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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桂冠之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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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了上一輪嚴苛的考察,眾人都沒了起初的愜意心情,鶯歌笑語都被肅穆沈寂所替代,每個人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勝負抉擇,都難免心中惴惴。

紫菀等人立在一扇巨大的彩鳳戲珠杉木屏風後,等待著各自的宣召。不過半晌,自屏風後轉出一人,穿著蓮青雙繡緞裙,雲鬢高簪,雍容和華。

竟然是嬋玉公主!

紫菀驚訝之餘還未開口,身側四名女子已然乖順跪了下去,齊聲道:“見過長公主。”

嬋玉笑容溫和的點一點頭,讓她們起身,接著又對紫菀道:“十九號,跟我過來。”

紫菀一頭霧水的跟著嬋玉往艙門處走去,剛到甲板,嬋玉就秀眉一蹙,方才的笑容已然凝滯,望著紫菀肅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紫菀支吾著不知該如何作答,嬋玉依然反應過來,問道:“是四弟讓你來的?”

紫菀點一點頭,正想解釋,嬋玉卻急切道:“這樣,你先下船,我會命人送你到我的公主府...”

“公主,怎麽了?”

“今晚的‘臘八花宴’和以往的都不同,四弟這簡直就是胡鬧!”嬋玉憤憤地跺一跺腳,又推紫菀道,“具體的等我回公主府再...”

“十九號,慕紫菀——”

監事姑姑傳報的聲音陡然響起,嬋玉面色一變,神情由焦慮變為灰敗,只好握住紫菀胳膊道:“看來,竟是逃不掉了...也罷,你記得見機行事,我會從旁協助你。”

說罷,嬋玉轉身,依然換回了之前溫和的面容,示意紫菀跟著她往艙內大廳走去。

轉過屏風,便見之前的四名女子都跪伏在地,紫菀有些疑慮地擡頭望去,便見有兩人正端坐於大廳中央,雖然都只著素衣,卻隱隱有著貴不可言的氣勢。

待紫菀看清那兩人的面容,身子一震,隨即跪了下去,恭敬道:“民女慕紫菀見過國主、國後。”

是了,那高椅上的二人,女子氣度雍和,男子眉宇溫潤卻不失威嚴,二人的面容,都與嬋玉、臨王極其相像!

這最後一輪比試的主考官竟然是夏邇的國主、國後!

這難道就是嬋玉方才所說,與以往的不同之處麽?

紫菀仍在這裏百思不得其解,卻突然聽得一把清和的聲音:“你說你是慕紫菀,就是嬋玉和念曦從南奚帶回來的那個姑娘麽?”

“母後,她就是我跟您說過很多次的那個慕紫菀。”

一把清越的聲音響起,臨王穿著雪青色雲字紋長袍,自大廳一側的楠木扶梯旁走過來,四周燭臺上躍動的燭火照得他輪廓俊秀,身姿挺拔如玉樹,他翩翩然往大廳中央走去,偶一轉眸望向紫菀,狹長的鳳眼中都噙滿了笑意。

這...這是怎麽回事?

紫菀又疑慮又驚詫,望著歡聚一堂的夏邇皇室驚得說不出話來。

難道這不是“臘八花宴”,而是皇家宴會?

這時,端莊溫婉的夏邇國後又望著紫菀露出一個輕柔的笑容,問道:“我方才聽謝夫子說,你詩才不錯,心思很是別致?”

紫菀怔了一瞬,正想搖頭,國後卻好似並不在意她的回答,緊接著道:“恰巧,杜尚書家的千金也擅詩文,不若便叫她來與你一試高下罷。”

國後伸出一雙保養極好的素手朝著紫菀身後一揮,一個櫻草色纖纖身影步上前來,施施然道:“萱兒才學淺陋,承蒙娘娘不棄,如今便獻醜了。”

說罷轉過身來,星眸桃腮,靈氣逼人,正是剛剛還跟紫菀抱怨自己詩藝平平的女子,她對著紫菀盈盈一笑,沒了方才的俏皮動人,更多了幾分大氣傲然,“只不過,總比詩文也是無趣,咱們不妨來對楹聯罷。”

紫菀並未答話,只是用半是無奈半是脅迫的眼神看向斜倚著身子的臨王,而這位惹出種種事端的禍首,卻並未察覺出紫菀眼光中的異樣,不僅對紫菀瞇著眼笑,還拋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禍福難料,也終究逃不過。

紫菀在心中哀嘆,又示意杜廷萱先出上聯。

“既是‘臘八花宴’,咱們就從花開始罷,”杜廷萱低垂臻首,俄而擡頭嫣然一笑,“有了,慕姑娘,我的上聯是‘梔放同心結’。”

梔香輕裊,花開雙盞,一結同心。

紫菀沈吟一聲,接道:“蓮開並蒂花。”

“對的不錯,”杜廷萱讚賞道,“那麽下一聯便由慕姑娘出罷。”

紫菀謙和一笑,點點頭開始思忖,半晌道:“春江桃葉鶯啼濕。”

“夜雨梅花蝶夢寒。”幾乎是片刻間,杜廷萱的下聯便已脫口而出,紫菀見她如此靈敏聰慧,也不由得一驚,看來,方才在謝夫子面前,她是有意隱瞞自己才學的。

韜光養晦,是為了隱忍而後發麽?

