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蛋和著喘息的叫囂和咒罵鉆入耳中。

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黑荷祭（上）

死會令我痛苦嗎？

雪地好冷，好想睡……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了白哥哥和母親，在沖我微笑，到底還有誰會牽掛如此不堪的我呢？還好臨死前，能得到青的回應。

青……對了，青，我深愛的人……死？還不能死……！！！

頭皮的劇痛登時令我清醒幾分，可是身體卻絲毫使不出勁，就像被徹底榨幹了力氣，努力撐開眼皮。

矮胖子這混蛋正抓著我的頭發，醜陋的嘴臉由於極端憤怒扭曲得可怕：“快說！！！那怪物在哪裏？！”

我冷笑，就算想說，現在也沒有力氣說話……牟足勁往他臉上吐了口唾沫。

他用空出的手抹了一把：“不說是嗎？”幾乎同時按著我的頭往近旁的樹上撞去。痛感後知後覺隨之而來，鮮血熱熱黏黏，幾乎要糊住視線。

“說不說？！！說不說？？！！”接下來的撞擊更令我再也不敢睜開眼睛，疼痛幾乎要剝奪清醒的意識。可越是痛，就越釋然，只要還能拖住片刻，確保青的安全，死亡也無妨。

或許那家夥是嫌棄被血濺臟衣服，喘著粗氣停手，又把我丟回雪地，補了兩腳，直踹得內臟碎裂般劇痛，然後堅硬的軍靴底狠狠踩上臉：“沒想到嘴巴這麽嚴實，不過……你以為不說我們就不知道嗎？”冷笑聲撞擊著耳膜。

幾個士兵架起我，拖行至敵方的陣營，矮胖子瞥了一眼命令道：“給我讓她好好看清楚！”語畢，其部下粗暴地拽住我的頭發，再次被迫擡頭。

他揮手沖近旁早已準備好的炮手示意，點火，幾乎瞬間，一聲巨響，大炮的火光映亮了眼眸，爆炸引起的滾燙熱浪和著煙塵直沖而來，我壓根來不及反應，當一切趨於平靜，失神望去，藏身的枯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炮轟後燃起的熊熊大火和一片焦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愕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問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什麽，可消失就是消失，沒有就是沒有，那裏空無一物，連四周的樹林都被炸得粉碎……

……死了……麽……青他……

找不到蛛絲馬跡。

剛剛，還替我擦過眼淚的……那家夥……怎麽會……難道，難道我們拼命逃出來就是這個結局麽……？

騙人……騙人的！！

壓抑不住的悲痛嘶吼響徹長空：

“混蛋啊！！！！你們把青還給我！！！！把他還給我啊！！”淚決堤而出，在凍僵的臉上無聲墜落，我瘋狂掙紮，恨不能將他們生吞活剝！！！！可是，連動動手指也做不到……

矮胖子饒有興致地走向來，似乎覺得不可思議：“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在乎那怪物的死活！”

我早已吼盡力氣，如同行屍走肉，只有絕望的眼淚不受所控，還能戰鬥又怎樣，已是再也換不回我深愛的青了啊……

為什麽還要活著呢……為什麽活著的是我……

被矮胖子猛然掐起下巴，心裏一片灰暗，他用惡心的臉正對，冷笑道：“知道那怪物為什麽死麽？因為你太弱了，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慘死，還嘴硬麽？再吐口水讓我看看啊，求饒，求饒就留你一條小命，怎樣？考慮下？”

我太弱……了……？或許……那麽，看看弱者的憤怒，弱者最後的抵抗又怎樣呢？

其松手的瞬間，我找準機會，一口咬住。

突如其來的劇痛使得那家夥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旁邊架著我的幾名士兵見狀慌忙查看，他無法擺脫，只得用另只手揮拳奮力砸在我的臉上，血登時湧入氣管，呼吸困難。

可怎能放開他，怎會放開他……只可惜已經沒法再為青報仇，這興許是生命中最後能為他做的事……

我跌在雪地裏，屏息吐掉咬斷的兩節手指，血腥已經分不清屬於誰。落在身上的拳腳，仿佛要將骨頭擊碎。

疼嗎？疼，很疼很疼，可再多的疼，都比不過此刻心裏的疼，快要窒息，要死。

意識越來越恍惚，無力再閉上雙眼，只能任由施暴者肆意妄為。

該是時候結束了吧……大地深處仿佛傳來震動……

一次，兩次，三次……“轟”得巨響，做夢嗎？枝頭的積雪撲簌簌落下，頃刻間，絡繹不絕的慘叫此起彼伏。鮮艷的紅色，在灰白的背影裏分外紮眼……

……錯覺……吧……

……不……不是錯覺？！ ！

若即若離的熟悉花香，意識驟然清醒幾分，我沒死！可是已經痛得動不了，打人的士兵則不知去向……

巨大的黑影忽落入視野，地面劇烈搖晃，人？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眨眼睛，依然一片模糊，野獸般的嘶吼夾雜著人類的哀求聲震徹天際，後來，就只剩不絕於耳的吼叫……

