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邊，盯著她眉眼中的每個細節，生怕聽到不好的結果，更怕沒有結果，直至她無奈地沖我搖頭：“救不了的，他中的本是無解的致命□□，如今若非有體內的東西支撐，早該是死人了……”

姐姐無疑告知了我一直以來最不希望的答案，雖然早料到他不可能長壽，但如今落實了，心裏卻比想象中難受百倍千倍。

看著他額上布滿的細汗，掩在被子裏只有短短一節的身軀微微抽搐，不覺心痛極了，我沒法去想象失去他會是怎樣的情形，那種滋味即便只是用想的，也已撕心裂肺。

興許姐姐看出了我眼裏的失神與哀慟，嘆了口氣直起身：

“妹妹，你多陪陪他……我去煎些草藥替他緩解癥狀，如今毒已入骨髓，情況只會愈來愈糟，若他扛不住，恐怕體內的邪物會將肉體反噬得更加嚴重。”

“反噬？”我對這個詞匯感到陌生。姐姐擡起眸子：

“他是你的夫君，難道你不曾看過他的腿麽？”

我愕然，她再沒多做解釋，轉身與哥哥出去，“吱呀”一聲，合上門。用以醒神的香爐，正燃起一縷縷青煙。它們則令我心神不寧。

回頭看著尚不清醒的他，隨即吞了吞口水，下定決心，顫著雙手掀開被子，然後輕輕褪下他又臟又破的長褲，接著緊緊捂住嘴巴……

的確，他的腿是被人生生砍去，當時一定未做任何處理，他定然自己咬著牙熬過來，我很難想象他受傷後獨自一人承受疼痛煎熬的日子，雙腿的斷口處留下巨大的疤痕，以及周圍的皮膚，也布滿焚燒痕跡，它們無一不是在提醒我，青曾經歷過的噩夢。

然而，最駭人的並非這些——那分明是人類的肢體，肢端卻生出類似植物根須的小肉芽，它們蠕動著，仿佛急著紮入泥土。著實令人作嘔。

“墨雪？”青的眼神有些迷茫，我沒料想到姐姐的醒神香效果如此之快，青已整整昏睡兩天，卻不適時地清醒過來。

他見我不說話，頓了幾秒才費力地偏過頭：“你怎麽……”不等說完，終於發覺情況不對，他收了聲，眼神有些受傷，“蓋起來……別看……”

他盯著我，看上去那麽可憐。

我撲進他的懷裏，忍不住眼淚直流：“青，你還好麽？”

興許他早就察覺了我的反常，只是無奈地用下巴蹭了蹭：“你知道我不會好……”

他說得對，他不會好，他的腿不會好，他的毒解不了！！即使我能想辦法剝離不斷侵蝕他的黑荷又能怎樣，依舊只有死路一條！！

“怕麽？”他的聲音很輕。

卻令我愈加難過：“青，我會陪著你，只要你活著。”

他苦澀地笑了笑：“興許，會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也不在乎麽？”

我含著淚，狠狠地堵上他的嘴唇，笨拙地吻他，他壓抑著絕望，回吻我，直至咬破我的嘴唇。

那被詛咒的血液點燃了他體內黑荷的躁動，它們如同收到了命令，沖破桎梏，穿透青的胸腔，耀武揚威地晃動著，我被擊倒在地，動彈不得。他努力擡手，勉強撫到黑荷，露出淒然的笑容：“墨雪，我想，牽著你。”

我費力地爬到床沿，努力攥緊他的手指。

他的眼淚打濕了枕頭，藤蔓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一點一點朝我的身體攀附，我感到自己被勒得快要喘不過氣。

他說：“我不怕死，真的，可我怕有一天再也不能擁抱你，不能和你說話，甚至不能吻你……”

失去意識前，我還記得青正用好看的眼睛不舍地望著我。再次醒來，亦仿佛過了一萬年。

耳畔是顛簸地車軸摩擦聲。

“醒了？”我循著熟悉的聲音望去，不覺驚喜，一把掀開簾子，果然沒錯：

“筧婆婆！！！”她聞聲並未回頭：

“既然醒了，就好好照顧木瑯的皇子，他是你喜歡的人吧。”

我臉一紅，才發覺青就躺在八哥哥的膝蓋上，臉色蒼白，仍在昏睡。二皇姐正在給他餵藥。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皺著眉問，筧婆婆沒有答我，是二皇姐先開了口：

“本來留下你照顧木瑯皇子，誰知他控制不了身體裏的力量，若非八皇子將你們送到後，避過父王母後的眼線請來筧婆婆，你便要小命不保。”姐姐嘆了口氣，“你此次回來，王城早布下機關，等著你們自投羅網，父王對這木瑯皇子身體內的東西很感興趣，若把你們交出去，必然兇多吉少。”

