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血與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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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預定在三天後上午八時發動,這貌似是我第一次呆在紮夫特的戰艦裏,別人進行戰前準備而我卻無所事事地在不會引起什麽誤會的地方瞎轉悠。雖然沒事的我很想找真和露娜玩,但身為即將進行戰鬥的機師,他們顯然沒這麽多時間來陪伴無聊的我。

出門逛了一圈,發現還是老實呆在房間裏比較好後,我自然乖乖地順著原路返回了房間。這個正是工作時間的點,生活區內鮮有人影。就在我悠然走到一處拐角時,深深印刻在身體每一個細胞內的危機意識使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閃躲,明晃晃的刀刃劃破了離我不足三寸的空氣。

一擊不成,充滿殺意的刀刃在詭異的轉向後再度上刺向我的要害,“你想在這裏刺殺代表卡魯納罕市的居民前來紮夫特提供情報的協助者?”這一次,我看準了時機,左手向右下撥開來者臂,迅速上左腳,兩手順勢抓來者右臂,同時左臂夾壓右大臂,撤右腳的同時猛向右後旋轉、下壓,以一個教科書版的壓臂奪刀,將來者摔倒,奪走了他手中的紮夫特制式小刀。

“明明擁有這樣的戰力、這樣的身份,你為什麽要背叛紮夫特?”這樣一場三分鐘內結束的戰鬥是證明眼前這個藍發碧眼的“阿斯蘭”是個冒牌貨的最好證據。要是讓我和正版阿斯蘭交手,如果真能在三分鐘內分出勝負的話,勝利的也不會是我。

“在回答閣下的問題前,能否請教閣下的真名?”慵懶地倚墻而立,將手中的刀具如玩具般玩轉,看似漫不經心,琥珀色的眼眸中卻映射出比冰涼的刀刃更鋒利的光。

“布利德·拉塞爾。”

“哪一屆的?”

“和你一樣。”

“?!”好吧,我承認我在軍校那會兒對於身邊同學的關註是不夠,但是只要和我一起畢業的,如同喬伊斯·拉維,即使的確我們之間一點也不熟,可我總之對這麽一號人的存在還是有依稀的印象的。

“你不認識我很正常,因為我在還沒有碰到MS時就被刷了下去,”盡管在剛才的戰鬥中完敗,布利德講話的聲音卻依然平靜得像毫無漣漪的湖面,“被刷下來後我沒有為了繼續讀下去而轉系,我的選擇了直接退學。後來我拼命努力了一陣終於獲得了學習駕駛MS的機會,而那時你們已經畢業了。”

“你就這麽執著地想要成為一名機師?”

“難道你甘心坐在CIC席上,整天就只能處理數據?”

“如果我沒有成為機師的天賦的話。”

“為什麽你們這樣的人總是愛說這種讓人惱火的話!”布利德突然間毫無征兆地怒吼使我驚訝不已,“你們有沒有想過有多少人即使搭上性命也不可能得到你們隨手即可做到的事情!”

“那又怎麽樣?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不是一定要功成名就才能獲得幸福。”這就是我們思想間存在的鴻溝麼,從他悲憤的聲音中我想我體會到了他心中那份我能理解但無法接受的執念。

就像在東亞軍營裏所體驗到的,有些人,明明比他人付出了成倍的努力卻依然無法企及他所熱切渴望著的成果;而又有些像我和基拉這樣的人,明明從出生就被賦予了絕頂的才能,卻只想像最普通的人那樣平平凡凡的生活。我能理解那些本身沒有過人的天賦完全靠自身努力,費盡心思拼搏進取的人在看到那些不求上進卻依然出類拔萃的人時心中所產生的不甘、忿恨,但以我的價值觀,我並不能接受這種一定要搏個出人頭地的信念。不過我並不能以自己的甘於平淡就去否認他人力爭上游的決心,道出了我的想法後,我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反駁。

