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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酒有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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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誕辰前夕,宮裏各處大多已布置妥當,太子妃傳了各宮主位去正殿清點壽禮清單,確認每一件禮物都完好無誤,以便第二日送去掖庭向上呈報。

除去尚在宮中的慕良娣,以及有孕在身的和承徽不能出席外,終日房門緊閉的馮良娣終於十分難得地去了宜秋宮,同安良媛一道協助太子妃籌備壽禮事宜。

不遠處宜秋宮燈燭明徹,而崇仁殿偏殿這邊已然是昏黃一片,杏兒坐在銅鏡前,貼身侍女正在服侍她梳妝,一旁燭火搖曳,燭蠟滴了一層又一層,杏兒的臉頰仍舊有些瘦削,側影在明滅不定的燭火照耀下,顯得格外清冷。

身子愈發笨重了,近幾日更是沒有任何胃口,連喝茶水都忍不住嘔吐。

這樣下去,孩子也會受到影響的罷。

杏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低頭望一望自己凸起的肚子,又看著銅鏡裏的人兒,緩緩擡起手來捧住自己的臉頰,觸碰到的卻是薄薄一層皮肉下,硌人的骨頭。

有點嚇人啊。

杏兒正楞楞地出著神,忽然聽見門外陡然響起叩門聲,她仔細聽了一聽,又測過身子問身後的侍女道:“穗兒,你聽,是不是有人在敲門?”

侍女聞言,動作輕柔地放下手中蓖麻梳,轉身去打開房門,甫一擡頭,已經驚訝地張口喊道:“太太太......太子殿下!”

杏兒聞言怔了好一會兒,這才撐著桌案想要轉身請安,然而剛剛站起身來,肩膀卻被一雙微涼的手扶住,溫潤如疏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你身子要緊,禮數可以省了。”

“...是。”

終究還是妥協,杏兒緩緩坐回高凳,又轉過身來。

穗兒早已知趣地退到一旁去了,蘇景宸看著她正要偷偷溜走的身影,忽然開口喚住:“等一等,穗兒,我有些餓了,你去廚房弄點吃食來罷。”

蘇景宸話音剛落,穗兒便點點頭一溜煙又要跑,卻再次被太子殿下的話語絆住腳跟。

“你...順道看看有沒有三味酒......今晚月色很好,我想小飲幾杯。”

這句話剛一說出口,杏兒便擡起頭來看他,蘇景宸察覺到杏兒的目光,淡淡一笑,問道:“怎麽了?若你聞不得酒氣,我便不喝了。”

“沒關系,”杏兒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只是覺得,今晚的你,與平常很不一樣。”

“哦?哪裏不一樣?”

“...算了,我也只是隨口一說。”

說話間,穗兒已推了門進來,擱下幾盤精致小菜,又替蘇景宸斟好酒。

事畢,收起漆盤,自覺出了房門。

蘇景宸說是肚餓,卻放著一桌子的小菜不管,亦不曾動過一下牙箸,只顧自飲著三味酒,一杯接著一杯,如同飲茶一般自然。

杏兒看得出他有心事,大概也能猜到是和誰有關,只是默默坐在一旁,不知是否該出言挑破。

最終還是蘇景宸率先打破沈寂,一開口問的卻是:“近些日子,蘇景寒有聯絡你嗎?”

“未曾,”提起蘇景寒,杏兒的臉色也變得不大自然,既不是從前那種隱忍的無謂,也不是釋放出來的怨恨,卻是一種很難辨別的情緒,“自從...那件事以後,他再也沒傳召過我......”

“我不知道......他或許已經棄了我這顆棋子了......抱歉,殿下.......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怎麽會呢?”蘇景宸微微一笑,眸中現出溫柔的神色,“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還沒有好好感謝過你......”

