宮東暖閣的？你家良娣呢？”
小丫頭第一次被太子殿下問話，嚇得瞪圓了眼睛幹巴巴地答：“良娣...良娣在服侍皇後娘娘午休......”
馮箬竟在這裏？
蘇景宸面上露出一絲詫異，因他印象裏，馮箬在東宮幾乎就沒有邁出過宜春宮一步，如今竟主動來清寧宮請安，甚是少見。
他點一點頭，正打算和蘇景裕一道離開的時候，卻聽見房裏傳來皇後的聲音：“是太子來了嗎？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罷。”
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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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蘇景裕的聲音，皇後才睜了眼睛，一旁的馮箬立即收回按壓穴位的手，扶著皇後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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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起身，馮箬已乖巧地欠身：“妾見過二位殿下。”
“良娣不必多禮，今日有勞你照顧母後了，起罷。”
“謝太子殿下。”
馮箬話音未落，一旁的皇後已插話道：“宸兒竟還認得你的馮良娣？本宮還以為，你眼中除了那位慕良娣，再無東宮他人了呢。”
“兒臣不敢。”
“不敢？”皇後微微一瞇眼睛，神色忽然有些淩厲，“你若不敢，為何自成親以來，從未踏進東暖閣一步？！”
蘇景宸蹙眉，低了低頭答道：“兒臣忙於政務，抽不開身......”
“你還要哄騙本宮到幾時？！”
皇後的嗓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沖著蘇景宸發怒道：“依我看，你就是被那姓慕的狐媚子迷得轉暈了方向！”
“母後！”
蘇景宸叫了一聲，正要辯解，卻被身側的蘇景裕以眼神制止，他有些莫名，覆又擡起頭來，只見候在榻邊的馮箬溫言軟語地勸皇後道：“娘娘切勿動怒，太醫才囑咐過，頭風期間需保持心境平和，您若是再生氣下去，身子會不舒服的。”
她一面說著，一面又將指腹附於皇後耳側的穴位，以嫻熟的手法輕柔按壓著，慢慢說道：“娘娘不要生氣，聽箬兒說，慕良娣不過是性子耿直了些，家宴的事情，也是她無意為之，娘娘倒是不知，慕良娣自那日回了宜春宮就很是自責呢，後來太子殿下命她去西池院閉門思過，慕良娣也無一句怨言，可見她是誠心悔過，聖上也誇過她識得大體，又怎會是什麽‘狐媚子’呢？”
馮箬的勸說果然有效，三兩句就使得皇後面色和緩了不少，她瞥一眼立在那裏的皇子二人，終於妥協道：“罷了罷了，既然箬兒都替那慕紫菀求情，本宮暫且不追究她這一回。”
末了又囑咐蘇景宸道：“你瞧瞧箬兒多乖巧懂事，人又伶俐，得空別冷落了她。你是太子，有些事情不必母後說也明白。對了，那個和承徽，可要派人看好她，讓太醫隨時候著，可別出了什麽差錯。”
蘇景宸擡頭望一眼神情淡然的馮箬，答道：“是，兒臣謹遵母後諭。”
皇後覆又躺下去，沖著馮箬一揮手道：“罷了，你也別累著自己了，和宸兒一同去禦花園走走罷，本宮小憩一會兒。”
三人一道走出清寧宮，小丫鬟錯開幾步跟在自家良娣身後。
雨過天霽，風光一片晴好。
蘇景裕站定轉身，朝蘇景宸露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來，拍拍他的肩道：“初陽前些日子鬧著要去淮安玩，我去請示一下父皇，等近幾日朝中訾議的水漕運使事務一了，即日便動身返回王府，二哥也可放下肩上重擔，好好賞玩一番這夏日好時光，莫要辜負才好。”
蘇景宸用殺氣滿滿的眼神瞥他一眼，他卻只是哈哈一笑，毫發無傷，兩人正在打趣間，一旁的馮箬已經輕輕巧巧走了過來，道：“二位殿下不必如此匆忙分別，妾今日身子不適，正要回東宮調養，禦花園就不去了，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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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知那粗鄙將軍馮義林，怎會育得這樣素凈的女兒。
“謝謝你今日替紫菀解圍。”
馮箬淡淡一笑，搖頭道：“不敢當得殿下這一聲謝，妾很是讚賞慕良娣的真性情，今日不過是把自己的所聞所想告知於皇後而已，既非刻意，便無解圍一說。”
“好，”蘇景宸點頭，不再問話，倒是馮箬挑了眉，一副好奇的模樣：“殿下為何不問妾，皇後娘娘說的那些，難道不是妾告的狀？”
“你既然能說出今日這一番話，便絕非那些爭風吃醋之流。”
見蘇景宸如此篤定，馮箬不可置否地一笑，轉身便與小丫鬟一道離去。
蘇景宸註視著遠去的窈窕身影默不作聲，倒是一旁的蘇景裕很是賞識地說：“這馮箬倒是個妙人，以前竟從不知曉。”
話畢還要一搖頭，很是遺憾的模樣，蘇景宸難得反過來揶揄他一把，笑道：“怎麽？後悔從前與她不相識，沒能將她娶回來做淮安王妃？”
蘇景裕樂呵呵的，還順著蘇景宸的話頭答道：“是啊，二哥倒是娥皇女英，盡享齊人之福，可惜我等天涯落魄人，對影只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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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再好，終究不是她，到底徒勞。
一如舒妍之於蘇景裕，慕紫菀之於他自己。
馮箬的確伶俐，又溫柔可人，只是不該嫁來東宮，不該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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