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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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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菀一行人出城時辰甚早,腳程又快,是以不到申時便到了芙城城外,君皓提議去苓湖湖畔的茶館休憩,司以默便將馬車慢慢趕了過去。

湖面水紋輕漾,湖邊人影稀少,臨湖小榭映著點點湖光,倒是個清幽閑致的所在。

這一日白日暄暄,不及那晚夜色絢爛襯著星子幾點,此番心神困頓,更比不上那晚怦然心動,柔情綿密。景物依舊,人事已非,紫菀忽然就沒有了去茶館小坐的興致。她同竹昱君皓打過招呼,原本只想帶著杏兒去芙城中轉轉,卻拗不過司以默的正色言辭,終於還是三人一同過了城門進到集市中去散散心。

芙城街市仍舊熱鬧,人們也依然愛極了玉色芙蓉,無論是女子身上的衣衫,還是男子靴邊的繡紋,皆是層層疊疊裊裊盛開的朵朵蓮荷,愛美如此,崇荷至上,芙城大抵是南奚二十八州百座城池中最為獨特的一道景致。

雖然之前用上好的膏藥敷過臉頰,但時日較短,成效並不顯著,紫菀的臉頰還是有些微微紅腫,因此下馬車前便以一副輕紗掩住了面頰,她低垂著頭,由杏兒扶著,在街上漫無目的閑逛,不自覺走到一家鋪子前停下腳步,一擡頭,“金玉軒”三個鎏金大字赫然在目。

紫菀微一猶豫,還是邁步走了進去,杏兒緊隨其後。司以默心知這是座首飾鋪子,便只身一人守在門口,沒往裏邁過一步。

店面寬廣,光線很好,有三三兩兩的年輕女子聚在一起挑選首飾,紫菀和杏兒剛走進來,那掌事就擱下算盤笑容滿面的跑過來:“二位姑娘想看些什麽?我們‘金玉軒’可是芙城最大的首飾鋪子,要什麽有什麽,質屬上乘,信譽極佳。”

紫菀斂目,道:“你們這裏...可有點翠多寶石玉簪?”

那掌事撓一撓頭,有些為難道:“不瞞姑娘說,那點翠多寶石玉簪用的是上等獨山玉,玉質清明無一絲雜色,寶石更是采自南海沂國海底,用材尚且如此考究,做工又請的是上京第一名匠千夜鑄成,說這玉簪是南奚一大寶物也不為過,可碰巧前些日子有個謫仙似的公子哥到了小店,說是要為自己的心上人親自挑選一件飾物,那位公子是極有眼光的,一眼就選中這鎮店之寶,且又出手闊綽,便買走了那支玉簪...”

獨山玉,沂國寶石,名匠千夜,幾番心思,一片真心,滿腔情意。

阮晨,他說...我是他的心上人?他竟是這樣說的麽?

“...這事兒著實對您不住,不過,姑娘若是不嫌棄,可隨小的去二樓看看,小店雖沒了鎮店之寶,有些絕非凡俗的首飾該還是入得了姑娘的眼...姑娘,姑娘?”

紫菀怔怔的有些癡了,杏兒握她一把,她立時回過神來,望向一旁的掌事,微微一笑道:“不必麻煩掌事了,我選支點翠掐絲金簪就好。”

那掌事依言拿了一支上好的簪子來,紫菀又給杏兒挑了一對耳墜兩只步搖,皆是時下女子喜歡的式樣。付過錢後,二人一齊走出門去,紫菀還在前面走著,司以默跟在她身邊,杏兒拿著荷包落後一步,仔細地清點著錢數。

陡然一陣旋風起,杏兒只覺一股大力拽走了自己手中錢袋,還未來得及驚呼,司以默就已幾步上前,輕輕巧巧扭了那小賊回來。

面前男子身穿臟亂不堪的粗布麻衣,頭發散亂,邋遢至極,他伏在地上,一口大氣也不敢喘。司以默把錢袋遞給杏兒收好,紫菀上前一步,問道:“青天白日,你為何要行竊?”

誰知那人聽了這話卻猛地一擡頭,臟兮兮的一張臉,眼中爆出驚喜的光澤:“小姐小姐!你不認得我了?我是慕府的車夫王緒啊!”

王緒?紫菀聞言蹙眉,一旁的司以默也是乍然一驚,他上前幾步,湊近那男子看了一眼,轉過身來對紫菀道:“的確是王緒沒錯。”

此時已有許多人群圍攏來看熱鬧,司以默大喝一聲:“諸位都散了罷,這是場誤會,我們原是舊識。”

眾人聽得這句話,方才放下心來,依次散去。

那王緒卻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只哭訴道:“五小姐,奴才僥幸從山上逃下來,想要趕回柳州老家,路上盤纏用盡,被逼無奈才出手行竊,五小姐就看在奴才一把年紀上饒了奴才罷!”

