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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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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開始陰了下來,紀修寧擡眼看了看天,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將軍,已是  時過半。”

“嗯!”紀修寧應著,並未多話,算算時辰,雲青晟從落崖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二個時辰,如果再找不到人,就算沒有摔死也有可能會餓死!紀修寧想著,心中更急,只是沒有見到喬喬,也不清楚她的傷勢究竟如何,因而又不能撒手不管,真是左右為難。

……

約莫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又一個兵士跑了過來,“紀將軍,王爺到了!”說話間,已經看見一輛雙轅馬車出現在前方山道盡頭,而穿過山峰瀉下的夕陽,給馬車鍍上了一層金色。

此時的馬車裏面,溪玥一身瓷白棉麻長袍松散地套在身上,只簡單的系了幾個結,她躺在小雅的懷裏,臉色蒼白,銀牙輕咬,似乎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馬車走得極慢,本來兩個時辰的路程,足足走了三個時辰,這一路顛簸,溪玥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般。雖然車裏沒有燃安神香,溪玥卻疼得多次暈了過去。

見狀,小雅心裏特別的難受,輕輕的給溪玥擦著不斷滲出的冷汗,眼裏寫滿心疼與憐惜,好幾次欲言又止,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難過地抱著溪玥,暗暗抹淚。她只希望早點見到紀公子,希望紀公子可以把王爺勸回去。

……

小雅還在想著,馬車晃晃悠悠停了下來,隨後聽到馬夫在前面輕言而道:“稟王爺,壺天峽懸崖到了!”

“嗯!”小雅應著,輕輕拍著溪玥的手臂,“王爺,王爺,醒醒,咱們到了。”

馬車雖然結實且裝飾華美,卻抵不住風從四面八方透入,絲絲寒意深入骨髓,竟比外面也毫不遜色,“不能讓王爺一直躺在馬車上!”小雅想著,趕緊輕輕搖晃昏睡中的王爺,只希望王爺能醒過來。只是溪玥一直在昏迷中,這實在讓人很是擔憂!

“王爺,您醒醒!壺天峽懸崖到了!”小雅搖了搖溪玥,聲音也較之前更大。聽著,溪玥才悠悠轉醒,看了一眼小雅,嘴角努力勾起一個弧度,而後輕輕應道:“嗯!把這件短貂絨中袍給我披上,扶我下去吧,別讓眾人等著!”

“是!”小雅應著,給溪玥披上中袍,扶著她慢慢從車廂裏出來。

聽到王爺要來的消息,紀修寧就再沒心思去找人,他現在更擔心的是喬喬的身體,可是不管心裏怎麽想,還是要看到喬喬才行,等到他到了馬車前面,紀修寧看著更是心痛,極度虛弱的喬喬,在小雅的攙扶下正緩緩的從馬車上下來,那一臉的蒼白,以及強支著的身體無不讓紀修寧暗自心疼,看著不禁頓時怒從中生,於是,一步上前行禮而道:“王爺,末將有罪,處事不周,到現在還沒有找到青晟賢弟,還讓您親自來這一趟,末將之過,請您責罰。”

“不,不,……”那邊溪玥好不容易才下了馬車站穩腳,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請罪,這讓她有瞬間的昏眩,她不是來論罪的,她是來幫忙救人的,“小雅,去把紀將軍扶起來,快點。”自己手抓著馬車的車壁,那邊讓小雅快點去扶起紀修寧,溪玥沒想到自己來這裏,反而讓紀修寧背上如此沈重的心理負擔,心中更是過意不去。

“我,我沒有稟告就擅自作主和青晟賢弟來此救人,本就有過,現在青晟賢弟不幸落崖,是我保護不周,更是有罪。王爺,對不起!”紀修寧說著,垂著頭,溪玥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可以想像他有多自責

“修寧兄,你先起來,咱們起來說行嗎?”溪玥感覺連呼吸都很難受,別說是開口說一句完整的話,她這是忍著多大的難受才說出來的話,語氣中帶著濃烈的懇求,這樣子虛弱的喬喬,讓紀修寧心疼不已,他只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小雅,去扶王爺,那邊有個臨時搭建的議事屋。”時間太緊急,人手也不夠,所以他們只能臨時搭建了一間商議大事的地方,而睡覺的地方,則是累了困了就席地躺下,現在,火盆也是剛剛生起,雖然說帳裏還冷著,但卻是比這外面暖和不少。

看著小雅吃力的攙扶著溪玥,紀修寧也趕緊上前,將溪玥大半的重量轉移到自己身上,“身體都這樣了,還不知道愛惜。”紀修寧扶著溪玥,在她耳畔輕聲而道:“你再這樣不聽話,以後有什麽事我可不管你了!”說話聲音很輕,但溪玥卻聽著真切,這一聲責備讓她聽著卻非常的舒服!