……無邊無際的白色，噩夢般的黑……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經忘記自己是誰，身處何處，知覺才一點點被找回來，身體冷得仿佛凍成冰塊，這是天堂還是地獄？只有腹部傳來時隱時現的溫暖，擴散成軟軟的繭。

“餵！！！醒過來啊！！”誰在說話，是跟我嗎？可是好累，真想睡過去，再也不用醒來……

“聽見麽？！別睡！！會死的！！”

等等，我在做什麽？這聲音是……想起來了！！！

猛得睜開雙眼，光刺得一陣頭暈目眩，想吐，接著劇痛傳來，我緩緩擡起頭，有樹？誰扶我起來的？視線漸漸清晰，黑色的，墻壁？

不對！我猛然垂下視線，眨了眨眼睛，是青！沒錯，真是他！！“青……咳咳……”開口就被血嗆得發不出聲音，內臟震得生疼。

“安靜。”

溫熱的眼淚沖刷著臉上幹涸的血跡，他趴在地上，後背處仿佛多了一對死去的“羽翼”，望不到盡頭黑漆漆的藤蔓壓得人喘不過氣，雖然竭盡全力，卻只能微微仰頭，左手伸向我，其間美麗的靈光，正從腹部緩緩升騰。

很暖……

我清醒過來，身上每一處的痛都印刻著之前發生的，繼而陸續找回記憶。

此刻還能維持坐姿，是矗立在背後從青身體延伸而來的藤，它們扭曲盤亙，如同巨大的怪獸。纖弱的少年被重壓著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半身的衣服早已撕碎，纏繞右臂的白色繃帶散落著，袒露的身軀被紅褐色的疤痕覆蓋，在鮮紅雪白中，顯得格外殘酷，可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耳畔響起憤怒地低吼：“你還算靈術師麽？！！不知道耗盡靈力會死嗎？！！”

我真的不知道這點，眨了眨眼睛，想那矮胖子再壞，卻說出了一個不爭的事實。我太弱了……直至現在，青滿身狼狽，還要被他照顧，心裏更不是滋味，我該是無能至極才對！！可……他……他方才的話……難道是擔心？

腦袋裏亂哄哄的，忍不住反覆揣測，然而，或許很久都得不到回應，他又無法擡起頭看到我的臉，語氣驟然弱了許多：“我，我已分靈力給你，致命傷也處理過了，所以……不會死。”。

他垂下左手，自顧自伸直胳膊，掃開浮層的積雪，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石頭畫陣法，十分嫻熟，然後掰直右手手指，掌心貼地，金燦燦的光將我們籠罩其間。

痛感迅速減退，不知不覺，懾人的疲乏感也盡數消失，我從沒見過誰的靈術可以至此！！他的身體甚至絲毫都無法移動……隨著術的完成，光芒逐漸消散，他終於松了口氣，放任地趴下。側顏那麽安靜好看，長長的睫毛宛若蝶翼。

定是累了吧……松懈時，像個孩子。

我揚起唇角，胸中一暖，青還活著……我也是，沒有什麽比這更加令人慶幸，想到當時以為再也見不到他的絕望，以及張口幹下的蠢事，忍俊不禁：

“你害我吃了那麽難吃的手指頭，該怎麽補償？”見他不答，只半張著嘴巴喘氣，臉孔模糊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水霧中，才驚覺此話欠妥，青不似會開玩笑的人，又忙解釋道，“其實這事兒不怪你，怪我靈術弱……”

他聞言皺了皺鼻子：“果然……不能吃你給的東西……”

“哎？！”回過彎兒，才明白他說得是那毒蘑菇，不覺心直口快：“你都說有毒！自己卻要吃！！現在卻賴我！！！”

他閉上眼睛：“……可你，看上去……不高興……”

此話戳了痛處，我心裏難受，憋得鼻腔酸澀：“都說我很弱呀！！蘑菇采不對！！靈術也使不好，還差點害死你！！！對不起！！”

對不起……從逃出開始，接二連三發生的事，除去添堵，我什麽都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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