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杏花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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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以陸二少抱恙為由身居府中數年不出，卻也以陸四小姐的身份在外處理陸家大小事務，其中緣由自是我陸家機密，不可對外太過公開，這是我自己選擇的生存之道，你若不理解便罷了，只一點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麽妖人！口技你可知道？自由轉換男女之音，這不過是我的一項特殊技能而已！”
“什麽陸家機密，不過是你天生男生女相，怕被世人恥笑才假借陸家四小姐身份——”
“君皓！”紫菀出聲呵斥，打斷了他的話，她雖不是很明白陸二少所說的陸家機密究竟是什麽，但君皓所說也的確有些道理。南奚不比“水鄉之國”夏邇那般崇尚男風、胭脂水粉氣濃重，地處中原的南奚，自古以來都以儒學為正統，且靠近塞北草原，傳統習俗多少受些胡風影響，倘若一個男子真的男生女相，行事陰柔，遭人詬恥也是難免的。
她有些過意不去地擡頭看一旁的陸二少，只見他似乎毫不在意地搖著一柄紙扇，正望著紫菀淺笑，神色淡然，眸中卻有一抹濃重的墨黑，叫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究竟是風起雲湧還是靜謐安然。
君皓大抵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面色微微一紅，便和易銘往快步前去了，紫菀朝陸二少回了一個抱歉的笑容，便提步去追君皓。
沒走兩步，身側跟上來一人，月白衣衫，袖口與領口由金色木槿花鑲了邊，雅致至極，他帶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聲音清越：“你不必抱愧，他若始終解不了這個心結，他陸昶便也不配當陸家的二少爺。”
阮晨眼中盡是笑意，語氣卻是不管己事的淡漠，他靜靜立在洶湧人潮中，仿佛是這流動世界中唯一靜默的存在，其實他平時待人的態度也算是較為平和，但他整個人總是讓人有著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他名為阮晨，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溫和有禮，風度翩翩。除此之外，關於他的事情，紫菀全然不知，他不說，她便也不問。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阮晨這個人，越靠近就越發現他深不可測，往往縱然就站在他身邊，也會覺得他與自己有萬裏之遙，千丈之遠。
紫菀的思緒還在飄散，突然聽見前面喧鬧不止，循聲望去發現君皓易銘都湧入人群，就跟著走了過去。
穿過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墻，終於來到了中心包圍圈，紫菀剛擡起頭，就看見一個蓄滿胡須滿臉不耐煩的男子正揪著一個十三四歲小女孩的頭發，男子罵罵咧咧道：“他娘的磨蹭什麽！老子把你養這麽大就是為賣個好價錢！你他娘再躲，看我不打死你！”
那女孩子哭哭啼啼高聲叫喊，聲音淒厲無比，“爹！爹！求你放過我！不要把我賣到青樓！”
紫菀胸中霎時氣憤不已，只覺得全身血液倒湧，骨肉相連卻冷漠至此，竟然還要把她賣到青樓去？！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小女孩面頰上淚水肆虐，神情是十分痛苦，她拼命掙脫了男子鐵鉗一般的雙手，跌跌撞撞朝圍觀人群跑去，絕望地呼喊著向他們求救，誰知哪些圍觀的百姓見她朝自己跑來，都忙不疊的散了開去，女孩撲了個空，重重的跌在地上，那男子追過來就是一腳，“去他娘的賤蹄子！看你還跑！”
紫菀握緊拳頭，心中憤懣難耐，怒氣仿佛都沖上了頭頂，正要沖過去，卻見那女孩子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再次掙脫了她那如豺狼般的爹，趴在地上，一步步往前爬去，人群再一次如潮水般後退，紫菀被推搡著差點摔倒，待她站穩腳跟，驚訝的發現阮晨不知何時也進了裏圍，就站在紫菀對面，而方才周圍的人群都後退，只有他一人佇立在原地，低著頭看一雙瘦弱幹枯的小手一點點抓住自己飾有如意雲紋的錦靴。
“求、求你...救救我....求...”那女孩衣衫破爛，渾身都是傷痕，顫顫巍巍地抓著他的靴子，聲音微弱且破碎。
女孩身後的男子方才還抱著雙臂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在地上卑微地爬行，此時見她好似找著了救星，便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兩三步走過去就準備揪她的頭發，然而他手還未觸到女孩的發絲，忽覺空中白光一閃，接著便覺出手腕鈍痛，低頭看見自己手腕處一片青紫，隱隱發黑，試著一觸，不由痛得失聲大叫，腕關節竟已錯位！
阮晨面上波瀾不驚，右手卻接住了飛回來的一柄上好的木柄嵌玉如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女孩趴在地上的身子瑟縮不已。
男子捂著受傷的手腕，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憤憤不平，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原來公子想要這丫頭，那小人就將她送與公子罷，能夠讓她服侍公子這樣的人物，倒是小人幾世修來的福氣。如此...便容小人退下罷...”
