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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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
“啊，你現在就要走嗎？可是太陽都快下山了。明早走不行嗎？”崖邊木屋中，雪芍黎從背後摟著商少儀，撒嬌怨嗔道。
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到一邊，商少儀轉身，兩手托住雪芍黎的手肘，樣子像在扶她，其實不過是借機從她的懷抱裏退出。“我早點離開，才能早點回來，不是嗎？”
嘟起紅潤的嘴唇，雪芍黎滿臉不高興，“可我擔心，武當的那些人不會放你回來。”
如此想著，雪芍黎心中越發擔憂起來。她奪過雪蓮瓷，藏到背後，身子也順勢往後退了幾步。“不行，我反悔了，我不要把它給你了。少儀，我不要你走。”
雪芍黎的任性，使商少儀不悅。放在身側的拳頭不由得緊了緊，而後又松開，他似乎想通了，上前抱住她，“乖，把雪蓮瓷給我好不好？雪芍，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不會做無理取鬧的事情，對嗎？”
商少儀的話確實讓雪芍黎心動，但她還是扭頭，一臉倔強，“我告訴你吧，你拿到它也沒用。這塊雪蓮瓷，是我們從雪翅蝶暗道帶出來的，上面必定染了雪翅蝶的鱗粉，有毒，根本不能服用。”
聞言，商少儀眉頭蹙緊，眸色亦深了幾分，“哦，那需如何才能去除雪蓮瓷上的毒粉？雪芍，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雪芍黎點點頭，面上充滿自得之色，“我知道。但是我現在不高興告訴你，等我高興了再說。”
這個可惡的刁蠻丫頭，人命關天，他等得，青末可等不得！再過十一二日，就是青末的生產期了。商少儀很著急，但是此時此刻，著急也沒有用，必須得徹底收服這丫頭才行。
“雪芍，告訴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高興？”隱去面上的不滿，商少儀柔聲輕問。
雪芍黎指了指自己的面頰，道：“你先親我一口。”
眸光暗若深潭，商少儀嘴角卻露出一絲帶著邪氣的微笑，他兩指拈起雪芍黎尖小的下巴，低頭狠狠吻上了她柔軟的雙唇，舌頭在她口裏肆意卷弄，毫不憐惜。
雪芍黎從沒經受過這樣的陣勢，一時有些驚愕膽怯，然而不久之後，她就被商少儀惹得意亂情迷了。身體被打橫抱起，她主動摟住商少儀的脖頸，兩人紛紛倒在床上。
珠簾玎瓏，暗香盈暖，鴛鴦枕被共君好。
滿室紅綃碎。
第二日清晨，陰山腳下。
商少儀從雪芍黎那裏，拿到了解了毒的雪蓮瓷，在臨近的小鎮買了馬匹，匆匆往武當山趕去。
金香山石洞內。
“後來……”年輕男子正說著，話語就被一道突兀插人的聲音打斷。
“後來，我懷了曲兒，他是商少儀的孩子，而那個狠毒的男人，卻殺死了她。”莫作雙從洞穴陰暗的角落裏走出，站到了年輕男子與桑滿雲之間，把手中血淋淋的兩個東西扔到了地上。
那是剛從男子胳膊上卸下來的兩只手掌。
桑滿雲、桑葚和凡小豆見此，立馬緊張起來。
然而莫作雙似乎沒有攻擊他們的意圖。她轉動著身子，欣賞著滿壁白屍，一邊眼含柔情，一邊卻又露出兇光。“天下男兒皆薄幸。他們為了外面的狐貍精，居然可以做出殺死自己親生孩子的事，他們都不是人，他們死有餘辜。我殺了他們，是替天行道。”
看著一腔癡情錯付，落到如此可悲境地的莫作雙，在場的人都靜默不語。
只有浴紅衣走上前，一指拂動鬢邊青絲，他面容溫和，直視莫作雙的眼眸卻布滿了寒霜。“哦，是嗎？雪姑娘，殺死曲兒的，真的是商少儀嗎？還是當初，因愛生恨的你呢？”
