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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此為蕓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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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永州戶城這一日,陸二少同眾人告了別,說是要回南陽主持修建義倉,同時重振陸家家風,大家互贈祝願後,陸二少便抱拳一禮,快馬輕騎往來時路趕回去了。

自從他解了自己的心結後,越發懂得昂首挺胸,活出一個自我來,同時也決然承擔起了家族覆興的使命,紫菀目送他瀟灑的身影遠去,有些懵懵地想著,世間幾番風雲變化,倘若天下為棋盤,恐或陸二少日後也會成為這操棋之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成一番千古傳奇,曠世神話。

紫菀還在出神,杏兒已發覺阮晨騎著馬快要靠近馬車,便手疾眼快地拉下簾子,對著紫菀笑道:“慕姐姐,外面風大,仔細身子。”

紫菀點點頭,默默倒回軟墊,閉目養神。

雖然喝了兩碗醒酒茶,但像自己這種不勝酒力的人,一旦宿醉,便得好幾日才能清醒。昨晚的事情她也記不大清了,敬了那幾杯酒後好像就暈過去了罷,阮晨究竟是何反應她也不知,不過轉念一想,他是什麽反應都不幹她的事了罷。好在今日一整天倆人都下意識地躲避彼此,到如今也沒碰面說過話,這樣也好。

馬車一路急行向北,抵達戶城時已是天黑。

永州同京畿之間只隔了一個小小的柳州,這也說明,紫菀離上京城愈來愈近了,投親的目的也要達成了。然而紫菀心中仍舊有些怯怯的,因為大哥考取功名時她尚在繈褓之中,後來大哥在朝中任了翰林院檢討一職便住在官舍,只有過年時才回家一聚,紫菀印象中大哥是很沈默的人,而幼時淘氣的她跟大哥並不親近,尤其是到了舉家南遷的時候,大哥一人留在京城,自那以後就沒見過他了。是以,此次投親對於紫菀來說其實是算不上激動開心的,反而十分擔憂膽怯。

然而戶城也著實奇怪,永州明明比青州富饒許多,又靠近京畿,本該更加繁華,可城中不但冷冷清清,街市兩旁的房子也破破爛爛,唯有一些大戶人家還是朱門繞漆、鐘鳴鼎食的樣子。

一行人到了城守府,周大人親自出來迎接,紫菀原本還在擔心是不是戶城城守貪汙,進了府才發現,就連這城守府也是簡陋至極。

城守府中下人很少,幾乎大半都被周大人譴來迎接觀察使大人,下人們在前邊打著燈籠,阮晨一行人魚貫而入,然而剛走到中庭,暗夜裏飛快地躥過一抹白影,走在前邊的阮晨猛然一俯身,眼疾手快地拎了那東西起來,眾人定睛一看,卻是只雪白皮毛的兔子。

阮晨拎著兔子一雙耳朵,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正想開口詢問,便聽到有人焦急的呼喚著:“菟絲——菟絲——”

中庭一頭走出個裊裊娜娜的身影,衣衫單薄,手上拎著一只小巧的燈籠,正蹙著眉四處呼喚。

“哎呀,這,成何體統!”周大人兩步上前,將那女子拉過來朝阮晨行禮,連忙道:“觀察使大人,這是小女蕓衣,她不懂事,還望大人莫要見——”

“這是我的菟絲!”周蕓衣行禮行了一半就擡起頭來,看見面前男子手中抓著自己的愛寵,開心的上前討要,“謝謝你幫我捉住它,不過...你能把它還給我嗎?”

周大人正想斥責自家不懂事的女兒,卻不想觀察使大人很寬容的一笑,將兔子親手交給周蕓衣,還溫和的囑咐道:“夜間還是把籠子鎖上的好,否則天色一暗,便不好找了。”

周蕓衣將兔子摟在懷裏,對著阮晨甜甜一笑,露出一只梨渦來,“謝謝你!我會看好它的!”

