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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幾多藏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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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夏邇臨王府中的庭院內,臨王殿下正被一個異域女子用長鞭死死纏住,一旁的人們都驚得瞪大了眼睛,四周鴉雀無聲,莫名的詭異。

這種奇異的局面僵持了好半晌,臨王才狀若無事的輕笑一聲,微擡眼瞼道:“...這位姑娘是在說笑罷?”

寶音搖了搖頭,看向他的目光愈發堅定:“在我們東鄯,說謊話的人是要砍掉舌頭,祭給梭河婆神的。你既然被我的鞭子纏住,那你就是我的駙馬,絕不會更改。”

臨王的臉色終於變了變,好一會兒才重新鎮定下來,沈聲道:“好,就算你是東鄯的寶音公主,我也不可能做你的駙馬。因為,我是夏邇的臨王。”

他說完這一句話,擡頭看向寶音,目光是少有的肅穆與沈寂,紫菀看著臨王高深莫測的眼神,心中想道,他這是想用自己的身份來逼退寶音,畢竟,一國的王公貴族,不同於東鄯的小夥,不可能就這樣成為東鄯公主的駙馬。

然而,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寶音聽到臨王的身份後,眼中竟然爆發出喜悅的光彩來,她仰著頭,將左手放在胸口,目光虔誠,口中念念有詞,發出的音色卻是紫菀從未聽過的,或許是東鄯的語言。

眾人都不解的看向這個寶音公主,只見她做完這一切,才重新轉過頭來審視了被自己縛住的臨王一番,甚是滿意的一笑,道:“起初我只覺得你長得很好看,可以做我的駙馬,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夏邇的王爺!這下事情就好辦了,因為父王說我只能嫁給王公貴族,如今若帶你回去,他們絕對不會反對了!”

“什、什麽?”只不過短短幾句話,卻仿佛會心一擊,臨王殿下的面色一下子由方才的高深變為如今的頹唐,整個人就像霜打的紫茄一般,再不覆剛才的意氣風發,“雖然姑娘你也算是一個小美人,但......”

臨王話還沒說完,寶音歡呼一聲,蹦著跳著就往臨王身上撲,“你說我長得美?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臨王見狀,慌忙躲避,但他被長鞭死死纏住,根本舒展不開身手,情急之下只得往後奔了幾步,借由高大的廊柱躲避寶音的猛撲,自小見識過各種溫柔鄉的臨王殿下簡直沒有哪一刻比如今更狼狽,他一邊躲著一邊道:“我說你雖然是個小美人,但我還是更喜歡像小紫菀那樣矜持一點的小美人啊......”

立在院中的紫菀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一下,心中怨念不已,為什麽又把我扯進來了啊?

一個人繞著柱子躲,一個人繞著柱子追,然而鞭子長度畢竟有限,臨王很快就被寶音追上了,眼見著寶音撅著嘴正要撲上來給他的臉上蓋個印章,風流不羈的臨王殿下絕望地閉著眼,心想,莫非我這一世英名今日就要葬送於此了?

然而剛閉上眼,就感覺面前一陣勁風呼嘯而過,似乎有什麽東西擋在他面前,硬生生將寶音隔了開來。

臨王驚詫,驀地睜眼,便見寶音正氣呼呼從臉上拿下來一把扇子,憤憤地擲到地上,還跳上去踩了兩腳,一邊踩一邊罵道:“什麽破玩意,敢阻攔我和駙馬親近!”

她剛把扇子扔地上,臨王就痛心疾首的驚呼一聲:“我剛從莫華城帶回來的白羽紈扇!”

這時,從月洞門後奔來一人,長相斯文,正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怯怯道:“王爺...小的這也是擔心您的安危才...”

“何、謹、言!”臨王怒吼一聲,聲音幾乎響徹雲霄,“這地上的扇子有幾截,我就要把你拆成幾截!”

“啊!王爺饒命啊!”

“駙馬別跑啊!我鞭子都被你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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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奚皇宮分為三部分,為京大內、東內以及南內,其中京大內為皇城正宮,其中宮殿無數,皆是雕梁畫棟,高墻碧瓦,氣勢恢宏。而自京大內的正中太極宮向四周延伸,則有無數山水池閣,藤蘿翠竹點綴其間,正是公主院和皇子所居的儀秋宮。

然而就在這飛檐立柱、亭臺相間的儀秋宮內,卻有一處院子冷冷清清,院內雜草叢生,衰敗得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彎彎曲曲的羊腸小徑通向一座幾乎彩漆全褪的八角亭,院子裏的石桌石椅也落滿了灰塵,簡陋的庭院裏除了老樹枯草,幾乎沒有任何人來過的跡象,就像掖庭深處的冷宮一樣,常年潮濕陰冷,連陽光都吝嗇在這裏灑下絲毫光輝。

阮晨沒有帶任何隨從護衛,他負手走進這間破敗的小院,表情散淡得像是無意路過一般。

隨著步子越來越接近院中的房屋,漸漸地能聽見屋內有木輪滾過地面的聲音,叫人幾乎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因為在這種衰敗破落的地方,灰塵滿滿、蜘蛛網都不知結了幾層,居然還會有人生活的痕跡。

阮晨走到門前,停下腳步,側耳聽著屋裏的動靜。

那木輪滾動的聲音越來越近,接著就聽見有人在裏面喊叫的聲音,那人顯然花費了很大力氣才發出這些聲音,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聲音還是十分微弱,綿軟若浮絮,完全聽不真切。

那人在裏面又撕心裂肺的咳了幾聲,好容易緩下來,又喊道:“來人...來...”

