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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冠之阿瑪菲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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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著手指隨便想想這輩子投胎到的這戶人家,顯然這個名為阿瑪菲家族所擁有的財產規模絕對是超越普通壕的存在。再加上一家之主的尤利身兼PLANT最高評議會議員外加紮夫特軍事委員的背景,出生時自帶上的調整者外掛,真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我前幾世修到福分。

不過小國的嫡親公主抵不上大國的旁門貴婦,外加我從小在外“避難”並且我所修的主業和這種社會人文類的內容實在相去甚遠,這種需要精心準備才能參加的正經高端宴會,我似乎還真沒怎麽見過。或許很久很久以前參加阿斯蘭的生日能算一次,可那時候畢竟我還是個孩子,只要安分一點,根本不會有人來關註我的行為舉止。

但這次就不一樣了,身為整場宴會的焦點,我的一舉一動都和我後半輩子的生活關系密切。當然我相信有關我的情況,與會的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早已通過情報網掌握得即使稱不上一清二楚也是八九不離十,可這樣直接面對面的接觸還是讓我倍感壓力。畢竟,我很清楚我並不是能夠輕松地玩轉社交的材料,甚至從某種角度上而言我覺得自己說不定還有些人群恐懼癥。

實際上,由於PLANT獨特的立國背景和社會組成,在PLANT內除了真的有什麽重大事件,很少有人會策劃舉辦這類華而不實的宴會。實際上我是非常喜歡調整者社會的這一特征,凡事講求效率,不虛偽、不做作,有什麽說什麽,個人自身的能力是最被廣泛認可的評價一個人的標準。比起自然人社會自古流傳下來的按資排輩、口蜜腹劍、仗勢欺人,調整者不可謂不是一群單純的人。自然,這也導致調整者在自然人眼中恐怕普遍都是高智商低情商的存在,最高評議會每次開會時的氛圍在地球上的那群老油條看來應該也是頗為喜感,調整者中能稱得上真正意義上的政治家的,比起其他學科的權威,絕對是鳳毛麟角。

“妮可兒,來賓的名單你也看過了,”大場面我不是沒見過,從阿拉斯加到雅金·杜維,從雅金·杜維再到歐亞西部,照理來說經歷過了這麽多大場面,在我身上不應該存在怯場的問題。然而,從小就在外過著平凡生活的我根本沒參加過這種高檔宴會,雖然作為這樣一個家庭的成員,社交禮儀我不是沒學過,然而我畢竟不是拉克絲,在這方面我對自己實在沒什麽信心,“阿斯蘭君和伊紮克君也都來參加這次宴會了呀,所以妮可兒也不用那麽緊張。”

阿斯蘭代表了自家以及不知又跑到哪裏去宣傳種子神教教義的拉克絲所在的克萊因家,而伊紮克除了本家外,似乎迪亞哥家也委托了他作為代表出席了這場在哥白尼舉行的秘密宴會。由這樣的安排足以見得他們兩人在我之先,已經接下了同樣在他們出生時就已定下的重任。阿斯蘭的話怎麽說人家一向是高雅貴公子,外加身邊有粉紅女神諄諄教導,能擔此大任也實屬應當。而伊紮克,想他是同我一樣異世界的來客,雖然這輩子生活的環境略有差異,但我相信我們兩身上還是有很多共通之處的。難道他們能做到的事我就做不到嗎?對於略患生人恐懼癥的我而言,一方面在即將面見的重要賓客中有這樣兩個與我相熟的友人存在,可以說緩解了我一部分的心理壓力,但另一方面,他們的出席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無形中的鞭策。我從來不覺得和別人相比,自己哪些方面會特別突出,不過與此同時,我也從不覺得自己有哪些方面一定比別人薄弱,尤利的話安慰中夾雜著隱隱的激勵。

當然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管到底我現在懷著怎樣的心情去看待這件事,既然之前沒有拒絕,我現在也就再沒有退縮的道理。只不過,顯然我的生活經歷顯然決定了這種需要從發梢打理到腳趾的宴會準備對於我來說會成為一種折磨。

“妮可兒醬真的和小姐越來越像了呢,”自然,這種準備工作我一個人肯定做不來,並且這也顯然不是從外面隨便拉個造型師來就能做的工作。而此時正在幫助我的莎莉斯特小姐,正是曾經當羅米娜還是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開始專職服務於她的造型師。盡管我是從小到大基本沒參加過什麽上檔次的宴會,不過聽說在我出生之前,羅米娜和尤利還是經常參加各種晚宴間的,尤其是當他們還沒有移居PLANT的時候,更是游刃有餘地游走於當時上游社會的種種活動。

