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楓紅白衣

關燈
? 司以默一怔,還未答話,臺下的紫菀已跳起來:“不成不成!”

宛城首富陸家破財又送美人,這傻小子竟敢拒絕?

眾人再次用目光將紫菀淩遲一遍,窸窸窣窣罵她不知好歹。

紫菀卻管不了那麽多,只顧高喊:“我大哥是訂過親的人!我嫂嫂不日便要嫁進來了!”

眾人驚訝之聲此起彼伏,司以默在一旁裝木頭,一旁的東家卻毫不在意,輕聲道:“那又何妨,英雄一看便是將相之才,便是讓舍妹做了妾,將來飛黃騰達了,我陸家也榮幸至極。”

這一下可是炸開鍋了,連紫菀都被這東家三言兩語震得頭腦發昏,好在她很快回過神來,急急跑上臺去,打算與東家細談。

不善言語的司以默只好繼續裝木頭。

“閣下怎麽稱呼?”

“在下乃陸家大少爺,陸旭言,兄臺怎麽稱呼?”

“在下乃木家二少爺,木耳,”紫菀皮笑肉不笑指指一旁的司以默,“此乃我大哥。木家大少爺,木頭是也。”

眾人絕倒——

這是怎樣沒文化的爹媽起的沒文化的名字啊,啊呀,得趕緊回去抓自家孩子上學堂,沒文化,真可怕。

陸旭言瞇眼:“閣下令尊頗有才,在下十分傾慕。”

“好說好說,”紫菀終於轉到正題,“令妹沈魚落雁之貌,怎能嫁與我大哥這樣的粗人呢,你瞧他肩膊渾圓,虎背熊腰,雖能砍柴挑水...卻也只能砍柴挑水,他的心思就如同他的脖頸一般粗大,哪裏懂得什麽細致溫存,令妹千金之軀,自然是不能嫁給我大哥來受苦的。”

司以默屏氣凝神,我忍,我忍,我忍忍忍。

陸旭言將扇子輕輕展開,再輕輕一扇,笑了笑:“閣下說的在理。”

紫菀欣喜,正想繼續揭露“大哥”的“醜惡罪行”時,卻聽得陸旭言輕飄飄一句,“那麽不如把舍妹許配給閣下好了。”

“那更不成——”紫菀見招拆招,思維被陸旭言訓練得十分敏捷,“在下旁的愛好沒有,就是愛流連於煙花柳地,文不能詩舞不得劍,整日跟著城中紈絝子弟四處享樂,在下這樣的敗家子,怎配得起令妹呢?”

“在下覺著閣下很好,既愛流連煙花柳地,必然十分細致溫存,舍妹嫁給閣下,定然會被照顧得很好。”

紫菀正要跳起來接著進行新一輪唇槍舌戰,卻聽得一抹帶了笑意有些熟悉的聲音——

“在下覺得不妥,木小兄弟既愛流連煙花柳地,必然是薄幸之人,陸少爺如何放心將令妹嫁與這樣風流之人?”

白玉冠,墨青絲,來人著一身錦繡白袍,眉間一抹疏淡笑意,自高臺一側拾階而上。

在他身後,是綿延數裏的楓林,楓葉火紅,如同要燃燒起來一般,他卻以一身清淡白衣,生生壓住身後烈火楓林,他眼眸如黑色瑪瑙,面容如玉石生輝,他帶著唇邊淺淡笑意,踏階而來,像那一晚的月色清輝,又似那一晚的滿地銀霜。

“在下鬥膽,請陸少爺將令妹許配給在下。”阮晨對著陸旭言微一頷首,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紫菀莫名的心一緊,自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便定在那裏,連呼吸都不敢太過大聲。

陸旭言打量著半途闖上來的男子,輕合了折扇,低眉似在思考,“你可會武會文?你可細致溫存?”

