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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雲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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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河緩緩流淌,水聲潺潺,紫菀躺在河邊草地上,拿了塊桃花酥細細嚼著,擡眼望去,不遠處的山巒綿延起伏,山間多有楓樹,將這山也織染成明艷艷的一片火紅,秋高氣爽,天空卻是澄凈得纖塵不染,雲潔如棉,天碧似海。

紫菀正欣賞著這秋日勝景,眼風一掃,不經意間瞥見茹月拿著糕點發楞的樣子,紫菀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待看清茹月所望之人時,不由得撲哧一笑,茹月登時回過神來,瞧見紫菀正望了自己笑得十分促狹,耳根一紅,背過身去。

“誒誒,茹月,”紫菀戳一戳粉衫女孩,越發的笑意盈盈,“我們叫司以默一起過來吃糕點好不好?”

茹月面頰緋紅,捂住耳朵嚷道:“小姐問我做什麽,要叫你叫便是,關我什麽事。”

紫菀樂不可支,站起身來大聲喊道:“司以默!”

“小姐,怎麽了?”司以默皺一皺眉,十分不解,“小姐可是要喝水?”

“不用不用,你過來就成。”

司以默十分茫然地撓了撓頭,卻還是依言朝紫菀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白袍裹身,少年英武;粉綃衣衫,少女婀娜。

不錯,真不錯。

紫菀瞅瞅司以默,又瞅瞅茹月,露出一個十分滿意的笑容。

一旁的司以默瞧見小姐不懷好意的目光,不由得抖了一抖。

“司以默,你可來了。快看看茹月罷,她害病了。”

“啊?茹月害病了?要不找個大夫看看?”

“她這個病,可不是大夫能看好的,”紫菀故作深沈的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司以默,“她的病,只有你才能治好呢。”

司以默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張大了嘴:“啊?我能治病?”

“對啊,除了你還有誰能治?”紫菀反問一句,不等司以默回答,又顧自說,“因為茹月害的病啊...”

故意拖長語調:“是相思病——”

司以默張大了嘴,還未反應過來,就被陡然跳起來的茹月撞了下巴,茹月俏臉又是一紅,推了司以默一把,嘟囔道:“你們...你們都拿我取笑呢...我不理你們了....”

說罷,賭氣似的跺一跺腳,跑回馬車上去了。

“哈哈——”紫菀使詐成功,樂呵呵地倒回草地上,捂著肚子快要笑岔了氣去。

司以默仍楞在原地,好容易才反應過來,黝黑的臉上登時騰起兩朵小紅雲,看看在草地上樂得打滾的小姐,十分無奈地拂了拂袍子,原地盤腿坐了下來。

茹月喜歡他,他自是知道的,小姐喜歡當紅娘,閑暇時常給他二人牽線,他本無意於風月,卻總是被小姐撮合著與茹月呆在一處,久而久之發現茹月心思細膩,溫柔體貼,又見小姐如此熱衷於月老一事,他也便接受了茹月對他的好,也學著待茹月好。

如今慕府突遭變故,諸人已逝,幸而小姐與茹月尚在,他定要好好保護二人,讓小姐與茹月依舊能過的同從前一般開心。

司以默心神放寬,正打算學著小姐躺倒在草地上,好好享受一下這秋日的舒爽之風,卻忽然聽得馬兒長嘶一聲,心中警鈴大作,立時跳了起來,一個回旋拔出腰間佩劍,足下一點,便朝馬車飛去。

紫菀聞聲擡頭,只見馬車邊不知何時多了許多乞丐,一個小個子乞丐正坐在車轅上,手握韁繩,竟是要搶了他們的馬車去!

“啊——”一聲尖叫自馬車中響起,紫菀與司以默頓時臉色一變,茹月還在馬車裏頭!

司以默面色一沈,手中利劍揮舞,劍勢陡增,銀光乍現,竟是劍劍直逼人性命!

在前的幾名乞丐都被司以默所傷,自知不能力敵,交換幾個眼色便溜了開去,司以默並不在意,劍光寒,氣勢凜冽,直取車轅上的趕車人!

