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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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裏府的日子過得有些許無聊,桑葚總嚷著要去暗殺百裏肜,可哥哥總說還不是時候。她不明白,到底什麽時候才是是時候。

好在這日,凡小豆邀了她做一件有意思的事,看美人。

凡小豆不會武功,攀上這高高的墻頭,對他來說十分困難。灰頭土臉的,耗了半天時間,他兩手終於攀上了墻垣,雙腳懸在半空,看起來很辛苦。

墻的另一頭,柳色正新,粉杏壓枝,雀鳥鳴歌,滿園□□鋪著旺盛的綠意,五彩斑斕的花朵爭奇鬥艷,忽聞泉聲錚錚,轉眼看見清澈的流水上漂著花瓣,美麗而奪目。

綠枝飄飄的大柳下,兩三個系著深粉綠色腰帶的白衣侍女靜侍左右,一架秦箏置於案上,素手輕撥,便有琴音裊裊而出,古韻悠長。

一襲飄逸靈動的妃色長裙,寬大的裙擺平鋪在綠瑩瑩的草地上,仿佛墜了粉色寶石的絨毯,高雅而別致。那女子背對著他們,只能看到她如瀑的黑發,優美地曳在身後,不堪一握的纖纖細腰,和隱約可見的秀美的鞋尖……

桑葚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因為經常東奔西跑,已經臟得像兩只小灰鼠了。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身後傳來的一道聲音,嚇得桑葚肩膀一顫,凡小豆更是直接被嚇得掉到地上,摔得極慘。

他捂著屁股,怒瞪著浴紅衣和桑滿雲,“偷窺沒看過啊?你們這麽一叫,魂都被嚇沒了。”

桑葚從墻頭跳下來,指了指墻,“我們在看大美人。”

“哦,那美人美嗎?”桑滿雲隨意問道,完全沒把這個放在心上。

“只看見了後背,不過肯定很美。”桑葚回答得很實誠。

凡小豆冷冷瞥了桑滿雲一眼,還在為剛才的事埋怨他。“怎麽,你對她感興趣啊?”

對於凡小豆的遷怪,桑滿雲自然能感覺出來,但他並不在意,反而還打趣他,“你不也是對這第一美人感興趣,才來百裏府的嗎?”

沒想到這一問,倒把凡小豆問懵了。片刻後,他才蘇醒過來。眨眨眼,他伸出一根蔥玉似的手指,指著桑滿雲的臉,“對啊,小爺就是對這第一美人感興趣,所以你不準跟我搶。”

說完,一邊“哎喲”著,一邊揉著痛痛的屁股,邁著瘸瘸的步子走遠了。

桑葚咬著手指望著凡小豆的背影,覺得他有點可憐。

“啊——”

隨著一聲劃破長夜的尖叫聲,上百燈火驟然亮起,照亮了整個百裏府。

眾人只見夜空中一道敏捷的黃色身影,“刷刷刷”地騰空幾下,就落到了摘星樓頂。

“哈哈哈,本小爺今兒個不過是來探探路,就把你們這群蔫兒貨全勾出來了,真有意思。”□□客笑得猖狂,他垂眼看向百裏肜,“百裏老爺子,你就請了這麽群廢物保護你閨女?哈哈哈,實在是太偏愛你女婿我了。哈哈哈……”

在這氣人的笑聲中,□□客閃身離去。

地上四五個人,不知是被他的話激的,還是為了在百裏肜面前賣弄,明明知道追不上,卻還是跟著□□客飛了過去。

百裏肜跺了跺腳,連忙趕回去查看百裏香的情況。好在百裏香只是受了點驚嚇而已。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浴紅衣還是睡得十分安穩。

他不是不知道有采花賊來訪,只是這種事情,實在不值得煩他起身一趟。但他還是醒了,是被偷偷摸進他房間的人擾醒。

側身翻向門口,他睜著眼睛,等著她摸到床邊。

“呀,”她看到他在夜裏發光的眼睛,反倒被嚇了一跳。拍了拍胸脯,她半跪到床邊,“你怎麽醒了啊?”

