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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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還不忘檢查我戴在右腳踝的腳鏈。

乘上正殿前的車,內部寬敞,垂墜的天鵝絨簾子,氣派的金絲花邊,軟墊用的是黑天鵝絨,與西迦車內的清爽簡約相比,顯然更加舒適。

車乃木瑯臉面,四匹獫狼不安分地咧開嘴巴,露出利齒,留著一股股兇暴的涎液,二皇子跨上坐騎,一扯皮帶,隨著前頭的幾人先行一步,這幾人中,也有熟悉身影,那肥碩的軀體,短胖腿腳,似是不留神就會從獫狼背上掉落。如此想了,心中頓生一陣快感。

車子節奏的移動,獫狼腳步穩健,亦是無聲,因而只聞得車輪在一塊塊大理石磚縫間的顛簸聲……沒有送別,厚重的車簾外,是已緩緩出王城正門的風景。

木瑯在這場非正義的戰爭中,掠奪財富,如今帶我走,還要帶走大批陪嫁品。

恨木瑯麽?心裏發出這般疑問。

車隊行進街市,之前只見過一次的翠都,如今還歷歷在目,一點不陌生,這是我的國家,這就是我的家……圍觀者指指點點,又像多年前一樣,被質疑了,得不到的祝福。

天氣陰沈,人群熙熙攘攘,不知該是悲傷還是憤怒。

西迦的恥辱——是我。戰敗的恥辱。

二皇子透過窗,撩起厚簾道:“九公主,作最後告別麽?就要出城了。”他的聲音攪亂深思。

“不,沒有留戀,何況與你們,我也只有被唾棄的份……”語氣不善,忘了掩飾,或者不想掩飾……二皇子不惱,只有我以為的暴怒。

“了解……”在所有宮女侍衛,甚至幾個衣著看去,地位不低的隨從不解的目光裏,他竟是哼著小曲緩緩幫我降下車簾又離去了。

憑什麽無一點怒容?我分明冒犯了這人……別說他是皇子,就是木瑯的平民百姓,估計也會怒火中燒,可他沒有,一絲也沒有。

我想想,便咬了唇,是這樣,便令我不厭這位敵對國的皇子麽?透過厚簾的縫隙,是少年堅毅的背影,胸中湧起酸苦。

這令我酸苦的事,迅速長出荊棘,穿破軀殼。

繁華的翠都城池,在我身後,隱沒於郊外一片密林。

寬闊棧道,引向未知世界。回望,仿佛又一次見了母妃還有微笑的七哥哥,兒時記憶與期盼,在這一刻成為遙遠,時空中的遙遠,我怕自己後悔,後悔得失控,卻沒有,甚至一絲反抗都沒有。

我懂了,生命如是,堅守或不堅守,命運不會停下踐踏的腳步,我們是被浪潮推動的渺小存在,傷懷與掙紮,本就是生存之道。悄無聲息的冷,撕碎靈魂又能怎樣,死神見著也要退讓。總有一天,定會尋回自己,尋回真實的自己……因為信,而活著,痛苦地活著也罷。



白天與黑夜的交替,是川流不息的時間。

起先還好奇外面,對沿途風景百看不厭,久了才知趕路艱辛,哪裏還有心情觀光。木瑯的食物難以下咽,常常辣得我涕淚交加,可是不吃又餓的發瘋。

接連三天,車子都在西迦濕熱的森林中前行,二皇子終是挨不住,病倒。矮胖男人對此極度暴躁,像要把二皇子生吞活剝似的。幾位照顧我的宮女,小心翼翼將已是高燒的他扶入車裏,他滿眼歉意。

我猶豫,終還是從懷中取出小瓶,呈給他:“不嫌棄的話,我有藥的……”

許是見我窘迫,他揚起疲憊的唇角笑道:“你厭我陪你?盼著我早些好,不賴在車裏啊~”

居然計較起我先前跟他說的話了,這算是反擊嗎?

“並不是。”嘟著嘴巴瞅他,“西迦氣候與木瑯天差地別,你定是不適應了,我也是好心,你卻這樣說……”

“哈哈,那我不客氣了!”他拖著下巴,饒有趣味,“丫頭,你此去木瑯,一點兒不怕?”

對於他的質疑,我嗤之以鼻:“有什麽好怕……”死都已被置之度外。

他並不在意我的語氣,霸道地奪過藥瓶:“謝過~”吞下藥丸,又不顧那是我的東西,塞進了自己的腰包,還不忘調笑,“盯著我做什麽?喜歡我啊?~”

這家夥真是……等我再次平覆情緒,望他,已是沈沈睡去了。

這人若非蠢蛋,定是英雄……

幾日裏,常常見他白天入睡,偶爾夢裏皺皺眉宇,喃喃夢囈,多數只是聽不出所以然的嘟噥,可他總是重覆同一句,久了我也多少判斷得出,他說“不要”。

依他的性子,許是在拒絕女孩子吧。

病情反反覆覆,雖用了藥,依舊不見緩解,他越來越多的處在昏昏沈沈的狀態,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可奇怪的是,隨從卻沒有一人對他表現出照顧的樣子,他也只是常常望著窗外發呆。

直到車隊開出西迦邊境線,進入木瑯南部。

二皇子終於精神倍增,也打開了話匣子:“忘記問你,你叫什麽?”