“吱呀——”

房門兀的被人推開來,屋內的男子咳了一聲,正要說話,一擡頭卻怔住,好半晌才開口道:“...是你。”

聲音仍舊氣若游絲,語氣裏卻包含了一絲驚訝一絲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種蒼白的陳述。

阮晨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這個臥在木制輪椅上的人,他的膚色是病態的白,整個人癱在那裏,假若不說話,就會讓人誤以為他已經死掉。

這個人,身上已經沒有多少生氣了,就像外面荒蕪的庭院一般死寂沈沈。

見阮晨沒有說話,那人嘲諷的笑了一笑,輕聲道:“你來...咳、你來做什麽...是來看我過得有多麽淒苦麽...”

阮晨看他的眼神沒有一絲憐憫,就同看旁人的眼光一樣淡然,但那人並沒有捕捉到這些,他咳嗽了幾聲,虛弱一笑,自嘲道:“多、多可笑啊...南奚的六皇子已經淒慘到這種地步了...像個廢人一樣,終日與輪椅為伴...咳咳咳...幾乎、幾乎沒有人來過這裏...因為...就算我這樣悄無聲息的死掉...也不會有人在意絲毫...”

與其說他懷疑阮晨憐憫他,不如說,他是在憐憫自己。

在爾虞我詐的宮廷中,憐憫根本就是多餘的情緒,沒有人會來憐憫他,他只有自己了。

蘇景桓還在喃喃自語,阮晨終於開口打斷他:“我今日來,不是為了聽你訴苦的。”

“哦?難道...我這裏還有什麽稀世瑰寶...咳、值得勞您高駕麽?”

“阮符。”

阮晨說完這兩個字,蘇景桓臉上那種嘲諷的表情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詫的神色,“咳咳、阮家...阮家出什麽事了?”

但他顯然沒有表露出更多的驚訝,恰到好處的詫異,能夠很好地掩飾破綻。

阮晨明顯不願跟他周旋,便直接挑明:“阮符偷拿貢品的事情,是你指使閔恪栽贓給他的。”

“咳咳、我..我不過是一個廢人...你未免、未免高看我了...”蘇景桓的樣子很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暈厥一般,他的臉色相比原先的慘白,已經爬上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他每每開口說話,就好像是費盡力氣從胸腔中擠出來的一般,“是...是阮符這樣、這樣告訴你的...”

阮晨深吸一口氣,盯住他的眼睛,緩緩道:“...閔恪,是我的人。”

蘇景桓身子驀地一震,接著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瞪著阮晨道:“你...你是說...”

接下來的話語,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慢慢的倒回輪椅的椅靠,面上浮現出一抹蒼涼的神色,這次卻不是顧影自憐,而是實實在在的,在憐憫別人,“真、真是想不到啊...我利用閔恪...你卻、卻利用了我們所有人...”

他陡然擡眼,絲毫不放松的逼視著阮晨,眸中有著妖異的了悟與憤然:“是你...想要借我的手鏟除阮符!真是可笑啊...咳、同家族的啊...你比我、比我想象中...狠辣多了...”

“阮符在朝為官,他的一舉一動,與阮家的興衰息息相關,我不能容忍這種潛在的威脅。他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我絕不會讓阮家的根基因他而遭受任何破壞。”阮晨眉間一股凜然之氣,語氣平靜的好像只是在闡述事實一樣。

“我若是、若是沒有猜錯的話...皇後壓下閔恪只是個幌子...這事一定會、會換個方式上奏給皇上...然後、然後阮符就會被廢了罷...”

阮晨不再言語,只點了點頭,蘇景桓自嘲一笑,道:“我就知道...蘇景寒善於、善於擺布棋子和設局...而你...善於玩弄人心、甚至玩弄權謀...我終究...還是比不過你們...”

阮晨沒有理會他的自卑自憐,只問道:“你這局,是為什麽而設?你想要動搖阮家在朝中的根基,並且將線索引到平泉王身上,想看我們鷸蚌相爭,而你坐收漁翁之利?”

“還是,”阮晨上前一步,俯身看著他,逼問,“你心裏怨恨平泉王,因為他縱馬踏斷了你的雙腿,所以想要借我之手,來報覆他?”

然而蘇景桓卻淒然一笑,雙手握住木輪,兀自滾動著往房內走去,聲音仍舊輕飄飄的,卻像一支錘子重重砸在阮晨的胸腔上:“不是平泉王。”

“害我變成這副鬼樣子的人...你永遠...永遠也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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