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五)

關燈
第十一章(五)

高陽郡王的婚事,自然是當日城中第一等大事。皇親國戚、權貴名流等,無一不上門賀喜。

鑼鼓鞭炮,走馬隊伍,喜慶的氛圍幾乎蔓延了整個應天府。

然而外面的喜慶,愈發襯托出了落松院的淒清。

一身紅紗嫁衣的凡小豆,呆坐在梳妝鏡前,任由心怡為她畫上明艷的妝容。

自打三日前起,她就再也沒見過桑滿雲了。她知道,桑滿雲一定是被燕王軟禁在王府的某個地方,只等他和朱高煦成婚後,他才會……他會放過桑滿雲嗎?

緊緊握住染了丹蔻的手指,抵在心口的位置,凡小豆覺得,心口疼得她就要暈過去了。

“竇小姐,”心怡替凡小豆蓋上殷紅的喜帕,“都收拾好了,咱們出去吧。”

木然起身,凡小豆任由心怡牽著自己的手,將她帶出屋門,穿過熱鬧的紅毯,站在大堂門口,等著朱高煦,她的新郎來接她。

燕王和王妃坐在高椅上,看著離他們僅一堂之遙的凡小豆,笑得滿面春風。

快要如願了吧,只要凡小豆嫁進燕王府,就等於竇家的傾國財富入了燕王府的金庫。屆時,軍糧,軍備,軍力就都有了。有了這些,一切都會不一樣了,不一樣了……

然而等了許久,新郎官卻遲遲沒有上場。

“怎麽回事?郡王呢?”燕王環視人群一圈,凝眉問道,“燕世子和老三呢?”

這時,趙士誠帶著一封信,急匆匆地趕到堂上,“王爺,這、這是世子托老奴轉交給您的一封信。”

而同一時刻,朱高煦的一個親衛兵也把一封朱高煦手書的信,交到了凡小豆手裏。

掀開喜帕,凡小豆打開信件,快速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

小豆子,很抱歉還沒娶你過門,就讓你成為了燕王府的下堂妻,估計你得成為應天府的笑柄了。

但我想,看在我為你帶來的第二個消息的份上,你或許會原諒我。我把桑滿雲救出來了,按照計劃。等你出了燕王府,他就會來找你。

我們三兄弟去皇宮了。過幾天便是皇爺爺的祭後日,皇帝和父王的關系你也清楚,如果讓父王過去,很可能他會被囚禁起來。但祭後日也不能沒有人去,我們三兄弟一起去,也算是給皇帝吃顆定心丸,告訴他,燕王並無異心。

如果你還不算討厭我,就祈禱我們可以平安歸來吧。若是回不來了,小豆子,你也一定要繼續快樂下去。

朱高煦親筆

“胡鬧!”燕王氣得拍案而起,將信撕成兩半拋到空中,“簡直是胡鬧!”

凡小豆擡頭,沈默地看著堂中發怒的老虎。

確實,他們三個實在是太魯莽了。建文帝對付了五個藩王,天下人誰不知道,接下來他要對付的就是燕王了。可這個時候,他們三個居然去了皇宮,這無異於把自己送給皇帝做人質。

對於天下人來說,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對於她來說,她不希望他出事。

朱高煦,你可真是個十足的大笨蛋。

打量著周圍的荒草淒塘,石道幽徑,桑葚越走越覺得不對勁。“倒福!倒福!你在哪兒啊?快出來呀!”

哎,來珠在膳房裏替她做點心,她就先帶著倒福出來閑逛。悶在屋子裏,她的腦袋裏就有無數團紅色亂飛,再這樣下去,她真怕她的腦袋會爆炸。

本來死了也就罷了,可是哥哥和凡小豆還在燕王手裏,她至少要讓他們平安。

桑葚知道,今日是凡小豆和朱高煦成親之日。她這邊正急急地等凡小豆的消息,可不知道為什麽,凡小豆到現在都沒給她來信。

朱允炆今日也沒有來找她,到底發生什麽了呢?越深想,桑葚心裏就越是焦慮。

桑葚哪裏會知道,不止是她,此時的朱允炆,也是心事重重,思慮深重。

華蓋殿中,朱允炆召集親信,商討該如何處理燕王三子。

正在舉棋不定之時,太子太傅徐輝祖發言了。“其他兩人暫且不論,但高煦絕不能放。此人強於軍事,比起燕王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放了他,日後雙方開戰,此人必成大患。”

“既如此,”朱允炆拂袖,定下決議,“三個人就都留下吧。沒逮住狡猾的老狐貍,留下三只小崽子也不錯。”

一旁,王公公聽到朱允炆的話,一張白面笑出了兩道褶子。

能不笑嗎?朱允炆的年紀和朱高熾等人差不多,卻說人家是小崽子。

然而被朱允炆飛來的橫眼一瞥,王公公立馬捂住笑口。

再說桑葚,迷了路,找不到倒福,只得在這片荒涼的園子裏亂晃,看著紅日漸漸西斜。

“乖,別生氣了。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溫爾的聲音,從一間廢棄小屋裏傳來。

桑葚聽在耳中,思量道:莫不是什麽人和宮女在偷情?