“墨雪。”入了木瑯邊境,空氣也發緊,到處都是陌生的味道。

原來我還沒能嘗到離別的滋味……這才是起始。

二皇子英俊,皮膚宛若白瓷,毫無瑕疵,手背的血管,泛著清澈的淺綠,木瑯人,果真是大陸上最美的……

我斟酌許久,想到自己的角色,末了還是喚了聲:“哥哥,可否問你的名字?”他回過頭,微微一怔,隨即露出難以自抑的笑:“澈。”

毫無氣惱與不快,甚至被戰敗國不是同種族的我喚作哥哥也不發火……想得太入迷了,等反應過來,趕忙轉開目光,卻還是沒能抵擋他的視線,臉不爭氣地一陣滾燙。

夜,是泛起冷白的夜。

寒冷入侵車內,顛簸將我從睡夢中驚醒,大概這才是木瑯人所適應的環境,車隊開始通宵趕路。撩起簾子,郁郁蔥蔥的林地,高聳入雲,騎著獫狼的侍衛,呼吸的白霧模糊了臉孔。

月色明亮,一輪雪白,極美。

“怎不睡?”突如其來的問話,嚇我一跳,回頭,只見二皇子絲毫無睡意的樣子,依然保持著我入睡前的姿勢,坐在另一邊的窗前。

“沒什麽的。”可是控制不了因寒冷發顫的聲音。

“如此……”他起身,掀開車門,一躍而下,對整個隊伍發號施令:“停!原地休息!”

不一會兒,便有幾位木瑯宮女遞給我狐皮襖子,末了還有註入熱水的手爐。

“已近都城,前邊是灰鹿子鎮。明晚我們該是能到。”說罷,二皇子上車,手中握一柄鑲著寶石的短刀,從方才起,一直不離手,此刻坐回窗邊,便把刀從右手換至左手,他用穿著皮靴子的腳踢踢車底中央的鏤花罩子:“我已差人生火,爐子一會兒就起,你小心些,別傷著。”

“謝謝,哥哥。”

聽聞我的感謝,他再次露出先前深深的笑意,正要回應我,卻不覺有人掀開車簾,打斷一切:“你對她未免太好了點兒!”

二皇子一蹙眉,犟嘴道:“可他喚我哥哥……”

車簾外的正是矮胖男子,他聞得二皇子這種不成器的回答,頓生怒意:“殿下,你該知道要怎麽做!到時別怪我沒提醒!”

澈不生氣,淘氣地用腳踢對方肚子上的肥肉:“咦?你倒是不怕青生氣咧!他還沒好好招待你呢~”

胖子輕蔑:“夠了,不要以為他能壓住我。已是半死不活,活著的時日也不會長!!”說罷,轉身扭動肥碩的身軀,爬上獫狼背部。

二皇子盯著已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壓住?你那麽胖,青自然是壓不住……”回過頭,見我沈著臉,他便扮個鬼臉轉開視線。

緊隨其後的一整天,天氣惡劣,二皇子越來越沈默,稍有風吹草動,便攥緊手中刀柄。

這與我何幹,裹著厚毯,穿著華袍,百無聊賴。

傍晚,空氣濕厚,車隊已穿過二皇子所說的灰鹿子鎮,想來就快到了。遠遠已看得清濃黑的山巒。

木瑯極北,有一片被稱為人類極限的山川,龐大而險惡,曾經想征服它的人,不是喪命,便是失蹤。因而有談山色變之說。都城則屬於木瑯北部,便是看得見極北群山的。

與西迦不同,木瑯的王城,建在一片平坦高地。

空氣濕冷,堪比西迦冬雨,想來是要下雨麽?我探出頭查看,卻被身側的二皇子一把拽回。他神色緊迫而凝重,瞧這模樣,便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只得偷偷透過簾子縫望,空氣裏細小的雪白吸引了註意。它們在柔風裏,緩慢浮動。

難道是木瑯的雪?

我驚喜:“哥,哥哥,下雪了?!!”,他伸手立刻將簾子按實。阻隔我與外面的世界,還從未見他如此嚴厲神情,胸中漸漸醞釀不安。

許是他意識到過於嚴肅了,稍稍緩和道:“回到木瑯王城,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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