那趕車人雖然個子小,卻是個練過功夫的,身子底也好,司以默被他纏著過了好幾招,眼瞧著就要將劍架上他的脖子了,後方卻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是小姐的聲音!

司以默身形一滯,那小個子乞丐趁機一腳踹上他的膝蓋,司以默沒有防備,被那小個子掀下了馬車,他手掌在地上一撐,翻身躍起,前方不遠處,那幾個負傷的乞丐正圍著紫菀,肆意的拉扯著她的衣衫,時不時在她身上掐一把,紫菀躲閃不及,力氣又比不過這些男人,只咬著下唇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抱著肩,不讓衣衫滑落的太過厲害,她是害怕的,怕得直發抖,但她不能喚出聲,司以默應該去救茹月,他們三人從小結伴長大,茹月對司以默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司以默,可以負了慕紫菀,卻不能負了茹月!

“這小娘們嫩得很!”一只油手搭上自己的臉頰,狠狠一擰,笑得越發張狂,“今兒個,就叫你好好伺候伺候大爺們!”

恍惚中有人將自己撲倒,紫菀一言不發的閉上了眼,等待著暴風雨來臨的一刻。下一瞬,有液體濺上自己的臉頰,黏糊的,還帶著刺鼻的腥味...

紫菀兀的睜開眼,司以默立在濺了點點血跡的草地上,身側躺著一個乞丐,胸口插著一把利劍。司以默雙眼通紅,一身白袍早已沾滿斑駁血跡,他卻渾然不覺,只立在那裏,仿佛世上的一切都已與他無關。

紫菀心頭劇痛,她搖晃著站起來,踏過倒了一地的乞丐屍體,雙手緊緊抓著司以默的衣襟,眼神淩厲:“茹月呢?你把茹月帶到哪裏去了?!”

司以默不做聲,只是將垂著的頭又低了一低,良久,低沈嘶啞的聲音傳來:“是我無能,對不起。”

紫菀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厲聲喝道:“我要你一句‘對不起’做什麽!我要的是一個好好的茹月!你把茹月還給我!你把她還給我!”

司以默怔怔的杵在那裏,目光空洞,神思飄忽,似乎又回到了做出艱難抉擇的那一瞬——

他翻身躍起,立在馬車旁,小個子乞丐揚鞭抽打著馬匹,馬車輪子不停地向月城方向滾動,之前溜走的幾個乞丐也上了馬車,炫耀似地大聲吆喝著駕車,他的身後,是茹月淒慘的求救聲,她叫他的名字,她哭喊著求他救她,他卻只是立在那裏,前方傳來那群乞丐肆意的笑罵聲,他雙手緊握成拳,腦中一會兒閃現茹月如花的笑靨,一會兒閃現小姐幼時的樣子,那時他因家鄉鬧蝗災而死了爹娘,臘月大雪紛飛,他跪在街市上,賣身葬父母,別的人都遠遠繞開他走,偏有一個穿著杏色衣衫的小女孩跳下馬車來,牽了他的手,道:“哥哥你跟我回慕府罷,我爹爹人很好,他會葬了你爹娘的,我帶你去吃杏仁酥,不會再讓你挨餓受凍了。”

他想起老爺在見到他時說的話,那時的老爺不過三十出頭,笑容溫和,“這孩子瞧著怪可憐的,就留在府裏罷,讓他跟著許師傅學武藝,以後就由他來保護紫菀罷。”

他那時不過才十歲,卻已經很懂事了,因而他立即跪下,磕頭道:“謝老爺收留之恩,只要有我司以默在一日,便絕不讓小姐受到絲毫傷害!”

只要有我司以默在一日,便絕不讓小姐受到絲毫傷害!

兒時的諾言一再浮現腦海,他眼中掠過一絲痛楚,多一分猶豫便會多一分危險,他忽的掏出貼身帶著的荷包,看也不看地擲在地上,一手抄起長劍,身後馬車漸遠,他再不理會,長劍一劈,如驚雷電閃一般朝著順河邊奔去。

被丟棄的荷包靜靜地躺在地上,繡工精巧,邊上繡了如意雲紋,當中是一句詩,那詩中飽含了少女所有隱秘的心思和雀躍的心情——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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