本不欲管閑事,然而那男子的一聲“南平”,叫原本要離開的桑葚駐足。

南平,這是當今四公主的封號。

是允炆的妹妹,桑葚咬著手指犯愁了。怎麽辦,該不該管管呢?若是不管,到時候出了大事,她豈不是對不住允炆嗎?

算了,先上去聽聽,把事情弄清楚,到時候再做決定吧。

桑葚躡手躡腳地湊到門前,透過門縫朝裏窺去。

只見灰塵遍生的破屋中,南平公主面色嬌羞地被一個年輕男子摟在懷中。南平公主的衣衫已被脫去大半,胸脯處露出一片玉色肌膚。

男子著一身孔雀藍色的香雲紗衣,身形高貴優雅,烏發黑長,只是上半張臉上罩著一副藍紫色面具,因此看不到具體面孔。

那副面具上塗著漸變的藍色,鼻梁中間為白色,整張面具上貼著晶白花紋的珠寶亮片,藍色珊瑚橫生的節骨延伸到面具之外,神秘而華貴。

“宮主,南平已經是你的人了,你什麽時候把我接走啊?宮裏的氣氛,最近越來越緊張了,南平很害怕。”南平公主轉身,摟住男子的頸項,嬌聲祈求道。

被稱呼為“宮主”的男子沒有回答,隱藏在面具之下的雙瞳劃過一道暗芒。似乎不想她在談這個話題,他吻住南平的唇,雙手在南平光滑細膩的背上輕撫。

趁著南平情難自已之時,男子開口,小心試探問道:“南平,皇宮裏不太平,我很擔心你。怕你的兄長和叔父之間的鬥爭傷害到你。”

聽到對方說擔心自己,南平抿唇一笑。她將頭擱在男子的肩上,“宮主莫要擔心,皇兄將燕王三子束縛在宮中,燕王暫時還不敢輕舉妄動。目前的情勢,還是對我們有利的。”

男子附和著點點頭,“公主所言極是。想那燕王再厲害,不過小小一介藩王,不足以對抗朝廷,想來公主是安全的。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著,兩人又忘我地纏綿在一起。

南平公主和那神秘宮主的對話,桑葚聽得一清二楚。

“骨碌碌。”花盆被腳絆倒,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

桑葚一驚,伸手要找個地方扶持不穩的身體,卻又不慎推開了門。“咯吱——”

雙瞳對四目,桑葚暗嘆,這下可糟糕了。

南平公主看到桑葚,皺眉細思了好一會兒,才仿佛記起了她。“你……是皇兄新納的妃子?”

“呃啊……好吧。”如果這樣認為,可以減少你對我的敵意的話。

沒想到,桑葚完全不了解這個公主的秉性。南平公主才不管她是誰,轉頭就跟身邊的男子說道:“她知道了我們的秘密,宮主,快殺了她。”

順著南平的話,那神秘男子擡眼,眸光凝向她。

桑葚擺擺手,也並不顯得有多慌張。畢竟這個世界上,能殺得了她的人不多。但她並不想讓南平誤會,該解釋的還是要解釋。“四公主,這個男人在騙你,你千萬不能相信他。”

桑葚不說還好,一說,不僅南平公主更加叫囂著要殺她,本來不動的神秘男子也朝她的方向走過去了。

揉揉手腕,桑葚感嘆,又要開打了,真煩。然而讓她更煩的還在後面。她竟然發現自己的內力凝固在丹田裏,發不出來了。

糟糕,這個該死的男人,居然給她下藥。

可惜等她意識到時,已經晚了。身子一軟,桑葚就要滑到地上。

神秘男子穩穩地托出了她的身體,沒讓她狼狽地摔倒。

屋門關上,桑葚被男子帶進了屋裏。

“宮主,還把她帶進來作甚?快點解決掉她啊。”南平的眼中閃著陰狠的光,“這裏是宮中一座廢棄院落,不會有人發現的。就算哪一天皇兄發現了,她的屍骨也早就爛成泥了。”

神秘男子搖搖頭,邪肆的目光從桑葚的臉上劃過,“不必殺她。壞我的事,她還沒這個本事。”

南平以為,眼前的男子雖貴為一宮之主,到底只是個平民,所以不敢在禁宮殺人。既然他不敢殺,南平從腰間掏出黃金小刀,那就由她來殺。

抖著手,南平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絕不能丟皇室的臉,而後揮刀朝桑葚割去。

桑葚看著南平手上那把刀,她估測,那一下子要不了她的命,但肯定會毀掉她的臉。

沒想到連毀容也不必,那神秘男子朝她勾出詭異的一笑後,居然抓住南平的手腕,奪過了她手中的刀刃。

“宮主,你……”南平看著他,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說了,不準殺她。你聽不懂嗎?”神秘男子語言冰冷,說話時連眼睛都不曾看向南平公主。

南平生氣了,朝他大吼:“你不殺死她,說不定她哪天就會害死我!”

聞言,神秘男子紅唇輕啟,就像吐著毒液的蛇芯子。“呵呵,公主,你想多了。你的命,可不能跟她比。”

這句話以後,除了南平那雙悲憤的眼以外,桑葚再也記不得其他了。

她昏迷過去。

模糊的意識裏,有人把她從冰涼的地上抱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