“如果媽媽能看到就好了,”平日裏我鮮有在鏡子面前晃蕩的嗜好與時間,生理時鐘到點把身體叫醒,順手抓起放在最習慣位置的衣服隨著身體的自然反應穿上,如果睡姿不對略長的卷毛確實可能讓我折騰上一陣,但更多的情況下我需要做的是叼著頭繩直接沖去格納庫。當然生活了這麽多年,我也無心再感慨鏡子裏映出的那張臉蛋不得不說隱隱約約卻有幾分平井臉的味道,種子裏所有人物都長得像娘親(卡嘉莉是個例外)這點倒確實是這麽回事。只不過,比起羅米娜純粹的溫柔恬淡,盡管我不認為自己有多壞,但我也絕對沒有我外貌表現得那麽可愛就是了。

想我從上輩子起就對衣著妝容沒什麽概念,這輩子十四歲不到就加入了軍隊自然更加不會去關註這些和性命相比完全無關緊要的東西,不過實際上經過了一番精心妝扮,左右看看面前落地鏡中的自己,也不是沒有大家閨秀的感覺。素雅的白色晚禮服搭配上身上各種簡約卻不失華貴的飾品,盡管我對造型沒什麽研究,但也能切實的感受到這套裝扮非常恰當地表現出了我最適宜的風格。

或許是幹多了在背後陰人的勾當,當我站在聚光燈下成為整場的焦點時,心中唯一的感想果然是這場面的確不適合我。按照事先背得通熟的流程,我毫無瑕疵地完成了整個例行公事般的儀式,當然我也清楚,雖然所有來賓無一不對我報以了肯定,但實際上究竟以後我是否能勝任尤利此時交托給我的重任,一切都取決於在將來我自己的表現。

“怎麽跑來這裏了?你可是這次宴會的主角啊,”當宴會進入自由交流階段,觥籌交錯間,交談甚歡的來賓自然也就不會在一時半會兒間察覺到晚宴主角的消失了。其實很多人之所以願意在現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抽出時間來參加這次宴會,比起見證之前無趣的儀式,更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他們本身需要一個相互交流的機會。

“大家都聊得很歡不是麼?阿斯蘭呢?又被圍住了?”身後燈火輝煌的大廳中傳出的優雅的音樂在我聽來卻有些聒噪,其中混雜著的隱約可聞的私語更令我羨慕起遠處已完全沈睡在夜色中的大地,“我不過是感覺有點悶,出來透透氣罷了。”

伊紮克沒有接話,只是同樣半倚著欄桿,隨即把目光投向了靜謐的人造夜空,“他呢?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出現?”雖然話題的轉換顯得異常突兀,但我當然明白伊紮克的“他”指的是何人。

“你覺得他和阿瑪菲家,和PLANT是什麽關系?”我沒有直接給出回答,反而將問題拋了回去。微微轉頭,我看到伊紮克冰藍色的眼眸裏露出了一絲驚訝,但很快那一絲淡淡的驚訝便消失在了沈穩的神色中。

“那你們這樣真的沒問題麼?”伊紮克平緩的語氣沒有太多波瀾,流露出來的情感唯有對朋友的關心。

微微嘆了口氣,“這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吧,”一陣輕柔的夜風就帶走了我所有的聲音。實際上當我意識到這個問題開始我就一直在努力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終究,感情本來就不是一種存在客觀標準答案的東西,“不過無論如何選擇,至少不能讓自己在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後悔不是麽?”不管今後會因此遇到多麽糾結的狀況,可我堅信我絕不會因此而後悔與基拉的相遇。這個世界上誰都無法斷言未來會發生什麽,所以我們能做到的唯有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做到那些不會讓自己留下遺憾的事情。

“你真的那麽喜歡他?”

“你說呢?”這次,我狡黠地朝伊紮克笑了笑,面對我寓意不明的笑容,伊紮克明顯打了個小小的寒顫,“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你信麼?”

“為什麽不信呢?”仔細地上下打量了我好一會兒,伊紮克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肅,“感情這種東西確實沒人能說清吧,”盡管神色顯得有些嚴肅,但昏暗的夜色並沒有讓我忽略掉他臉上那一抹轉瞬即逝的紅暈。

“說起來你和詩河怎麽樣了?你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吧,又是基因適配者又是同隊的戰友,我什麽時候能喝到喜酒?”