“你在胡說什麽！”莫作雙暴怒，將手中長劍指向浴紅衣，作勢要殺他。但她握劍的手顫動得如此厲害，仿佛很冷，冷得連與十指相連的心臟都結冰了似的。
一年之後，又是一個冰冷的寒冬。
她與商少儀，於武當山的小蓮峰上再會。
彼時，她不僅褪去了長雪門的雪青裙衫，手裏還抱著一個繈褓。
“你為什麽不回來？你可知，我在山上的這些日子，是如何熬過來的？”雪芍黎比商少儀印象中的樣子，憔悴了，也淩厲了。
商少儀就站在離雪芍黎的對面，看到她手中的孩子，他不是不詫異的。“這個孩子……”
低頭，雪芍黎目光慈和地望著孩子安睡的面容，“她叫曲兒，是你的女兒。你……想來看看她嗎？”
腳朝前邁了一步，但馬上又停住了。“雪芍，商少儀已經有妻兒了。一年前上山，便是為了替生子難產的妻子尋藥。”
沒有想像中的怒火著燒，雪芍黎的表現意外的平靜。“我知道，你的妻子就是你曾經心心念念的小師妹。我在山腳下，聽武當弟子說起過。”
“既如此……”
“我把他們都殺了。”
雪芍黎的話，讓商少儀身子一震。闔上眼眸，他沈痛地低喃，“這些，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造下的孽。”
第一次的殺人經歷，沒有在雪芍黎心中留下絲毫陰霾。臉上浮現莫名的微笑，她朝商少儀伸出一只手，“少儀，我不怪你。我知道，都是那個女人誘惑了你，都是她的錯。待我殺了她，我們三個就一起離開武當，從此天涯海角任意行，相守相伴不分離，可好？”
看著雪芍黎朝他伸出的手，商少儀的眼中有悲傷，有悔恨，有自責，卻沒有一絲心動。“雪芍，對不起，我沒想過那一晚竟會讓你有了曲兒。但，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曲兒，你若願意照顧她，你就帶他離開吧，自此之後我們都不要再見了。你若嫌她耽誤了你的今後，就把她留下來，我和青末會照顧她，但自後請你就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了。”
商少儀知道自己很可惡，但是感情的事原本就應快刀斬亂麻，若是因為不忍心孩子失去親人，就硬要把他和雪芍黎牽絆在一起，到最後只會害了兩個家庭。畢竟，雪芍黎似乎退出了長雪門，日後但可再成親生子，她尚有她的生活。
說他不願負責也好，自私無情也罷，他是這樣的人，便只能將事情做到這樣的程度。
“少儀，你好狠的心啊。”雪芍黎顫抖著收回手，“既然你不願與我同往，那麽你欠我的恩情呢，你還願意還嗎？”
兩手抱拳，商少儀認真應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但是做不到的，商少儀還是不會去做。”
熾熱而冰冷的目光，從商少儀身上移到繈褓中的曲兒上，雪芍黎目光凜冽，突然伸手，在曲兒的肩膀處重重扭了一把。
熟睡中的曲兒吃痛，立刻大哭起來。
“你做什麽！”商少儀不是沒有見識過雪芍黎的孤情冷心，只是親手中傷才將足月的孩子，他仍是感到看不過眼。
雪芍黎看著商少儀，“既然她註定要失去父母，註定她的人生是有遺憾的，不如現在就讓她離開這個無情無義的塵世。商少儀，我要你殺了她，殺了這個你不要也不愛的親生女兒。”
商少儀沒料到雪芍黎會提出如此沒人性的要求，他對曲兒，他和雪芍黎的女兒，確實並無感情，但讓他就此了結一個脆弱的小生命，他是不會去做的。
“我就知道，少儀，你還是愛我的，還是愛我們的孩子的，是不是？”
搖頭，商少儀卻道：“不，我不愛你。雪芍，我已經欺騙你一次了，我不想再欺騙你第二次。所以請你……”
風吹影動，商少儀的話尚未說完，雪芍黎的身子已經快速地往左側移動過去了。他詫異轉頭，卻見青末站在樹下。