我感到費解：“那姐姐為何要幫我們？”

她替青抹去汗珠，擡頭看著我：“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怎會眼睜睜看你們被害？不過你放心，筧婆婆要將你們藏在蓮花山結界，到時除了婆婆，不會有人再找到你們。”

原來如此，我怎沒想到！縱使誰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輕易突破蓮花山的重重結界啊！！幸好筧婆婆、我和青都是出色的靈術師，對於辨認結界這種事絲毫不覺困難，而恰恰相反，我們的敵人中幾乎沒有能力較強的靈力者，他們要找到我們，簡直比登天還難！！

蓮花山林裏的空氣很好，鳥鳴婉轉。我與青還有哥哥在一幢木屋住下，不遠處是潺潺流動的小河，二皇姐留下幾包草藥，囑咐我按期替青煎服。傍晚，便乘車同筧婆婆離去。

夜幕降臨，八哥哥在屋外生火烤魚，隨後送了兩盤過來。我吃過東西，見青還睡著，便去洗了熱水澡，換上幹凈的衣物，回房。青不知何時已醒了，見到我，便微微揚起唇角：

“魚很好吃。”

我坐在他身側，見盤子果真空了，心下安慰：“去洗澡嗎？我燒了熱水。”

他點頭，於是轉身準備將自己移動到輪椅上，我想了想還是攔住他：“那裏有門檻，我背你過去比較方便。”

他楞了楞神，循著我說的方位一望，這才微微蹙眉：“那讓七夜來，我怕……嚇到你。”

“有什麽嚇不嚇到的？哥哥已經睡了，我背你也一樣！你現在那麽瘦，我肯定背得動。”

他兀自嘆氣，抓住我的手腕，然後按在了他的斷肢。隔著布料，那些受到擠壓的“根須”，就像小蟲子一樣蠕動得愈加厲害，我心驚地縮回手。他擡頭看著我：“還要背麽？”

我抿了抿嘴唇：“要！”說著轉身背對，他似乎略有些猶豫，末了還是聽從我的吩咐，用手臂環住我的肩。

他確實輕了，輕得就像一片影子，我心疼不已，而被擠在掌心的小觸手們，似乎一點也不妥協，拼命抵抗，我心裏一陣陣發毛。將他背到浴室，趕忙放在椅子上，轉身替他將炭火上的熱水倒入浴桶。試好溫度，才朝他瞧過去。

他望著高出他一節的浴桶，臉色不大好。

“會被淹死吧？”他無辜地看著我，我噗嗤一聲笑了。他隨即溫柔地拉住我，“你去外面等，好了叫你。”

我點點頭，紅著臉看他低頭用左手解開衣帶，走到門口，又沒忍住：“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

他淺笑著：“不需要，但你若想，我不會反對。”

我驚喜地挑起眉毛：“真的嗎？”

他羞紅了臉：“嗯。”

我恬不知恥：“那我們是夫妻，所以……”說著，挽起袖子，轉身朝他走去。

端坐在他身側，然後仔細替他解衣扣，脫掉了袍子，那支離破碎的身軀，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昏黃搖曳的燭火，讓他的臉看上去有些模糊，盡管這不是第一次見到，但我從沒如此仔細地看過。

他並不阻止我看他，反倒是擺正了身體由著我看，燒壞的皮膚與肌肉，被黑荷吞噬了的雙腿，還有空蕩蕩的眼眶。

我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忍著鼻腔的酸脹：“青，請再多抱抱我吧。”

“好。”他用手臂將我圈在胸口，寵溺地撫了撫我的頭發，我想哭，卻又不想在他面前流淚，我怕他比我還要難過。

就在我昏迷之前，他說的，那是真心話，絕非我的幻覺。

我不想令他失望，也不想給自己留下遺憾。

可是，我們的愛情，註定，只有這樣了……

紅蓮

我努力著，想把一切掰回正軌，甚至產生錯覺。

青時常坐在屋檐下看書，而八哥哥則喜歡在林子裏習武。結界內的生活與世隔絕，無拘無束，這仿佛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過了正午，我這個蹩腳的廚師終於嘗試了第一頓像樣的午飯，嘗起來味道還湊合，便高高興興跑去回廊找青邀功。

我一邊往他的碗裏添菜，一邊招呼不遠處的哥哥。想到若能如此過完餘生，也是不錯的選擇：“青，你說我們要不要拜托筧婆婆將千春姐姐也接來？”

他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