“妮可兒·阿瑪菲你知道麼,我這條命少說被你救過三次,”沈默了一陣,再度開口說時,布利德的聲音恢覆了平靜。

“!”這是個什麽狀況?這麽說來我們還真有緣分哇。

“第一次是血之情人節,要不是你和伊紮克·玖爾他們一起及時將這條消息塞入了情報系統使得政府開始疏散尤尼烏斯七上的居民,我根本踏不進軍校的大門。第二次是在阿拉斯加,你還記得當時圍攻大天使號的幾臺迪恩麼?若非你的阻止,我定已戰死在那裏。第三次是在雅金·杜維戰時,你從一個小隊的地球軍MS中救下了我。”

“是麼…,”聽起來有夠離奇的,我在心中暗暗念叨了一句,結果竟然救下了一只白眼狼。

“實際上我一直很敬慕你,但是你為什麽要背叛紮夫特,背叛PLANT?”盡管布利德的聲音裏再次充滿了憤怒,不過這次他只是冷漠地質問。

“這個我沒有辦法向你解釋。不過我承認作為軍人,我這樣的所作所為理應被送上軍事法庭判處槍決,”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而我卻從來不以為意。我三番四次放“敵人”一條生路,造成了己方的重大傷亡;我不但拒捕,還做掉了所有前來執行逮捕任務的同胞,這樣的罪責放到哪裏都是罪無可恕的。我從沒有想為自己的這些做法尋找辯解的借口,這些是我資源的所作所為,如果因此被殺了我不會有任何怨言,但同時,倘若能好好活下去我也不會因為這些理由去自尋死路,“但拉塞爾先生,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我曾看過你幾次的戰鬥錄像,我不認為擁有這樣水準的人當初會過不了學校的測試。”勤固然能補拙,可我所看到的救世主高達的戰鬥記錄,其表現出來的水準,絕不是一般人通過拼命練習能夠做到的。

“我接受過人體改造。”

“什麽?!”布利德說得風輕雲淡,我卻一時接受不能。人體改造?難道PLANT裏也有人在進行這種毫無人道的實驗?聽布利德的口氣他應該是自願接受改造的,這種事情對於我來說誇張到有些離譜。

“正如你所見,我接受的改造主要是在提升MS的駕駛能力上,剛剛在小刀戰上反應出來的能力,則是我本身盡最大努力所能做到的程度。”

“為了得到力量而這樣傷害自己真的值得麽?”藍波斯菊那種強迫孩童接受改造的行為我還能站在一旁叉腰指責,可面對布利德這樣自願的舉動,我又能說什麽?

“像你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明白無能為力的弱者的痛苦?”布利德冷冷地反問。

“我…,”剛想說自己也曾為無力哭泣過,但一個轉念,我立馬把已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那種強烈的對力量的渴望,這麽一來我想我完全理解了布利德會自願接受身體改造的初衷。如果當初接受了身體改造能使我救下那些逝去的至親,我覺得我肯定會接受。

“妮蒂婭·大和,這次你作為卡魯納罕市市民的代表而來,我感謝你為我軍提供重要的情報。但下次,如果我看見妮可兒·阿瑪菲出現在戰場上,就算她的叛國罪已被消除,我依然會遵照軍法對其進行審判。”

“悉聽尊便,”我和布利德之間的這種矛盾無法調和,區分對錯的唯一方法惟有借助於暴力將與己背斥的一方打倒。

上回剛解決了埃因斯·古倫華爾特那個瘟神,這次又不明不白地冒出了一個布利德·拉塞爾,敢請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滿懷郁結地走到房門口,卻發現一個金發的身影正在門口徘徊,“雷君?”從那天他說先回房起,我就再沒見過他,這會兒突然見到他在我的房門口,我甚感驚訝。

“能借用點時間嗎?”

“當然,”即使雷不主動找我,在我離開前我也會去找他一次。有些想跟雷說的話這次不說恐怕以後就沒機會了,“進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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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手機裏的那首曲子感覺怎麽樣?”