紫菀還在驚疑間,杜廷萱的第三聯已然作了出來,她的聲音婉轉若鶯啼,細細讀來,正是“梅芯花開,香分座上。”

八言聯平仄,四四斷句。看來,這楹聯對的也愈來愈刁鉆了。

“蘭芽日長,秀毓階前。”

四周響起一片嘖嘖的稱讚聲,國主與國後皆是一臉讚賞的看著紫菀與杜廷萱二人,臨王也望著紫菀笑得十分自得,心怡不已。

紫菀佇立在大廳中央,聽著四周潮水般的讚詠聲,突然有些茫然,原本照迎夏所說,這“臘八花宴”只是平都各家閨秀一展才藝的平臺,自己只是出於好奇,想要來湊湊熱鬧,卻又被臨王莫名推上來,還意外地見到了夏邇的國主國後......

這一切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如今的大出風頭也並非她心中所願,更何況,嬋玉公主那幾句話聽得她很是疑慮,心中惴惴的,總覺得會有什麽事發生....

紫菀在恍神間忘記出上聯,而杜廷萱卻驀然朝她走去,也不提醒紫菀,反而自己搶先出了一聯:“此地可停留,剪燭西窗,偶話故鄉風景。劍閣雄;峨眉秀,巴山曲,錦水清漣,不盡名山大川,都來眼底。”

她聲音冷冷,再沒了之前的溫和與俏皮,一雙星眸定定地盯著紫菀,很有些咄咄逼人的氣勢。

半個時辰前,這一抹櫻草色還在紫菀身邊鮮活靈動,而如今,那些歡笑就突然冷凝下來,變成了冷漠、傲然,又充滿敵意的眼光。

之前的葉小姐,如今的杜廷萱。

人心的轉變,原來也不過轉瞬間的事啊。

紫菀一顆心驀然沈寂下去,看著這杜廷萱為了一個“花宴狀元”的頭銜,先是隱瞞詩才,再是陡然反目,原本心中對這“臘八花宴”還有些茫然,如今卻又多了幾分不屑,於是斂目答道:“杜姑娘才學遠在民女之上,這一副長聯,民女是對不出來了。”

然而話音未落,臨王卻遽然從高椅上站起身來,瞪著紫菀喝道:“有了下聯你說就是,如今不是謙虛的時候!”

“念曦!”一旁的國後見臨王失態,有些不滿地輕聲斥責了一句,示意他坐下,接著便轉頭對紫菀道,“慕姑娘詩才也很不錯,可這一聯對不上,或許就要輸給廷萱丫頭...”

“不是的!”臨王打斷國後的話,大聲為紫菀辯解,“小紫菀不會對不上來,她只是在謙讓而已!”

紫菀不知臨王在堅持些什麽,便試探性的望向一旁的嬋玉,嬋玉卻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並未發一言。

這時候,一直未曾出聲的國主輕輕咳了兩聲,廳內立刻安靜下來,他轉頭看向臨王,染了風霜的面龐還保有與臨王一樣俊俏的輪廓,卻比臨王多了幾分穩重與威嚴,“念曦,莫要胡鬧!”

國主之前一直都是靜坐在那裏,不發一言,笑容溫和,如今斂了笑容,便叫人莫名生出幾分敬畏之心,臨王也垂著頭聽國主的訓誡,看起來竟是少有的乖順。

“你以為,朕和你母後都不知道,你換掉別人的牌子,讓這位慕姑娘來頂替的事情嗎?”

紫菀聞言悚然一驚,原來頂替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了,卻一直沒有拆穿,自己還以為國主國後是把自己當做來參加“臘八花宴”的普通閨秀了呢。

臨王仍舊垂目不語,國主見他沈默的樣子,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柔和了些,“念曦,朕知道,你不想接受朕與你母後替你挑選的臨王妃,可是,你也不問問人家慕姑娘,就貿然將她帶到這裏來,這樣是不是太過莽撞了?”

這一句話簡直像驚雷一樣,紫菀霎時就明白了嬋玉的話,原來這“臘八花宴”與從前的不同,指的是今日這宴會不選狀元,選的竟然是臨王妃!

臨王是知道的!他是故意誆自己來參加選妃的!

紫菀猛一擡頭,目光灼灼的望向臨王,似是感應到紫菀憤然的目光,臨王微微瑟縮了一下身子,卻終究沒有擡起頭來坦然迎接紫菀質問的目光。

國後嘆一口氣,接著國主的話道:“你父皇說的是,你怨我們隨意替你決定你的終身大事,你又何嘗不是隨意替慕姑娘決定她的終身大事?你從小愛胡鬧,長大後行止出格,哪一樣不是我們在包容你?納妾一事且容你胡鬧,這甄選正妃豈是兒戲?又怎能遂你所願?”

說到這裏,國後又遙遙一指站在紫菀身邊的杜廷萱,對臨王道:“廷萱這孩子是本宮看著長大的,你們小時候的感情也很好,她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哪裏不配當你的臨王妃?”

臨王眉頭一皺,正想開口,淩空卻突然傳來颯颯風聲,一根長鞭如水蛇般潛入船艙,順勢纏住大廳中的鎏金船柱,一個茜紅色身影握著長鞭的一頭自湖面踏著清波而來,聲音若金鈴響動,清脆卻擲地有聲——

“她們都不可以!念曦可是要做我們東鄯的駙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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