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上班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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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揚回村的時候,自己就像做賊的一般,他轉彎抹角的繞開人群,悄悄地溜回了家中。

在前些日子,林思揚嘴上倒是開玩笑般的說過分配到婁山石衛生院也無所謂,不過,那也實在就是一句玩笑罷了。

按林思揚原本的想法,即便這年頭走後門的勢頭盛行,但憑自己的學歷水平,就是分不到青山縣縣醫院,損到家了,自己也能去一家鎮級醫院。

不錯,因為哥的病情自己放棄了去市裏工作的機會,但不管怎麽說,自己做夢也想不到會是今天這種結局。

在林思揚的想法之中,像自己這樣的本科重點被分配到這等最為基層的醫院,無異於是一種笑話和對自己的侮辱。

回到家後,林思揚一直的在炕上躺著,晚飯時分,林老栓來敲他的房門,林思揚懶懶的說了聲‘不餓’,就不再言語。

過了半個時辰,嫂子秀雲端了飯菜過來,林思揚依舊沒有開門,林老栓就在外面急道“你小子再不開門,我就用斧子把門劈了當柴火燒”。

林思揚聽到秀雲在外面不停地勸爹,林老栓仍是不依不饒的言道“我咋會有這麽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屁的孽障,真是氣死我了”。

秀雲再勸,林老栓漸漸地就沒了聲息。

屋外靜了下來,林思揚微微的瞇著雙眼,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幾乎連翻一下身的心思也沒有。

夜,漸漸地深了,月色如洗,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欞,斑駁的映照在炕角的一側,也許外面有微微的風,連同一起透進的樹影搖曳的晃動著。

跑了一趟縣城,早起吃的那一碗稀粥早就消化的無影無蹤,林思揚忽感肚腹之中咕咕直叫,腸鳴音開始活躍起來。

也許是餓得眼睛有些發花,林思揚忽然發覺窗外有一個黑影一閃而過,過不多時,那個黑影再次閃動。

心中驚跳之餘,林思揚擦了擦雙眼,他一骨碌爬起來,細細的觀察之後,頓感胸中陡然一陣翻湧,窗外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老爹林老栓。

林老栓口中叼著煙桿,他正在院子裏來回的徘徊著。

林思揚急忙下炕開門,他走到屋外的時候,輕輕的喚了聲“爹”。

林老栓停下腳步,他從嘴裏拿下煙桿,略略疑惑的問“你小子怎麽起來了?”。

“爹,這都幾點了,你怎麽還不睡?”。

“人要是一上了年歲就沒有了那麽多的覺,你回屋睡吧”林老栓擺了擺手,說道。

林思揚心中明白,爹多半是為了自己分配的事正在攪心,既然已經是目前這樣的結果,自己總不能老是讓老爹為自己寢食不安,於是,林思揚勸道“爹,外面天冷,咱爺倆到屋裏說說話”。

進屋之後,林思揚就將到衛生局報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林老栓聽完,他沒有再埋怨兒子,只是嘆道“二葵,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就別再多想,踏踏實實的幹,在哪兒幹好了也都是一樣”。

“爹,我聽你的,就憑你兒子的水平,用不了多久,一定能幹出名堂來”。

“說你咳嗽你小子還就喘上了,咱剛剛參加工作,千萬別覺得自己了不起,虛心一點”。

“爹,這些日子為我的事,讓你操心了”林思揚心中不忍的說。

“不管到什麽時候我們都是一家人,我林老栓活了大半輩子這個理還不明白嗎?”林老栓疼愛的看著林思揚,他嘆氣之後,又意味深長的言道“你媽死得早,我一個大老爺們又不會照看你們哥倆,想起這麽多年的經歷,真的是你們哥倆受苦了”。

“爹,你千萬別這麽說”林思揚說著,他的雙眼酸了酸,使勁地搖頭道“爹,咱這一家,其實最受累的就是爹,我不懂事,竟惹著爹為我操心……”。

“如今爹老了,再想操心恐怕也操不了了”林老栓嘿嘿的一笑,笑聲之中似充滿了無盡的滄桑。

林思揚與林老栓一直聊到很晚,心情漸漸平穩許多,林老栓見他不停地哈欠,就催他回自己的房中休息。

次日一早,吃罷早飯,林思揚又去給林思青輸液,林思青擔心林思揚和爹鬧的過於生分,哥倆在一起談了好一會兒。

輸完液體,林思揚雖知道爹已經去過孟九更哪裏,他自己也打算過去一趟,向孟九更解釋一下。

在分配工作的事上,林思揚忽然改變主意,孟九更很是有些不悅,當著林思揚的面,孟九更先是埋怨一番,最後,孟九更搖頭道“都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看來這話一點都不假”。