“為什麽你會選擇參軍?”本來我想先從輕松的事情談起,雷卻果斷地否決了我的提議。

長長地嘆了口氣,“裏面的原因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我很難跟你說清楚,”從雷的神色中我無法判斷他究竟想要跟我談什麽,所以暫時我只能跟著他的思路走。

“妮蒂婭·大和這個名字並不只是普通的假名這麽簡單吧,”見我沒有給出上一個問題答案的意思,雷也沒有多糾纏,只是徑自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正如你想的那樣。”

“你知道基拉·大和的真實身份?”

“你認為呢?”

“而我的,你也清楚對嗎?”

“是,”作為迪蘭達爾的義子,想必很多情報雷亦會知曉。尤其是關於我們這些擁有特殊出生的人,想必他早已從迪蘭達爾那裏獲知了許多內容,“但是這又如何?不管是你還是基拉,亦或是我,我們不都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嗎?這就足夠了。誰也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可生命的軌跡卻取決於我們自己的選擇,不是麼?”輕柔的語氣中所表達出的意思裏沒有任何高傲的自信、有意的說教,其中所包含的只有平心靜氣的詢問,“如今的我們都有我們關心和關心我們的人,如果單以出生就否定我們的存在,你認為合適嗎?”

雷沒有接話,長長的金發細碎地下垂遮住了冰藍色的眼眸。

“雷也想活下去吧,以自己的意志,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論多麽卑微的生命,只要有一絲可能,都會想活下去,雖然印象並不深刻,但我的確記得原著中雷曾在幫助真送回史黛拉時這麽說過。和克魔王不同,雷盡管也走著殘酷的命運,同樣是孤獨的存在,可在這個世界上依然有他無法割舍的東西。熱愛鋼琴、享受過家人的關愛,不管迪蘭達爾當初到底是由於怎樣的初衷收養了雷,但比起克魯澤永遠徘徊在黑暗中的一生,還是有道道陽光透過濃密的烏雲照射進雷的世界。

所以,如果說克魯澤的心願是毀滅,那麽雷的祈願就是新生。

雷繼續保持著沈默,“打擾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說到。

站起身來,雷轉身準備離開,“雷,就像我,如果我真的能知道更多、做到更多,那麽我就不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看著我身邊的摯友一個一個離我而去,更不用為他們的離去哭泣。大概在不久的將來我們間的對立不可避免,但我希望到時候就算刀槍相向,你也是憑自己的意識扣下扳機。不是因為其他任何人或者事情的緣故,只是因為你是雷·紮·巴萊爾,作為雷·紮·巴萊爾,你認為你該這麽做,為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為了自己想要的未來,而不是為你或者其他人的出生所束縛。既然我們已經來到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否認我們存在的意義,沒有人有權利為整個人類制定所謂‘正確’的基準,這一點我懇請你不要忘記,”不是作為勞·魯·克魯澤的分身,而是為了從小將自己帶離地獄的迪蘭達爾,如果雷到時候能為這個信念而戰,即使又給自己增添了一個擁有堅定意志的敵人,我也無怨無悔,“你也好、基拉也好,包括我,我們和所有人一樣,會因為開心而歡笑,會因為悲傷而痛苦,喜歡和朋友一起玩耍,願意與家人共度時光。未來的事誰也沒辦法預料,但不能因為無法預料就放棄自己的夢想了吧,吶?”

“那首曲子無論是編排還是演奏都很出色,只是整體基調太悲傷了。以後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和你一起演奏那次文藝祭上一同演出的曲子。”

雷走之前竟能留下一句這麽長的句子,令我喜出望外。作為克隆人出生,從小便知曉自己時日無多的雷,對生命、對未來的渴望遠超過我這種整天想著如何混吃等死的懶蟲。雖然我不能確定這麽做到底正確與否,但每個人都應該有追求未來的權利,尤其是對雷這樣的人而言,既然悲慘的過去已成定局,那麽就盡可能地讓明天多一點陽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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