說罷,她便抱著兔子拎著燈籠自顧自跑回去了,周大人冷汗連連,正想請罪,卻被阮晨攔下來,“周小姐率性天真,這樣很好,沒什麽不合禮數的。”

周大人連連說是,又弓著身子將阮晨等人請進後院收拾好的廂房中入住,客套了許久方才離開。

“依我看,那個周小姐倒和初陽很像呢。”紫菀微微一笑道,“看她的樣貌身量,應該和我同歲,但是卻比我活潑許多,倒像個長大的初陽一般。”

“才不呢!”初陽哼一聲,滿臉不屑,“一看她就不是什麽好人,對著二哥笑得那麽甜,肯定在打二哥的主意!”

“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有梨渦罷!哪像你,整張臉就是個母老虎渦!”君皓朝著初陽做個鬼臉,轉身便跑開了,初陽氣得大罵,連忙追了上去,倆人便開始廝打起來。

眾人都知道吵架鬥嘴是他們每天必做的功課,因而都很有默契地各幹各的活去了,誰都沒有搭理他們。

杏兒趕在紫菀前進了廂房收拾床鋪,紫菀便坐在木桌邊喝茶。

“慕姐姐究竟是怎麽打算的呢?”杏兒一邊鋪床一邊嘆氣,“慕姐姐這樣好的姑娘,斷不能委屈自己嫁給阮公子做偏房的。”

紫菀只顧著喝茶,沒有答話。杏兒又道:“杏兒讀過的詩不多,有一句卻是記得的,‘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慕姐姐,像阮公子那樣的人家,就同侯門一般,慕姐姐明明知道深不可測,為什麽還要去趟這一灘渾水呢?”

“杏兒,你不懂,”紫菀放下茶杯搖了搖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才叫喜歡,真正的喜歡,不會因為前路莫測就自行中斷的。”

房中驀然沈寂起來,良久,響起一陣敲窗聲,紫菀起身去開,卻見陳朗立在窗邊,手中遞來一只雕花木盒,笑道:“慕姑娘,這是我家公子前些日子在芙城買的,我此番來,是替我家少爺送東西,順帶傳一句話。”

紫菀沒有伸手接那只木盒,只微微挑眉問道:“哦?什麽話?”

“我家公子說,要慕姑娘相信他,他必會給慕姑娘一個交待。”

話畢,陳朗不由分說地將那只木盒放在窗欞上,腳尖一踮,便飛身而起越過圍墻,回了東跨院覆命去了。

紫菀怔怔地回想著那句話,半晌後苦澀一笑,仍舊沒有拿那只木盒,兀自轉回身來。

阮晨,我從來都不看重名分,你終究,還是不懂我...

紫菀回榻上躺下,閉著眼睛不願再想其他。

杏兒卻以為她終於想通了,便很欣慰地走過去將窗戶鎖死,將那只雕花木盒孤零零留在窗戶之外。

月上中天,整座城守府都黑漆漆的,四下寂靜,只有風吹草動的聲音。

借著慘白的月光,能看見一個衣衫單薄的妙齡少女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待靠近了紫菀廂房的窗欞,她輕手輕腳地拿下那只雕刻精美的木盒,在月光下打開來,只見裏面是一只點翠多寶石玉簪,通體碧色,玉質上乘,寶石流光,暗夜裏光澤閃爍,雖不至華美,卻也不落凡俗。

女子身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輕輕招手壓低聲音喚道:“菟絲——”

那只雪白的兔子仿若通靈一般躍到了它的主人身邊,正想享受主人溫暖的懷抱,卻突然驚覺冰冷尖銳的利器刺入了自己的脖頸。

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皮毛,小小的兔子只抽搐了幾下就死掉了,女子將玉簪□□,血色已然塗滿了整支玉簪,她滿意地一笑,將那支玉簪原封不動地裝回木盒,又拿出一方長長的絹布將自己的愛寵愛惜地包起來,順便將被兔血染紅的泥土重新用新的泥土掩蓋起來,踩實後才放心地拎著布包往府中小池塘走去。

“不知道魚兒吃不吃兔肉呢?”

她歪著頭自言自語,模樣甚是靈巧可愛,微微一笑,臉頰上的梨渦便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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