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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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咖啡店出來,已經近似黃昏,路上的車輛過往穿梭,愈發多了起來。回到家的時候,已將近六點。這樣的季節,天黑的比較早。爸爸看我們回來,捶捶背,仿佛終於解脫了,“你們可真能逛,兩個小家夥在家,根本不聽我的話,差點就把屋頂掀了。”似乎是真的,臥室裏,兩個孩子還在追逐打鬧著,笑的格格的。

吃完晚飯,將近九點的時候,我跟豌豆才往回走。

他是極不情願的,耷拉著腦袋,似乎還沒有玩夠。晚上想睡在我爸媽那裏。可是明天就是周一了,我一早就得去上班,之前,還得把他也送到學校,所以必須得帶他回去,被我哄著,算是跟我走了。

路上月光清涼。畢竟有些冷。我停下來,把豌豆外套上的帽子給他帶上。他滿心的不耐煩,“都看不到路了。”

“乖,聽話,媽媽領著你呢。怎麽會看不到路呢?你要是凍的感冒了,媽媽又得費一番心思。”

“媽”,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周五,老師布置我們一任務,就是讓我們跟家長說一聲,下周可能有一個親子活動,具體去哪兒還沒定呢,最好是爸媽都參加。”

我牽著他的手,走在路邊的燈影下。些許的沈默。

他又說:“媽媽,我跟老師說過了,爸爸很忙,不能回來。”

回去的路,是有些沈默的。到家之後,他很乖的就去洗澡,沒用我再催促。然後躺到床上,在燈光下讀書。我看了看墻上的鐘表,也已經將近十點。就讓他早點睡了。

第二天早晨必定是慌亂的。我做著飯,又叫他起床。天還沒有亮。他習慣性的賴了一會床。坐到餐桌前的時候,都已經快六點半了。胡亂塞了兩口飯,就跟我急,“媽,再不走,我又要遲到了。”

我說,“坐下,認認真真把早飯給我吃好了,不然你甭想讓我送你去學校。”

他知道可能也擰不過我,乖乖的把飯吃了。走的時候,我問他,“以後還這樣賴床嗎?”

他搖搖頭。

還好路上不是特別堵,送他到學校的時候,也不過七點,他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往學校裏奔。我把車調了頭,去單位。到了之後,還算早,一天忙碌的生活,就要開始了。上課,備課,改作業,開會,盯學生。基本上到了那兒之後,就沒有休息的空了。

吃完午飯之後。我接到了章阿姨的電話。“小溪,今晚讓豌豆到這邊來住一晚吧。等他放學了,朱師傅開車過去接,你就不用管了,等明天,再送過去。”

我又給豌豆班主任打了一個電話,“許老師,今晚放學,西珵奶奶讓司機過去接他。麻煩您跟西珵說一聲。我就不過去等他放學了。”

許老師既是豌豆的班主任,又是學校的副校長,對豌豆照顧有加,說:“放心吧,西珵媽媽,我現在就跟西珵去說,等放學了之後,我親自送他到校門口。”

我自然唯有感謝。

其實豌豆當時上小學的時候,林家堅持讓他讀木子待過的那所學校,但是我也堅持自己的選擇,讀離我住的地方最近的學校,接送比較方便。最後是豌豆自己選擇的,他說:“媽媽讓我讀哪所學校,我就讀哪所。”林家只得作罷,尊重豌豆的想法。

豌豆入學之前,他們到底打通了多少關節,我自然沒有過問過,但從豌豆的任課老師對他的青睞有加和特別照顧,我就已經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之後,突然也沒有興趣做飯了。反正就我一人。洗了個澡,躺到床上,悠閑的讀一本書,還算愜意。平日裏豌豆在家時,可就不一樣了。我還要變著法的給他做飯吃。他的口味刁的很。一周吃下來,每頓都得是不重樣的。除了這一個,還有看著他做功課。盡管只是二年級,課業也已經很重了。別的家長都給自己孩子報了各種各樣的興趣班,鋼琴啊,書法啊,等等。我原本想著尊重他的想法,周末就在家休息,然後讀讀書就行了,現在看來,或許還是要給他培養一興趣,不然真的是荒廢了時光。