“這次的事情結束後我們就結婚。”

啊拉,今天伊紮克難道是吃錯藥了?原本我只是看到了他那忽閃而過的“嬌羞”從而順勢引出了話題,卻沒想到伊紮克竟會回答得如此直截了當。我驚異地望向他,卻見伊紮克這回真是呈現出一臉緋紅狀。

“她…懷孕了…,”我敢打賭我這輩子再沒聽過比這更低的聲音。

而更為準確得來講,與其說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倒不如說是我借助月光完整地掃描到了伊紮克的所有唇部動作,隨後根據嘴型與詞語的對應,加之強大的腦補能力,我才會在第一時間徹底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恭喜了,”若是以前,我定會將伊紮克好好調侃一番,不過此刻,當我想調侃他時突然發現已經身邊少了那位可以搭腔的友人,調笑的心情瞬間隨著思緒煙消雲散。

明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被我“調戲”的伊紮克面對我這句淡淡的“恭喜了”一時間顯得有些無從應對,“但就我們來說,有的時候活著並不一定比死強吧,”沈默了許久,伊紮克才緩緩接話道。

“話雖如此,但我們依然會為活著而努力不是麼?”如果我們只是孤身一人,那麽也許有些時候痛快地死的確比痛苦地活更加輕松。然而在這個世界上,關註我們的生命的不只有我們自己,家人、朋友,在我們的身後,或許有人比我們自己更加珍視這渺小卻又無比珍貴的生命,“不過說起來你這個點離隊不要緊麼?順便你最近很閑麼?都有工夫開始造人了呀。”但是,好不容易有機會離開陰暗壓抑的海底,來呼吸一下我最習慣的人造空氣,我還是認為思考人生的事情應該交還給不知在何處的粉紅去做,不趁這個機會“調戲”一下伊紮克下回不知要等什麽時候才有機會了。

“最近焦點都在地球上,宇宙這塊倒反而輕松了不少。從一號軍械庫事件開始,我就半個多月前休過一次假而已。”

“這麽說來是一擊入魂咯,”聲音中流露出的XE的意味和外貌的清純截然不符,“果然是基因適配者,效果就是不同凡響。”

“隨你說吧,”面對心懷不軌的挑逗者,最好的應對方式便是放任自流,“只不過詩河那家夥無論我怎麽勸非要繼續參加戰鬥,”盡管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抱怨,但那談不上甜蜜的微妙趕腳在我聽來就是紅果果地在曬妹。

“這不是很正常麼,如果換成我,我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安心回家休養的,”看了看貌似沈穩的表情後面隱藏著無盡甜蜜與淡淡苦惱的伊紮克,我坦然說到,“這種時候倘若無法盡一份力的話如果以後連家都沒有了,會後悔一輩子的。”

“那你們就不體諒一下我們的心情了麼?如果這事發生在你和他身上,我不信你要這麽做會不把他急死,”果然陷入戀愛的男人同樣是不可理喻的物種,我從沒有料到過有一天伊紮克竟然會把自己和基拉劃分為同一戰壕的戰友。

“話是這麽說啦,但實際上這是件理論上不可能發生的事呢~”

一開始,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伊紮克並沒有註意到我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裏有何不妥之處,直到他似乎再次想接我的話時,猛然間一怔的表情說明了直到此時他才終於聽出了我的話中包含的其他意思,“你們…,”伊紮克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他卻見我將視線轉向了燈火輝煌的大廳內。

“嘛,這個就得看你的本事啦,”看起來我出來透氣的時間似乎有些長了,尤利正有些無奈地朝我們這裏走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咯,伊紮克·玖爾君。”

隨即,我淡然轉身,重新踏入眼前那片絢麗奪目的天地。

“有的時候還真想去死一死,”背後,伊紮克的身影仿佛完全沒入了黑夜,傳入耳中的聲音如夢如幻,“其實他從某種角度而言真是好運啊。”

的確,也許當未來我們再也找不回曾經的那個自己時,在那個還能完完全全地實踐自我的時刻死去,未必不是件值得欣慰的事情。然而,當別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只為讓另一條生命延續,那麽作為幸存者,我沒有資格作踐這條建築在他們生命之花上的性命。帶著抱歉的微笑,我緩步走向尤利。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接下來的日子吾輩要準備考研,外加今年我水萊回歸F1,所以碼字的時間被無限壓縮。雖然某泠本來打算在暑假前結掉坑,但目測還是到下次暑假結坑比較科學。對於由此給各位一直以來支持某泠的讀者帶來的不便,吾輩深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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