“我的情況我清楚,就是一個小傷,倒是你,身上還殘留著餘毒,卻還如此拼命,你要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如何自處?”說著,眼中不禁泛醇著閃亮,這是心底的感動,自己頂替皇甫少燁,此事不能為外人所知,如果沒有紀修寧,自己得多受多少苦,而自己對他,又有什麽?又給過什麽?想著,不禁輕咬著唇,有淚欲下。

兩人離得很近,這一切,被紀修寧看得真切,於是道:“怎麽了?疼得歷害,不如我抱你過去吧!”說著,也不管溪玥是否答應,猛地把她橫抱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軍帳走去。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你這樣大家看了該不知道怎麽想了!”沒想到紀修寧會有如此動作,一時間,溪玥竟不知如何是否,只是羞紅了臉輕聲責罵了一句,而這句責罵在紀修寧聽來,卻並不刺耳,反而覺得非常動聽。

“你的身體要緊,傷得這麽重,還跑到這裏來,且不說傷口裂了怎麽辦?就這夜裏的山風,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要是著了風寒,您這傷病的身子骨受得住嗎?”說話間,紀修寧一矮身,已經進了帳中,帳裏火盆升騰的熱氣使得帳裏顯得無比溫暖。

“好了,您來了,我也不說什麽,現在,您得聽我的,在這帳裏好好休息,不可到處亂走,當然,有了消息,我們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的。”紀修寧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商量,倒像是命令,但是,聲音裏卻還是帶著絲絲歉疚,溪玥的身份他非常清楚,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不但整個昊月王府,可能整個昊月軍都會跟著“陪葬”,所以溪玥不能出事,一點事都不能出。所以,他只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呈強只帶了少數人還救周大小姐,雲青晟就不會出事,而溪玥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你想什麽呢?”溪玥看出紀修寧眼中的歉疚之情,心裏也很是為難,她之所以來這裏,並不是來追責的,而面對曾兩個相救於自己的修寧哥哥,就更不會有任何的責備之情,現在,看他如此自責,溪玥不禁為難,“修寧兄,你別多想!我來這裏,是真在放心不下,雲青晟身世坎坷,如果真在此有任何不測,我真難以面對若塵兄,也……”說到這,溪玥本想說難以面對這雲家惜日的義正詞嚴,但是隨念一想,現在幾乎沒有人知道雲青晟是昔日太史令雲家的後人,這樁因為昊月王府舊案牽連的雲家,其中涉及多少利害,現在,一切不明雲家舊案不得正名的情況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想著,於是道:“你是什麽人,我還不了解嗎?我知道你也是一心為我昊月軍,所以,別多想了,我這身子還成,在周府也是養,在這也是養,這裏還能盡快了解情況,省得著急!再說了,無非就是顛簸了幾個時辰而已,放心吧,我沒事!”說著,拍了拍胸脯,卻不小心刺激到傷口,瞬間一陣生疼,溪玥也不禁隨之咬著牙,咧了咧嘴。

見溪玥如此頑皮,紀修寧眉頭都快皺到一起了。但面對她,卻是毫無辦法,最後也是無奈一笑,“罷了罷了,今生註定要折在你手上了。”喃喃自語道。

“怎麽?”溪玥聽到紀修寧好像說了什麽,她一臉疑問的望向他,還蹦出兩個字。只見紀修寧搖了搖頭,“沒事,我已經請了壺天峽的人來幫忙尋人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的,你不要太擔心。”說真的,沒找到屍體倒是一件好事,紀修寧現在更擔心的是,找到的是冰涼的屍體。

“那就好,咳咳……”

“王爺,軟塌鋪好了!”小雅說著,和紀修寧一起扶溪玥到軟塌坐下。這塌是從不遠處的隱幻寺山房搬過來的,軟墊則是剛從馬車上卸下來,至此,溪玥也頓感舒適了不少,繃緊的身體也微微放松,於是,接著又道:“我還擔心昊月軍沒有野外尋人的本領……”喘息了兩聲,喝了小雅倒來的水,才感覺舒服了些許,“既然有壺天峽幫忙,看來希望比較大。”慢慢的,終於把這句話說完整了,她已經很努力讓自己不再暈過去了。

“大夫呢,有沒有跟來?”這話很顯然不是問溪玥的,紀修寧轉頭看向小雅,小雅立刻放下茶杯,“公子,一共帶來四位大夫,一會紀大人會安排更多的人帶,還會帶帳篷一類物菊。”因為王爺一直在催,他們很多東西都沒辦法馬上準備好,所以就後面在送過來了。這話讓紀修寧心中微定,他點了點頭,這荒郊野外的,要是真沒帶那些東西來,估計王爺一刻也不能留在這裏,他肯定會趕人的,現在知道後續有人備東西,而溪玥又如此倔強,他也擔心自己趕不走人。

“現在情況?”說話氣短,溪玥只能簡單的表達自己的問題,她還未緩過氣來,潤得又目含水,看著,讓紀修寧既無奈又心疼,“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想知道這裏的第一情況,我們可以隨時跟你匯報,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們都要擔心你,根本不能全心全意找人。”紀修寧有點抱怨,這話一說出口,他就剎不住車了。

“說吧。”溪玥平靜的等紀修寧說完,她擡起頭,自然也看到紀修寧氣急敗壞的樣子,滿眼紅絲的樣子,滿臉的胡須。讓溪玥心裏微微刺疼,大家都在前線拼命找人,她怎麽可以躲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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