或許也是有些累了,就著低沈的燈光,就那樣躺在床上睡著了。夢裏,依稀看到大片的虞美人的花,紅的耀眼。然後,我一個人走在荒原的黑夜,除了孤獨,就是恐懼,路過荊棘地,胸口不知怎麽的,像是破了洞,鮮血汩汩的流出,倒是沒有多痛,反而有些輕松,然後在一個陳舊的門前,我遇到了誰,他跟我說話,拿毛巾堵住我的胸口,我竟然感受到了一絲的溫暖。他到底是誰,我真的看不清楚。

夢總是很快就醒來。是手機在響。我看了看,已經將近九點半,我這一睡,就是兩個小時。電話裏,是豌豆的聲音,“媽媽,你睡了沒有?”

“還沒,你呢,功課做了嗎?”

可能是剛睡醒,嗓子還是有些沙啞的。“媽媽,你是不是感冒了?”話語裏竟有一絲絲的擔心。

我輕笑了一聲,“沒有,媽媽就是剛剛睡了一覺而已。”

“媽媽,今天奶奶家裏來客人了,”他或許是不想被人聽到,壓低了聲音,“有個漂亮的姐姐,叫杜鵑,今年二十二歲,奶奶不讓我叫姐姐,非得讓我叫阿姨,我問為什麽,奶奶說,現在叫阿姨,等到她跟爸爸結婚之後,我就要叫媽媽。”

我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有些生硬,“不管怎樣,你在那裏,要聽奶奶的話。明天下午,媽媽就去接你了,乖,聽話。”

“豌豆,跟誰打電話呢?”

這幾年裏,我們都躲著彼此。其實,說起來,也算不上躲。

孩子的事情,向來都是豌豆爺爺奶奶跟我溝通的。所以,不想見,終究也就見不到了。

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竟然在我的心底,沒有泛起一絲的漣漪。我又笑了笑。終究是過去了,這樣的忘記,才是真正的忘記。

“媽媽,我先掛了,明天回家再跟你說。”

我還未來得及作答,就聽到豌豆把手機撂下的聲音。只是他似乎粗心的很,電話裏對話的聲音,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我給媽媽打電話呢。”

“兒子,兩個月沒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啊?”

“那是必須啊,我媽媽昨天剛給我量了,一百二十厘米了都。”

他笑,很低沈。

“你最近怎麽長這麽快?”

“那還用說,我媽餵的好唄。”

我似乎都能想象豌豆說這話時,眉梢上揚,唇角微翹的樣子。

“跟爸爸說,想爸爸了沒有?”

“沒有,不想。”

稍許的沈默,“為什麽不想爸爸?”

“想你有什麽用,你又不能每天陪著我,媽媽每天早上不到六點,就起床給我做飯,然後送我去學校,下午接我回家,晚上還要陪我做功課,那些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做什麽呢。所以我不想你。”

其實,我也不知道,豌豆長大些了之後,為什麽嘴沒有小時候那麽甜了,說的都是些大實話。

“小兔崽子,你不想,我也是你老子,這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豌豆笑,“爸爸,你真要跟杜鵑姐姐結婚啊?”

“怎麽,你不樂意?”

“你們大人的事情,我哪裏管的了啊。反正娶她的又不是我,我有什麽不樂意的啊?”

“你雖然不娶她,可是我娶了她之後,你得叫她媽啊。”

“我才不叫,我有媽媽……”

聽說,當年,江小漁一氣之下,就去了國外,再也沒有回來過。我自然也無處聽說,她的病情怎麽樣了?或許並不打緊吧。那樣的結局,對所有人來說,何嘗不是最好的呢,都斷的幹幹凈凈的,再也不亂了。

心裏還是有些起伏的。這幾年,心平靜的很。古井無波。可是,我也知道,早晚都得有這麽一天。即使不是今天,也會是以後,豌豆的畢業典禮,或是木子的婚禮。朋友自然是做不成的。曾經那樣經歷過一場,不可能平心靜氣的做朋友。只是想著,我的心,再也不要有一絲的浮動就好,就像是見到一個路人,或許也會笑,但也只是止於靜默的笑而已,話,是沒法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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