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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一紙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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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過後,群臣三五成群,一面談論著今日朝上的議題,一面慢慢朝著大殿外走去。蘇景宸身著朝服,正要與蘇景裕一同出宣政殿,卻被身後一把細長的聲音喚住:

“太子殿下請留步——”

一轉身便瞥見總管徐公公站在面前,笑瞇瞇地朝二人行禮:“奴才給太子殿下、淮安王請安。”

“公公請起,”蘇景宸略一伸手虛服了他一把,問道,“公公可有要事?”

徐公公站定,稍稍肅一肅神色,道:“奴才傳皇上口諭,請太子殿下去殿後書閣一趟。”

蘇景宸側頭,不動神色地與蘇景裕對視一眼,眸中盡是了然,蘇景裕點一點頭,些微退出幾步,遙遙目送著蘇景宸往後閣去的身影,面上並無一絲擔憂的神色。

原本也沒有什麽可擔憂的。

蘇景宸跟在徐公公身後邁著步子,漫不經心地想著。

昨日在家宴上一鬧,眾人都不歡而散,今日父皇明顯是來訓誡自己的。

微不可察地低嘆一聲,徐公公已通傳完畢退了出來,蘇景宸便拂開簾子入了閣去。

宣政殿後面的書閣,其實也並無多少書卷,只是皇帝在下朝後處理政務的地方,也兼做皇帝的書閣而已。

“來了?”

皇帝仰靠在椅座上,微闔雙目,以指腹輕輕揉捏著頭側的穴位,正養著精神的樣子。

蘇景宸靜靜站在書案前,只說了一句:“兒臣來請罪。”

聽得他這一句,皇帝只輕笑一聲,問道:“你何罪之有?”

見他不回答,皇帝便睜了眼睛,神情不覆方才那般輕松:“你當朕不知道,你昨日出手傷人,其實是為了糊弄朕而已?”

“兒臣知道,”蘇景宸眼瞼低垂,並未看向皇帝,只淡淡道,“兒臣昨日之舉,三分是為了隱瞞事實,七分是為了皇家聲威。”

“可是,父皇既然一早就知曉玉妃會在家宴上行刺,卻未曾做過任何部署,這是何意?”他忽然擡頭,清亮的眸子盯住當今聖上,無絲毫畏懼之色,“倘若紫菀不曾沖出去,倘若兒臣不起身阻止,倘若侍衛都未發現,那父皇...該當如何?”

被愛子以這樣咄咄的姿態接連逼問,饒是當今聖上也默然了一瞬,這父子二人沈默的時候,神態是極為相似的,眼角的餘光全部收攏,緊緊抿著唇,像在苦苦思索著什麽事情一般。

“哪裏會有那樣多的倘若,即便不是重重設防,也不至於太過疏漏。”

“怎不會疏漏?!”蘇景宸忽然拔高了聲調,“兒臣原也以為不會有疏漏,因為紫菀素來最擅言辭,幾句言語便可化險為夷,然而兒臣卻未曾想到,情勢危急之時,她往往會用最笨拙的手段去挽救她所珍視之人,以至於險些將自己置於死地!”

“兒臣疏漏尚且如此,父皇又怎可輕視設防?”

聽著一席義正言辭的詰問,又瞧一瞧愛子仍有些憤懣的神色,皇帝微微搖頭,既像是感嘆又像是欣慰似的說道:“你自小少年老成,做事沈穩鎮定,朕還以為,你從未有過小孩心性,然而自從去歲出宮巡察一遭回來,處理政務雖更加游刃有餘,也更能體察民情,心緒卻不似往日平整,從前無謂喜怒,總深藏於心叫人無法窺測,如今倒放得開了,叫人覺得比以往更親近不少。”

雖是岔開了話題,但皇帝與蘇景宸的談論,既非父子亦非君臣,倒像是知交老友一般,娓娓道來。

“‘大智者不行於色,不喧於聲’是朕曾教你的為君之道,亦是你作為南奚太子所必須信守的準則。然而當你作為蘇景宸的時候,父皇倒是很高興看到你宣洩自己最真實的情緒。即便上位者需得掌握鐵血手段,卻也並非要舍棄七情六欲,朕希望你日後是個明君,但在此之前,朕也盼著能瞧一瞧你暢懷大笑的樣子,宸兒,你可懂朕的意思?”

蘇景宸唇角一揚,露出個笑容來,答道:“兒臣謹遵父皇教導。”

這時候,皇帝卻慢慢起身,繞過仍站在那裏的蘇景宸,往左側擺著的書架旁走去,平日裏處理好的公文都會送回到弘文館進行保存,因此著架上放置的多是皇帝閑暇時翻看的一些古籍,平日裏都是自己整理,並不讓宮人觸碰,竟像是很珍貴的樣子。

皇帝在書架的角落裏抽出一副畫軸,轉身朝書案這裏走來,蘇景宸雖不明所以,但瞧著皇帝的神態,便主動上前將書案上的文書挪開來,看著皇帝小心翼翼地放下卷軸,緩緩地,如同打開一件珍寶一樣地將整幅畫卷舒展開來。

有些泛黃的紙卷,昭示著歲月流逝的痕跡,似錦繁花之中,有佳人裊裊然獨倚其間,面若銀盤,明眸善睞,露出淡淡一抹微笑,端莊秀麗,氣質渾然天成。

“這...這是......”

瞧著畫卷上那個笑時若明月光輝傾灑的女子,蘇景宸震驚到無以覆加,斷斷續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嬋娟玉貌...難道真的是玉妃?

不...不對,玉妃如今年紀也才不過二十又二,以這畫卷上泛黃的程度來看,這畫作也應當是二十年前所成,絕不可能是玉妃!

“這畫上的,是玥兒,也就是,當年朕真心所愛的,樓貴妃。”

蘇景宸怔住,一語不發,只聽皇帝帶著些許悵然的語氣說道:“當年朕一直寵著玥兒,為了確保她的安全,甚至不讓她出宮門一步。只可惜,到底還是朕的疏漏,沒能保護好玥兒和她腹中的骨肉......”

說到這裏,皇帝停頓了一小會兒,過後才接著說道:“那時你還小,並未見過樓貴妃,因而才會覺得震驚罷......玉妃...終究是朕的執念,畢竟朕從前待玥兒不夠好,如今只是想做個補償......那嬋玉公主,畢竟是被朕的私念所禁錮,終究還是愧疚的......朕不瞞你,昨日家宴上,朕曾想著,倘若玉妃真的刺中了朕,朕也毫無怨言,因為不論是玥兒還是玉妃,朕都實在欠她們良多......”

皇帝說話間,疲倦的神色已經漫溢在面頰上,然而他看向泛黃畫卷的眼神仍舊滿是柔情,仿佛這時的他並非萬人之上的南奚之主,只是一個心有所慕的少年而已。

蘇景宸靜靜望著眼前癡癡望著畫卷的人,原本有許多話要說,如今卻已經不忍苛責,最終只是搖頭嘆氣,就此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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