“小姐,該是我問你,為什麽這個時候來我房間裏?”浴紅衣支起身子,靠著床欄端正坐好。

桑葚見他給她留了個空位,便領情地坐到了床邊。“采花賊來了,我不放心你,就進來看看。”

他失笑,“我又不是女的,你擔心我做甚?”

桑葚一撇嘴,“這你就不懂了吧,你雖然不是女子,可你是美人啊。聽說有些龍陽型的采花賊,就好你這一……哎喲。”

話沒說完,桑葚的腦袋上就鼓起了一個小包。

揉著腦袋,桑葚覺得自己明明是出於關心,才大晚上不睡覺來他房裏,然而自己的心意不僅不被接受,還白挨了揍。這樣想著,她不由得滿臉委屈。

浴紅衣清楚她的想法,卻不理會她的嬌氣,本想攆她離開好去安睡,一眼卻瞟到了她腰間的扇子。“這把扇子哪兒來的?之前看到,一直沒時間問。”

“哦,是一個在應天府認識的朋友所贈。”提到這把扇子,桑葚想起了梅景福。

“取下來我看看。”

“好。”桑葚乖乖把扇子遞到他手裏。

浴紅衣打開折扇,瞥了一眼扇面上龍飛鳳舞的八個大字:

仁明孝友,天下歸心。

果然,與他的探子所報一致,這個梅景福,實在來頭不小。

“你脖子上的荼蘼花項鏈,就是送給他了吧。”浴紅衣的聲音不疾不徐,染著夜色的朦朧,聽不出一絲情緒。

桑葚摸摸自己空落落的脖子,“嗯,總不好白占人家便宜。”

浴紅衣沒有說話。

“浴紅衣?”

浴紅衣聽到她喚他,擡起瞳眸望她。

相比於白日的冷淡明慧,夜晚的他,憑空添了幾多憔悴,連紅盈潤澤的唇都好似淺了兩分顏色。右邊精致卻愈顯突兀的鎖骨微微露出。

桑葚心下一嘆,他又瘦了。

“快回去睡覺吧,否則明早又起不來了。別忘了,你答應過凡小豆,明天一早去外面游玩的。”浴紅衣故意轉了話題,好不教她擔心自己的身體。

桑葚拉過浴紅衣的手,感受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先是哀嘆了一番自己胖短肉肉的手,然後擡頭,眨著水光閃閃的眼睛,問,“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浴紅衣搖搖頭,語氣聽起來有些疲倦,“不了,珍瓏局還有些事情需要我處理。再說,似你們這般玩法,我身體可吃不消。就別管我了,你跟著他們好好玩便是。我在百裏府等你們回來。”

一想到要把他一個人丟下,桑葚心裏就不舒服。她暗罵自己矯情,可是……誰讓對方是浴紅衣呢?

內心幾度掙紮,桑葚終於放棄再糾纏下去的沖動。“那我先回屋了。你好好休息啊。”

浴紅衣點頭,從桑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轉身躺下,背朝著她,淡淡地說,“去吧”。

桑葚像個老媽子似的替他掖了掖被角,拉上簾籠,關上窗戶,輕輕合上門,還不忘幫他趕走了窗外亂叫的夜貓。收拾完了這一切,她才離開。

而此時,浴紅衣原本合上的眼眸,卻緩緩睜開。月影透過窗戶的薄紗,把他長長的眼睫拉出兩道彎彎的斜影,像是斷折了的蝴蝶翅膀。

揚州府的街市一向熱鬧,凡小豆逛得開心,而桑葚因為浴紅衣的關系,總是郁郁提不起興趣。直到桑滿雲暗暗提點了她幾句,她才收回心性,將註意力放到熱鬧繁華的街市上來。

於是,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惟妙惟肖的小面人,刺繡精美的荷包等等等等,成為了桑葚和凡小豆感情的催化劑。而一向形象端正嚴肅、不染塵埃的桑滿雲,則淪落到了一個付錢拎包的地步。