說著稍稍斂了笑,望著杏兒水盈盈的眸子,神色認真地說:“委屈你了。”

“...並沒有,”杏兒的目光投向窗邊幾案上的青玉花瓶,“這是我同他之間的糾葛,不過我相信,所有是非糾葛,總有一天會解開的。”

蘇景宸不再言語,又拿起酒壺斟起酒來,一面慢慢飲著,一面轉了話頭說道:“你知道這三味酒,說的是哪三味麽?”

不等杏兒回答,他又自己答道:“是香、辣、苦。”

白瓷酒杯裏,三味酒清澈如泉卻味如黃蓮,修長的手指握住酒杯兩側,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看著酒液傾來覆去,蘇景宸淡淡開口吟誦,聲線單薄且寂寥:“只樹夕陽亭,共傾三味酒。吟拋芍藥栽詩圃,醉下茱萸飲酒樓。唯有日斜溪上思,酒旗風影落春流。”

蘇景宸端起酒杯,仰頭飲盡杯中酒,唇邊還掛著笑,那笑容卻有掩飾不住的孤寂。

“這酒好苦。”

蘇景宸皺眉道,杏兒只望著他,並不言語。

是酒苦,還是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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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壽誕這一日,清晨天還未亮,太子妃就已經身著正二品百鳥朝鳳誥命服,乘坐軟轎入宮,去宮中參加大典。

辰時三刻,杏兒起身梳洗,夏季清晨無一絲炎熱之感,清涼愜意,杏兒便由穗兒扶著,出了崇仁殿,打算去西苑走一走。

誰知還未走出兩步,便碰見了安良媛。

她仍舊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穿著鮮艷的霓色衣衫,眼風一掃,便盯住杏兒。

原本蘇景宸吩咐過,杏兒有孕在身,在東宮可以不行禮數,但如今既是遇見了安良媛,還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杏兒一手扶著侍女,一手撐著後腰,較為艱難地向安良媛請安問好,本以為安良媛會像從前一樣,讓她維持著屈膝問安的姿勢不讓起身,誰知今日她卻溫和許多,還打發自己的貼身侍女來扶杏兒起身。

杏兒慢慢站直身子,望向安良媛的眼神卻帶著幾分不解。

安良媛皮笑肉不笑,目光投向杏兒凸起的小腹,聲音尖細:“承徽妹妹做什麽這樣看我?你如今懷胎五月,正是要緊時候,若不當心出了什麽岔子,我可擔當不起。”

眼神一放一收,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話語中卻始終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承蒙姐姐關心了。”

杏兒還是一副溫順模樣,微微欠身,正要告辭。

“等等,承徽妹妹,你是有身子的人,今兒早上沒去送迎太子妃殿下,可能還不知道,太子妃並沒和太子殿下一同走。”

杏兒離開的步伐頓了一頓,心裏只覺得幾分詫異,卻並未太在意,誰知這時,身後的安良媛卻繼續說道:“殿下昨夜根本就沒回東宮來。”

“承徽妹妹知道為什麽嗎?因為皇上準許慕良娣參加家宴了。可是你我都知道,依照宮中規矩,皇帝壽誕的家宴,皇子的姬妾是不能參加的,你我如今都還在這東宮裏,慕良娣卻輕而易舉地入了內宮,你說...這代表什麽呢?”

“慕良娣...要和太子妃殿下平起平坐麽?到底是慕良娣,使得好手段——”

安良媛還在那裏絮絮叨叨,像是專程說給杏兒聽,但杏兒已經輕咳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語:“慕姐姐近日一直住在內宮,蓬萊殿賢妃又一直聖眷濃厚,賢妃娘娘帶著幕姐姐一道去參加陛下的壽辰家宴,也在乎情理之中,姐姐在好奇什麽?”

短短幾句話,卻頓時將安良媛噎住,杏兒搭著穗兒的手,目不斜視地從安良媛身邊走過,徑直往西苑花園的方向去了。

徒留安良媛一人立在原地,咬牙切齒,難以平覆:“慕紫菀、黎杏兒,好一對沒臉沒皮的‘好姐妹’,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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