他轉身欲走，阮晨卻驀然開口：“既是生她養她的爹，這些年必定也吃了不少苦頭，如今我既收了她這個丫鬟，又怎能讓她的親爹空手而去？”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猶如冬日冰雪叫人感覺到陣陣寒意，“萬橋，且送個大禮給人家。”
萬橋應聲走過去，手中拿著兩錠足夠分量的金元寶，那男子滿臉堆笑地伸手接過，眼中發出貪婪的神色，一面假意推脫一面忙不疊的揣進懷裏去，“這怎麽好意思...”
紫菀再看不得那人叫人心生厭惡的神色，急忙跑過去扶起了那個小女孩。
還只是豆蔻年華，她的身子卻是如此瘦弱不堪，紫菀握著她骨瘦如柴的雙手，心裏憐惜不已。
“多謝公子...多謝姐姐...”她盈盈擡起頭來，巴掌大的小臉上兩頰略微凹陷，額角沁著血，發髻淩亂，一雙杏眸閃爍著瀲灩的水光。
這孩子年紀雖小，又受過諸多折磨，卻看得出樣貌十分端正，倘若好好休息一段時日，必能如同齡少女一般如花綻放。
紫菀柔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怯怯地答：“爹爹從來不叫我名字，但我記得娘親去世前都喚我杏兒，我想跟娘姓，叫黎杏兒。”
“‘薄薄春雲籠皓月，杏花滿地堆香雪’，杏兒，好名字，往事磨難皆已過去，你不會再受苦，杏花春雨，便是你此後的人生。”
紫菀還在安慰著杏兒，阮晨側過頭看紫菀輕柔地拭去杏兒臉上的淚水，自己的目光也放軟了，唇角溢出一抹溫柔的笑容，眼眸中也帶著笑意。
與此同時，人群外原本在逛集市的初陽停下步子，轉過身去，怒氣沖沖地瞪著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物品的無辜的陳朗咆哮：“我剛剛買的玉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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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陸家機密，不過是你天生男生女相，怕被世人恥笑才假借陸家四小姐身份——”
“君皓！”紫菀出聲呵斥，打斷了他的話，她雖不是很明白陸二少所說的陸家機密究竟是什麽，但君皓所說也的確有些道理。南奚不比“水鄉之國”夏邇那般崇尚男風、胭脂水粉氣濃重，地處中原的南奚，自古以來都以儒學為正統，且靠近塞北草原，傳統習俗多少受些胡風影響，倘若一個男子真的男生女相，行事陰柔，遭人詬恥也是難免的。
她有些過意不去地擡頭看一旁的陸二少，只見他似乎毫不在意地搖著一柄紙扇，正望著紫菀淺笑，神色淡然，眸中卻有一抹濃重的墨黑，叫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究竟是風起雲湧還是靜謐安然。
君皓大抵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面色微微一紅，便和易銘往快步前去了，紫菀朝陸二少回了一個抱歉的笑容，便提步去追君皓。
沒走兩步，身側跟上來一人，月白衣衫，袖口與領口由金色木槿花鑲了邊，雅致至極，他帶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聲音清越：“你不必抱愧，他若始終解不了這個心結，他陸昶便也不配當陸家的二少爺。”
阮晨眼中盡是笑意，語氣卻是不管己事的淡漠，他靜靜立在洶湧人潮中，仿佛是這流動世界中唯一靜默的存在，其實他平時待人的態度也算是較為平和，但他整個人總是讓人有著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他名為阮晨，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溫和有禮，風度翩翩。除此之外，關於他的事情，紫菀全然不知，他不說，她便也不問。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阮晨這個人，越靠近就越發現他深不可測，往往縱然就站在他身邊，也會覺得他與自己有萬裏之遙，千丈之遠。
紫菀的思緒還在飄散，突然聽見前面喧鬧不止，循聲望去發現君皓易銘都湧入人群，就跟著走了過去。
穿過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墻，終於來到了中心包圍圈，紫菀剛擡起頭，就看見一個蓄滿胡須滿臉不耐煩的男子正揪著一個十三四歲小女孩的頭發，男子罵罵咧咧道：“他娘的磨蹭什麽！老子把你養這麽大就是為賣個好價錢！你他娘再躲，看我不打死你！”