午時,他們上了掬花樓的二層吃飯。

掬花樓是揚州數一數二的飯館子,每到飯點,總是客似雲來,生意好得不得了。除了精美可口的食饌,掬花樓的歌舞表演也是一絕。

今日露天的中央臺子上,來了一位新美人兒。

面若銀盤,眉如墨裁,眼似點星,唇如朱描,大氣溫婉的臉頰上沒有一點瑕疵。秀美的黑發,挽著一個時下流行的雙月髻,發上珠玉飾物只戴了一二,卻使她高雅端莊的氣質越發突顯出來。

酥胸如波浪起伏,拖著一襲華美的紫色千層石榴裙,她在竹笙吹奏的旋律中搖曳,翩然施然,恍若從天上下凡而來的仙女。

眾人看得驚艷,紛紛拍手叫好。

二層雅座,離臺子最近的位子上,坐著的是桑滿雲和桑葚。桑滿雲啜著杯裏的茶,嘴角隱掛著幾分笑意,而桑葚是早已笑得前俯後仰的了。

待看那舞臺上的仙女,艷若桃李的臉頰,眼底含笑的神情,那般脫俗動人,然她嘴角卻含著一絲苦笑。

那名仙女,正是男扮女裝的凡小豆。

“你怎麽知道□□客一定會出現?”桑葚捂著肚腹,忍著笑問道。

桑滿雲的目光流連過臺上的美人,“浴紅衣告訴我的。”

“這損招,不會也是他教你的吧?”桑葚呷了口菜湯,從碗中露出一雙圓眼,盯著桑滿雲的眼睛,又問道。

“那倒不是。”桑滿雲說道。

三個時辰前。

掬花樓的一間屋子裏,凡小豆被兩人逼到了墻角。

他摟著自己的胸,神情驚懼,“為什麽是我?他不行嗎?他也長得很像女孩子啊!”

被凡小豆這麽指著,桑葚一時覺得還挺不好意思的。

還是桑滿雲做事幹脆利落。

為了打消凡小豆心中的不甘,他一把拉開桑葚綁發的絲帶,厚長的黑發一下子散開,襯出了桑葚那張嬌艷明媚的少女臉蛋。“她是女的,是我妹妹,所以不能做引子勾引采花賊。”

桑葚跟著“嘿嘿”一笑,她遞給凡小豆兩只香噴軟嫩的大饅頭。

看到這個,凡小豆的眼睛睜得愈發得大,她幾乎要哭了,“做什麽?”

桑葚好心好意地回答,“這個,給你墊胸。”

凡小豆:……

獨自在屋裏換上女裝,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想像馬上就要被采花賊抓走了,凡小豆此刻真恨自己為什麽不會武功。如果他會武功的話……

他一定要打死桑家那惡毒的兩兄妹!

竹笙的旋律依舊悠揚動聽,凡美人優美的腰身教人欲罷不能。

此時,食客當中,一黃衫公子嘴角勾起了一絲邪惡笑意。

“呯呤嗙啷”,一陣碟碗摔碎的聲音。

眾人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一道迅疾如風的黃色身影已攜去了臺上的美人。

歌舞聲瞬間被臺下的驚叫聲掩蓋。

“哥,哥,快!”親眼看著凡小豆被擄走,桑葚的心頓時緊張起來。

然而桑滿雲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悠閑地飲下了最後一口茶,他才緩緩起身,邊追邊對桑葚說,“急什麽,就算□□客真扒了他的衣服,也什麽都做不了。凡小豆又不是女的。”

兩人追著□□客,在熙攘的掬花樓展開了“貓捉老鼠”的游戲。他們一路上撞倒不少人,撞翻了不少桌椅,引起驚叫聲連連。

追著□□客,竟一直追到了之前凡小豆換衣服的房間。

在凡小豆臉上輕抹一把,□□客從房間的窗戶上一躍而起,轉眼已騰到空中。

桑滿雲和桑葚追過來,卻因為註意到地上兩個圓圓的玩意兒,陡然間剎住腳步。

走過去,撿起地上的一個大白饅頭,桑滿雲有霎那的發楞。他轉頭看向桑葚,語氣猶豫得簡直不像他自己,“他胸裏……沒裝這東西?”

桑葚心塞地點了點頭。

“該死。”桑滿雲低咒一聲,立即從窗戶口一躍而出,朝□□客追去。

桑葚跟著桑滿雲,亦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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