他並不害怕青末看到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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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現在就要走嗎？可是太陽都快下山了。明早走不行嗎？”崖邊木屋中，雪芍黎從背後摟著商少儀，撒嬌怨嗔道。
把收拾好的包袱放到一邊，商少儀轉身，兩手托住雪芍黎的手肘，樣子像在扶她，其實不過是借機從她的懷抱裏退出。“我早點離開，才能早點回來，不是嗎？”
嘟起紅潤的嘴唇，雪芍黎滿臉不高興，“可我擔心，武當的那些人不會放你回來。”
如此想著，雪芍黎心中越發擔憂起來。她奪過雪蓮瓷，藏到背後，身子也順勢往後退了幾步。“不行，我反悔了，我不要把它給你了。少儀，我不要你走。”
雪芍黎的任性，使商少儀不悅。放在身側的拳頭不由得緊了緊，而後又松開，他似乎想通了，上前抱住她，“乖，把雪蓮瓷給我好不好？雪芍，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不會做無理取鬧的事情，對嗎？”
商少儀的話確實讓雪芍黎心動，但她還是扭頭，一臉倔強，“我告訴你吧，你拿到它也沒用。這塊雪蓮瓷，是我們從雪翅蝶暗道帶出來的，上面必定染了雪翅蝶的鱗粉，有毒，根本不能服用。”
聞言，商少儀眉頭蹙緊，眸色亦深了幾分，“哦，那需如何才能去除雪蓮瓷上的毒粉？雪芍，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雪芍黎點點頭，面上充滿自得之色，“我知道。但是我現在不高興告訴你，等我高興了再說。”
這個可惡的刁蠻丫頭，人命關天，他等得，青末可等不得！再過十一二日，就是青末的生產期了。商少儀很著急，但是此時此刻，著急也沒有用，必須得徹底收服這丫頭才行。
“雪芍，告訴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高興？”隱去面上的不滿，商少儀柔聲輕問。
雪芍黎指了指自己的面頰，道：“你先親我一口。”
眸光暗若深潭，商少儀嘴角卻露出一絲帶著邪氣的微笑，他兩指拈起雪芍黎尖小的下巴，低頭狠狠吻上了她柔軟的雙唇，舌頭在她口裏肆意卷弄，毫不憐惜。
雪芍黎從沒經受過這樣的陣勢，一時有些驚愕膽怯，然而不久之後，她就被商少儀惹得意亂情迷了。身體被打橫抱起，她主動摟住商少儀的脖頸，兩人紛紛倒在床上。
珠簾玎瓏，暗香盈暖，鴛鴦枕被共君好。
滿室紅綃碎。
第二日清晨，陰山腳下。
商少儀從雪芍黎那裏，拿到了解了毒的雪蓮瓷，在臨近的小鎮買了馬匹，匆匆往武當山趕去。
金香山石洞內。
“後來……”年輕男子正說著，話語就被一道突兀插人的聲音打斷。
“後來，我懷了曲兒，他是商少儀的孩子，而那個狠毒的男人，卻殺死了她。”莫作雙從洞穴陰暗的角落裏走出，站到了年輕男子與桑滿雲之間，把手中血淋淋的兩個東西扔到了地上。
那是剛從男子胳膊上卸下來的兩只手掌。
桑滿雲、桑葚和凡小豆見此，立馬緊張起來。
然而莫作雙似乎沒有攻擊他們的意圖。她轉動著身子，欣賞著滿壁白屍，一邊眼含柔情，一邊卻又露出兇光。“天下男兒皆薄幸。他們為了外面的狐貍精，居然可以做出殺死自己親生孩子的事，他們都不是人，他們死有餘辜。我殺了他們，是替天行道。”
看著一腔癡情錯付，落到如此可悲境地的莫作雙，在場的人都靜默不語。
只有浴紅衣走上前，一指拂動鬢邊青絲，他面容溫和，直視莫作雙的眼眸卻布滿了寒霜。“哦，是嗎？雪姑娘，殺死曲兒的，真的是商少儀嗎？還是當初，因愛生恨的你呢？”
“你在胡說什麽！”莫作雙暴怒，將手中長劍指向浴紅衣，作勢要殺他。但她握劍的手顫動得如此厲害，仿佛很冷，冷得連與十指相連的心臟都結冰了似的。