那女孩子哭哭啼啼高聲叫喊，聲音淒厲無比，“爹！爹！求你放過我！不要把我賣到青樓！”
紫菀胸中霎時氣憤不已，只覺得全身血液倒湧，骨肉相連卻冷漠至此，竟然還要把她賣到青樓去？！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小女孩面頰上淚水肆虐，神情是十分痛苦，她拼命掙脫了男子鐵鉗一般的雙手，跌跌撞撞朝圍觀人群跑去，絕望地呼喊著向他們求救，誰知哪些圍觀的百姓見她朝自己跑來，都忙不疊的散了開去，女孩撲了個空，重重的跌在地上，那男子追過來就是一腳，“去他娘的賤蹄子！看你還跑！”
紫菀握緊拳頭，心中憤懣難耐，怒氣仿佛都沖上了頭頂，正要沖過去，卻見那女孩子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再次掙脫了她那如豺狼般的爹，趴在地上，一步步往前爬去，人群再一次如潮水般後退，紫菀被推搡著差點摔倒，待她站穩腳跟，驚訝的發現阮晨不知何時也進了裏圍，就站在紫菀對面，而方才周圍的人群都後退，只有他一人佇立在原地，低著頭看一雙瘦弱幹枯的小手一點點抓住自己飾有如意雲紋的錦靴。
“求、求你...救救我....求...”那女孩衣衫破爛，渾身都是傷痕，顫顫巍巍地抓著他的靴子，聲音微弱且破碎。
女孩身後的男子方才還抱著雙臂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在地上卑微地爬行，此時見她好似找著了救星，便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兩三步走過去就準備揪她的頭發，然而他手還未觸到女孩的發絲，忽覺空中白光一閃，接著便覺出手腕鈍痛，低頭看見自己手腕處一片青紫，隱隱發黑，試著一觸，不由痛得失聲大叫，腕關節竟已錯位！
阮晨面上波瀾不驚，右手卻接住了飛回來的一柄上好的木柄嵌玉如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女孩趴在地上的身子瑟縮不已。
男子捂著受傷的手腕，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憤憤不平，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原來公子想要這丫頭，那小人就將她送與公子罷，能夠讓她服侍公子這樣的人物，倒是小人幾世修來的福氣。如此...便容小人退下罷...”
他轉身欲走，阮晨卻驀然開口：“既是生她養她的爹，這些年必定也吃了不少苦頭，如今我既收了她這個丫鬟，又怎能讓她的親爹空手而去？”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猶如冬日冰雪叫人感覺到陣陣寒意，“萬橋，且送個大禮給人家。”
萬橋應聲走過去，手中拿著兩錠足夠分量的金元寶，那男子滿臉堆笑地伸手接過，眼中發出貪婪的神色，一面假意推脫一面忙不疊的揣進懷裏去，“這怎麽好意思...”
紫菀再看不得那人叫人心生厭惡的神色，急忙跑過去扶起了那個小女孩。
還只是豆蔻年華，她的身子卻是如此瘦弱不堪，紫菀握著她骨瘦如柴的雙手，心裏憐惜不已。
“多謝公子...多謝姐姐...”她盈盈擡起頭來，巴掌大的小臉上兩頰略微凹陷，額角沁著血，發髻淩亂，一雙杏眸閃爍著瀲灩的水光。
這孩子年紀雖小，又受過諸多折磨，卻看得出樣貌十分端正，倘若好好休息一段時日，必能如同齡少女一般如花綻放。
紫菀柔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怯怯地答：“爹爹從來不叫我名字，但我記得娘親去世前都喚我杏兒，我想跟娘姓，叫黎杏兒。”
“‘薄薄春雲籠皓月，杏花滿地堆香雪’，杏兒，好名字，往事磨難皆已過去，你不會再受苦，杏花春雨，便是你此後的人生。”
紫菀還在安慰著杏兒，阮晨側過頭看紫菀輕柔地拭去杏兒臉上的淚水，自己的目光也放軟了，唇角溢出一抹溫柔的笑容，眼眸中也帶著笑意。
與此同時，人群外原本在逛集市的初陽停下步子，轉過身去，怒氣沖沖地瞪著身後提著大包小包物品的無辜的陳朗咆哮：“我剛剛買的玉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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