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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風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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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沖破天邊的魚肚白,映照著紫菀安靜淡然的眼眸,她耳中聽著臨王鏗鏘步伐逐漸遠去,用手攥住松綠錦袍,微哂一瞬,提步便要回房。

先前那些低著頭挨訓的小廝們行過禮後,也都緘默著四散離開了,然而這時,走在最後的一個身形稍矮的小廝發出的一聲嘆息,卻讓紫菀的腳步硬生生頓在了房門口。

“可惜了那阮監軍,年紀輕輕,又是南奚阮相的嫡子,竟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去了,倘若他沒死,咱們的餘颯將軍也就不會出事,那該多好啊。”

明明是四月春霏,暖風輕拂,紫菀卻感到了如墜冰窟的寒意。

他說什麽?

阮監軍?阮相嫡子?

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剛剛還搖著頭嘆息的小廝忽然驚悸不已地瞪大了眼睛,望著攥緊自己胸前衣衫的女子,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慕、慕姑娘......”

“你聽誰說的胡話?!南奚派的來的監軍怎麽會是阮晨?!阮晨他、他怎麽會死?!”

面容清麗的女子聲嘶力竭,一雙秋水般的明眸中滿是無可掩飾的恐懼與偏執,她抓著小廝的衣服,怒不可遏地斥責他、逼問他,可是聲音卻逐漸變小,最終成了隱隱約約的嗚咽聲,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怎麽可能...他那樣的人,怎麽會死在夏邇...怎麽會...

他是阮晨啊,腹藏經緯、狠辣果決的阮晨,他怎麽會死!

小廝已經完全被蹲下身子捂臉哭泣的紫菀嚇傻了,他呆楞在原地,張大了嘴,說不出一個字來。

春日暖陽高升,燦燦金芒卻沒有給紫菀帶來片刻的溫暖,她單薄的身子一直不住地顫抖,像是不能接受自己所聞一般,無力地搖著頭,淚如泉湧。

小廝不敢貿然行事,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動,良久,紫菀擡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頰,望著他問道:“你們方才說,棺槨已經到華鑒道了?”

小廝仍是一副沒有回過神來的樣子,癡傻著點點頭,紫菀見狀,便迅疾起身,顧不得自己衣衫淩亂,轉身便往府門口拔足狂奔而去。

阮晨,我說過,你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你欠慕府六十餘條人命,你也欠我一個交代!你怎麽能這麽輕易地死掉!

我不信,我不會信,就算你的死訊傳遍了全天下,我也不會信!

阮晨,你不能死,你也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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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鑒道早已被人群圍的水洩不通,紫菀站在人潮之外,也能瞥見那白幡飄揚,就近傳來的哭號聲與鑼鼓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人頭攢動,紫菀被推搡了好幾把,肩頭披著的松綠衣衫早已被擠落在地,瞬間就被數人踐踏而過,紫菀一襲月白中衣,倒和送葬隊伍裏穿著縞衣的人們一樣,然而在夾雜在人群中許久,紫菀終於透過間隙看到了中間的素衣樸馬,也看見了那一方烏邊紅木,長約八尺的棺槨!

世界仿佛都在一剎那寂靜了下來,紫菀僵直著脖子,定定地望著那尊棺槨,眼中通紅一片,淚竟流幹。

他真的...就躺在這裏面嗎?

他真的...已經離開了人世嗎?

紫菀不願相信自己所看見的一切,她寧願自己的世界從這一刻開始失去光明,可是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因為她在護送隊伍的中間,看到了穿著粗白衣裳的萬橋和陳朗!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紫菀垂首,幹澀的眼眶疼痛難忍,卻也終究抵不過心中的鈍痛感覺。

萬千人潮,她立在中央,眼神木木,猶若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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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颯身死,夏邇軍隊幾乎亂成一團,好在有餘清繼統領之位,迅速撫平了士兵的躁動不安,使得軍心安穩,而他倒也一改往日魯莽脾性,就像換了一個人一般,能夠冷靜沈著地調動南奚兵力,於千丈原再次設局,抵擋住了一批趁亂來襲的沂軍。

如此一來,南邊的戰局暫穩,臨王剛想松一口氣,卻又趕上朝中誰該出使南奚這一爭論。

雖然自古有禮法所在,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但這一次畢竟情況特殊,國難當頭,誰也不願趟這一趟渾水,因此就一直從清晨吵到了天色蒼冥的時分。

原本出使南奚的使臣也該身份尊貴,朝堂上決出的是太子,但太子怯懦,不但不願前往,還反過來推薦自己的弟弟雍王,雍王不肯,又將出使一事當做燙手山芋一樣推給了睿王.....皇族血性中的自私自利在這一刻暴露無遺,不但使得國主國後震怒,更引起了朝議紛紛,臨王見狀很是頭疼,便想自請去南奚,卻被國主嚴詞拒絕。

最終國主一拍玉璽,下旨封了太子為使臣,此事到此,才算是一錘定音。

這一天折騰下來,臨王只覺頭昏腦漲,直到在馬車裏閉目養神了一個時辰,才覺出靈臺的一點清明來。

然而剛一下車,便見迎夏哭喪著臉自門口奔了過來,聲音中也帶著哭腔:“殿下可算回來了!快去看看慕姑娘罷!她自從清晨去華鑒道看了阮監軍的送葬隊伍,回來後就一言不發地把自己鎖在房內,到現在連一口茶都沒喝過!”

來不及細問,臨王邁開步子往幽蘭苑去了,然而剛進院子裏,就看見屋子裏燭火輕搖,在素白窗紙投下了一片清冷的剪影,那樣秀麗,又那樣...落寞孤獨。

他的腳步忽然凝滯在原地,就這樣遠遠地觀望她的側影,莫名感到悲戚,深入骨髓。

我原來,還是不能靠近你,不懂得你的過去,也不能參與你的未來。

晚風輕拂,衣袖飄揚,長久的凝望,使得臨王幾乎站成了一座石像,院子裏蔥郁的草叢中露水點點,打濕了衣袍下擺,也打濕了一顆曾經悸動,如今只剩悲戚的心。

夕飲白露,朝望紅日,天黑與天亮的光影交錯,仿佛只是轉瞬,短暫地讓人看不見雕花窗戶裏的燭淚低垂,看不見搖曳的燭火最終熄滅,短暫地,讓站在院子裏的人,仿佛用盡了生命在描摹那驚鴻一瞥的剪影,體會那清冷孤寂的心情。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寒露立中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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