阮晨笑道:“莫不如便讓在下為陸小姐舞一回劍罷。”

他話音剛落,身後已有小廝搬了許多物什上來,看樣子是早有準備。

而紫菀還楞在那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知道在阮晨提親時,自己的思緒便不能轉動了,司以默拽著她到了臺側,阮晨的小廝已將一方厚重的絹布舒展開來,一旁放了特制的文房四寶,還有十個寶箱。

寶箱上纏著喜慶的大紅絲綢,看來...該是聘禮。

他竟連這個都已備下了麽?莫非早已勢在必得?

紫菀一眨不眨地盯著從小廝手中接過長劍的阮晨,他一襲白衫在風中輕輕飄動,身後有楓葉打著旋兒落下,似在跳一曲明艷熾熱的舞。

長袖舞動,長劍已出!

一道銀芒,自上下舞動的劍身上射出,光芒大盛,叫人不能直視。

而那舞劍之人,不過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已跨越了五丈見方的高臺,他以劍尖挑墨,踮腳踩上厚重絹布,長劍舞動,劍氣如有靈性,環繞於他周身,隨他矯健身姿四處游走,一柄長劍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支狼毫,劍尖鋒利,他卻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長劍如芒,氣貫長虹,他是世間身姿卓然的少年劍客,也是世間唯一以劍為筆的畫師。此刻,天地冥冥,好似都在屏息看他舞劍作畫,生怕稍一眨眼,這神仙般的男子便要如雲霧一般,隨風逝去。

阮晨唇邊一直含著淺淡笑意,仿若他此刻只是在與別人品茗下棋一般悠閑自在。忽然,他握著劍飛向絹布一旁的特制硯臺,那硯臺寬大如一張八仙桌,方才是四個小廝合力擡上來的,阮晨卻似不經意用長劍墊入硯臺下方空隙,隨手一翻,整張硯臺被他掀翻,裏面磨好的墨汁如同一場漆黑的大雨傾灑於絹布之上,那硯臺在空中翻轉,卻不往絹布上砸,阮晨早拿了劍尖抵住,借著巧勁一番,硯臺又被掀回原地,安安穩穩停著,仿佛從未被掀起來一般,然而裏面的墨汁,都已沒有了。

大作已成,劍芒一收,阮晨將長劍入鞘,堪堪停在絹布一側,距紫菀,只有幾步之遙。

他長身玉立,衣袂翩遷,是秋日裏一道絕勝的風景,長袍如雪,竟連一點墨漬,也沒有沾上。

紫菀探頭去看,一副由墨劍作成的圖畫,繪的是山川相繆,郁乎蒼蒼,群巒連綿,煙波浩渺,遠見有青山紅日,近看有扁舟樓臺,碧波萬頃,山石相映,好一幅氣勢恢宏,天高雲淡的墨劍山水圖!

陸旭言亦不住讚道:“果真是氣勢連貫,雄渾開闊!”他又低一低頭,“在下有目無珠,怠慢了公子,望公子不要見怪。這幅畫...不知公子要賜何名?”

阮晨沈吟片刻,正欲開口,高臺後方卻走來一名女子,顧盼之間,光彩異放,明眸善睞,膚如瓊玉,美人啟唇,音如珠玉:“不妨...便叫做江山豪墨圖罷。”

“好好好。好一個豪墨,豪情萬千,壯志淩雲!”陸旭言拊掌大笑,“四妹,快來見過你未來的夫君。”

阮晨笑著看美人向自己行禮,他身後的小廝已開始將聘禮往城中陸家擡了。

陸旭言正道:“公子,七日後可是良辰...”

陸家四小姐突然打斷他的話語,輕言道:“要那麽麻煩做什麽,你既然已是我的夫君,我這便跟你走,還成什麽親。”

陸旭言被自家妹妹的大膽言論驚駭到了,半晌才訕訕道:“公子...舍妹一向這樣直率...還望公子海涵...”

“陸少爺言重了,”阮晨躬身,“既是如此,在下便將陸小姐帶走了。”

臺下眾人接著喧嘩,紫菀莫名地臉色稍稍一沈,轉身便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