一年之後，又是一個冰冷的寒冬。
她與商少儀，於武當山的小蓮峰上再會。
彼時，她不僅褪去了長雪門的雪青裙衫，手裏還抱著一個繈褓。
“你為什麽不回來？你可知，我在山上的這些日子，是如何熬過來的？”雪芍黎比商少儀印象中的樣子，憔悴了，也淩厲了。
商少儀就站在離雪芍黎的對面，看到她手中的孩子，他不是不詫異的。“這個孩子……”
低頭，雪芍黎目光慈和地望著孩子安睡的面容，“她叫曲兒，是你的女兒。你……想來看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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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想像中的怒火著燒，雪芍黎的表現意外的平靜。“我知道，你的妻子就是你曾經心心念念的小師妹。我在山腳下，聽武當弟子說起過。”
“既如此……”
“我把他們都殺了。”
雪芍黎的話，讓商少儀身子一震。闔上眼眸，他沈痛地低喃，“這些，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造下的孽。”
第一次的殺人經歷，沒有在雪芍黎心中留下絲毫陰霾。臉上浮現莫名的微笑，她朝商少儀伸出一只手，“少儀，我不怪你。我知道，都是那個女人誘惑了你，都是她的錯。待我殺了她，我們三個就一起離開武當，從此天涯海角任意行，相守相伴不分離，可好？”
看著雪芍黎朝他伸出的手，商少儀的眼中有悲傷，有悔恨，有自責，卻沒有一絲心動。“雪芍，對不起，我沒想過那一晚竟會讓你有了曲兒。但，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曲兒，你若願意照顧她，你就帶他離開吧，自此之後我們都不要再見了。你若嫌她耽誤了你的今後，就把她留下來，我和青末會照顧她，但自後請你就不要出現在她面前了。”
商少儀知道自己很可惡，但是感情的事原本就應快刀斬亂麻，若是因為不忍心孩子失去親人，就硬要把他和雪芍黎牽絆在一起，到最後只會害了兩個家庭。畢竟，雪芍黎似乎退出了長雪門，日後但可再成親生子，她尚有她的生活。
說他不願負責也好，自私無情也罷，他是這樣的人，便只能將事情做到這樣的程度。
“少儀，你好狠的心啊。”雪芍黎顫抖著收回手，“既然你不願與我同往，那麽你欠我的恩情呢，你還願意還嗎？”
兩手抱拳，商少儀認真應道：“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但是做不到的，商少儀還是不會去做。”
熾熱而冰冷的目光，從商少儀身上移到繈褓中的曲兒上，雪芍黎目光凜冽，突然伸手，在曲兒的肩膀處重重扭了一把。
熟睡中的曲兒吃痛，立刻大哭起來。
“你做什麽！”商少儀不是沒有見識過雪芍黎的孤情冷心，只是親手中傷才將足月的孩子，他仍是感到看不過眼。
雪芍黎看著商少儀，“既然她註定要失去父母，註定她的人生是有遺憾的，不如現在就讓她離開這個無情無義的塵世。商少儀，我要你殺了她，殺了這個你不要也不愛的親生女兒。”
商少儀沒料到雪芍黎會提出如此沒人性的要求，他對曲兒，他和雪芍黎的女兒，確實並無感情，但讓他就此了結一個脆弱的小生命，他是不會去做的。
“我就知道，少儀，你還是愛我的，還是愛我們的孩子的，是不是？”
搖頭，商少儀卻道：“不，我不愛你。雪芍，我已經欺騙你一次了，我不想再欺騙你第二次。所以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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