“等等,你說...你是從落雲山上僥幸逃下來的?”

王緒點點頭,紫菀神色一凝,蹲下身去扶他,溫言道:“我有些事想問你,咱們找個地方細說。”

司以默幫著把王緒扶起來,四人找了家酒樓,徑直上了二樓雅間。

紫菀掀簾前躊躇了一下,遲疑著對杏兒道:“杏兒,我並非有意避著你,只是我們慕家家事繁雜,無意讓你攪進來。”

杏兒笑著搖頭:“慕姐姐放心罷,杏兒不會多心,我就在這裏等著慕姐姐。”

紫菀見她乖巧樣子,心中欣慰不已,這才帶著司以默王緒二人一同繞過屏風去桌邊坐下。

門簾外,杏兒正倚著門框百無聊賴,有店小二拿著托盤經過,盤中菜式繁多,琳瑯滿目,而那小夥計年歲還小,拿東西不穩當,看起來隨時都會跌到似的,杏兒便走過去主動幫起忙來。

走過一條長長回廊,到了另一間雅間,那夥計沖杏兒一笑,自己接過托盤走了進去,杏兒在他身後,摸出袖中一卷紙帛,也跟著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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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日下山不讓趕馬車,小的便在山上歇著,等到酉時才載著慕管家幾人下山來發放黃豆芝麻,想必小姐是知道的。事畢還未天黑,我們便趕回山上去跟老爺稟報。一切如常,只是那晚我腹瀉,半夜起來去茅廁,剛從耳房出來,便看見游廊上有人影攢動,我隱在廊柱後邊,不敢貿然上前,還尋思著會不會是三少爺出來尋樂,然而不過須臾之間,那幾人齊齊動作,抽出腰間長劍,往東院奔去!小的嚇得腿軟,便癱在地上不敢動彈,不出多時便聽見東院中刀劍相擊的聲音和下人的叫喊聲,慕府的護衛都往東院趕去,接著又聽見有人說西廂廚房著火了...”

紫菀此時的臉色極為難看,她的聲音幾乎有些顫巍巍的:“你是說...有人拿著劍去刺殺爹爹?”

王緒回想了一下,點頭道:“小姐也是知道的,東院中只住著老爺一人,二夫人則住在西廂,那幾人輕功好得出奇,看樣子劍術也不差,不可能是找哪個下人尋仇的,可是奴才也想不通,老爺待人寬厚與民為善,怎會招此禍患?”

“爹爹向來便是如此,有治世之才,卻不懂得為官之道,正因爹爹正直寬和,不理會朝中各大勢力陣營的拉攏,才得罪了許多人,連連被貶,直到遷居月城,辭官歸隱,”紫菀閉上眼睛,眼睫微微顫動,沾染上幾顆晶瑩淚珠,“原來爹爹並非葬身火海,而是死於他人劍下......”

王緒聽了紫菀的話,卻有些不解的問:“小姐竟以為老爺是葬身火海?那西廂與東院隔了豈止兩座跨院,老爺怎會死於火災?”

原本一直不發一言的司以默卻沈吟道:“待到人們發現,那大火已燒至整片山頭,是以,眾人皆以為慕府六十餘條人命都是葬於火腹,官府調查出來的結果,是璇兒和吳子成一同縱的火,然而卻都已死無對證。”

王緒睜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怎麽會是他們倆,那璇兒年幼不說,吳子成前一晚偷著喝酒,醉的不省人事,還是我把他拉回去的!他那晚就跟我睡一個鋪,我出門時他還在打呼呢!”

紫菀心中大駭,驀然站起身來,盯著王緒道:“你還記得多少?全都說出來!”

王緒見紫菀面色凝重,心中也嚇得一顫,急忙道:“小的當時躲在廊柱後邊,聽到東院都是打打殺殺的聲音,西廂那邊許多人在救火,小的、小的心中害怕,就、就回房收拾了東西,還順走了吳子成身上的錢袋,摸黑滾下山來...”

紫菀眉頭一蹙,還未開口便被司以默攔下來,他望著王緒,冷冷道:“你可看到那幾人容貌?來殺老爺的,都是些什麽人?”

“小的、小的雖沒看清那幾人容貌,卻借著月色看到為首一人手中拿著的是當今世上數一數二的名劍颯星寶劍,那人的靴邊還有上好的墨玉裝飾!小的父親是打鐵匠,小的絕不敢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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