“三叔,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是不解氣,打我罵我都成”林思揚不好意思的說。

“還是算了吧,我白跑了幾趟倒是沒啥,你爹他給人家……”孟九更說到這裏,他忽然想到林老栓給人家送錢的事,人家一再囑咐萬萬不要說漏了嘴。想到此孟九更就笑道“你爹他為你操碎了心,以後你可不能不孝順”。

“九更叔,這一點你放心,我以後不但要孝順我爹,我自也得孝順你九更叔呢”。

“有你這句話我孟九更就不說什麽了,不過,我以後要是真有點啥事求到你二葵頭上,你不要忘了今天說的話就成”。

林思揚點頭之後,他與孟九更又聊幾句,就從孟九更的家裏走出來。

剛剛回到家裏,林思揚就看到李文永在家裏坐著,林思揚狐疑著與李文永打了招呼。

李文永說話也不轉彎抹角,他當即說道“二葵,縣衛生局來了通知,說你分到了咱衛生院,在電話裏面我還以為聽錯了,人家把你的情況詳細的說了一遍,我這才相信真的是你”。

“李院長,你今天是通知我去上班的嗎?”。

“是啊,咱衛生院很缺人手,要是你考慮好了,明天就去上班吧”。

“好”林思揚點頭。

“在基層醫院照樣能鍛煉人才,好好地幹,要是你能來,咱衛生院的發展就有希望了”李文永握了握林思揚的手,對林思揚的到來表示歡迎。

在婁山石衛生院,李文永既是院長又是大夫,他每天都忙得不行,聊了片刻就起身走了。

是夜晚間,秀雲多炒了兩個菜,不管林思揚分到哪裏,總算有了正式工作,林老栓喝了幾盅燒酒,在飯桌前又囑咐林思揚幾句。

林思揚在家人面前故作輕松的樣子,心中仍隱隱的有些壓抑,趕明兒到了衛生院上班,不知道街坊四鄰的會怎麽看待自己。

婁山石衛生院離林思揚的家不過三裏多的路,次日一早,林老栓催著林思揚早點去衛生院上班。

林思揚來到衛生院之後,李文永給他介紹在衛生院工作的同事,女大夫胡美嬌在前幾天見過,還有一個大夫叫徐鳴起,那個在藥房負責取藥的叫馮慧雲,最後介紹的是負責做飯的廚師老張。

互相認識之後,林思揚領了一件白大衣和一個聽診器,由於初來乍到,李文永讓林思揚跟著胡美嬌熟悉幾天情況。

徐鳴起和李文永在第一診室,胡美嬌在第二診室工作,由於前幾天林思揚與胡美嬌就打過交道,也算是已經認識。

“胡老師,請你以後多多關照”林思揚誠懇的說。

“這可使不得”胡美嬌急忙擺手,她翩翩笑道“你是醫學院的高材生,我哪裏有資格做你的老師,反過來,你做我的老師才對”。

“我雖然多念了幾年書,不過,你的臨床經驗要比我豐富得多,我喊你老師有什麽不對嗎?”林思揚正經般的問。

“我們倆的年齡不相上下,你喊我老師,我聽了實在是不太習慣”胡美嬌搖頭。

“我總得對你有個稱呼才是”林思揚皺眉。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幾月出生?”。

“五月”。

“五月多少號?”。

林思揚心中納悶,這個胡大大夫這是要查我的戶口怎的?不過,人家既然相問,不回答人家未免顯得不太禮貌,況且自己的生辰八字倒也不是什麽機密的東西。於是,林思揚就答道“18號”。

“18號幾點幾分?”。

林思揚心中更楞,即便查戶口,也沒有查這麽詳細的吧?

“你快說啊”胡美嬌催問。

林思揚想了一下,他不由得搔搔頭皮,略顯愧意的言道“至於幾點幾分,我記得不是太清楚,聽爹說……”。

“是你爹”胡美嬌糾正道。

林思揚心中暗笑,我自然是聽我爹說的,你犯者著這麽吹毛求疵麽?我又沒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對,聽我爹說我是在那天傍晚收工的時候降生的,估摸著也就在六、七點鐘”。

胡美嬌聞言,她輕輕點頭“你以後就叫我胡姐好了”。

“這麽說你比我大了”林思揚問。

“我是那一天早起出生的”胡美嬌說著,她似乎很有些得意的樣子,雙手一攤,故作無奈的一笑“沒辦法,比你大一個小時,你也得叫我姐”。

“這麽巧?”林思揚看著胡美嬌,他幾乎有些懷疑。

“你不信,我明天可以把我的戶口本拿來”。

“我沒說不信,以後我就叫你胡姐好了”林思揚點頭的時候他就想,我倒是沒見過哪家的戶口本會記載得那麽詳細,詳細到包括出生時幾點幾分的具體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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