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不勞四格格掛念 (22)

關燈
幾個罪責罷了。

白瑾澤視她如空氣,淡若的跪在那裏。

皇後娘娘從未被人這樣無視過,憤然的握緊了拳頭:“白瑾澤!你到底有何居心,你到底是何人!今日若是乖乖的招了可以少吃一些苦頭,如若不然,本宮必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皇後娘娘悉聽尊便!”那些所謂的宮中的‘苦頭’,他白瑾澤根本不屑。

那些手段用在別人身上也許可行,但是用在白瑾澤身上。

皇後還是省省力氣吧。

“放肆!”皇後猛地擡腳想踹白瑾澤,白瑾澤偏離一躲,讓皇後閃了個空,差點兒趴在地上,多虧了老嬤嬤扶住她,那老嬤嬤看不下去瞪著白瑾澤,話才出口,白瑾澤那銳利如刀的眼神逼的老嬤嬤硬生生的將話吞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刻鐘裏,皇後那張嘴如老太太的松褲襠一直說個不停,每一句話都將白瑾澤侮辱的淋漓盡致:“白瑾澤!別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想些什麽,怎麽?這個正一品殿閣大學士是不是當的不夠過癮呢?是不是還想踩著格格們往上爬啊?接下來,是不是想當駙馬爺啊?只可惜,宮中正兒八經的格格怎會和你行那種恥辱之事,野雞終究當不成鳳凰的。”

“呵,是不是覺得本宮說的特別有道理,白瑾澤,你平時蔫聲蔫語的裝的很老實的樣子,實則心裏一肚子壞水兒。”皇後似是在自言自語的一個人唱獨角戲:“每天在皇上面前獻媚,你想幹什麽?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有慎郡王在,你還想巴巴的在皇上面前炫耀自己的那點兒才華麽?只可惜啊,你就算是罷上了四格格,那也是沒用的,你始終是外人,再怎樣也當不了什麽王爺啊,太子啊,說到底,你家祖墳上沒長那根草兒。”

話落。

一個不明物體‘啪’的飛到了皇後的臉上。

皇後頓時花容失色,不斷的尖叫:“啊,啊,這是什麽?快,快來看看本宮的臉上是什麽啊?”

老嬤嬤過去一看,嚇的叫喚:“皇……皇後啊,皇後的臉上有……有一個蟑螂在爬啊,嚇死奴婢了。”

白瑾澤在心裏輕聲的冷笑,適才地上爬了一只蟑螂,他只是順手將蟑螂彈到她的臉上給她一份禮物罷了。

再也顧不得皇後的端莊儀表了,整個人在地上跳來跳去的,大呼小叫的活像一個跳大神兒的。

老嬤嬤將銅鏡拿來,皇後端著銅鏡,鳳眸圓瞪:“天,快,給本宮把它弄下去,弄下去。”

“皇後娘娘不要動,奴婢,奴婢弄掉。”老嬤嬤也怕,白瑾澤覺得可笑,她們殺人的時候不怕,卻唯獨怕這麽個東西,老嬤嬤用帕子揮打皇後的臉。

那只蟑螂爬到了帕子上,老嬤嬤一丟在地上瘋狂的踩,最終,那蟑螂死在了她的腳下。

皇後只覺得萬分惡心,要求婢女打水凈面好歇息一番,生怕那蟑螂會毀了她那張珠黃的老臉。

也好,省得她呱躁了,讓白瑾澤的耳根子清靜了些許。

罵的累了,老嬤嬤扶著皇後來到鳳塌前歇息。

望著閣窗。

影影綽綽的樹影稀稀疏疏的映照在窗紙上。

天,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的顏色。

公雞鳴曉了,冬季的尾巴悄悄的被春姑娘拖走。

一早,皇上就差太監總管來坤寧宮‘請’人。

皇後歇息了一夜,精神抖擻,冷哼著差人將白瑾澤和泡了一夜涼水的琉璃帶到了乾清宮。

琉璃昏昏欲睡,體力不支,嘴裏呢喃,皇上見狀極為心疼。

乾清宮的氣氛格外壓抑。

皇上一襲龍袍,龍袍上的飛龍張牙舞爪的好像要沖破雲霄,琉璃如軟趴趴的泥人兒,白瑾澤再也做不到無視,單手扶著琉璃,琉璃倒在他的肩膀上。

白瑾澤腰板挺直跪在地上。

皇後一言一語的將事情的一切全部告訴了皇上。

驚愕的皇上瞪著眼睛看著白瑾澤。

白瑾澤倔強的跟他對視。

“瑾澤,你真的……你真的……”皇上一口氣窩在胸腔裏,在面對這種問題上時,皇上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問題:“你真的碰了琉璃?”

男子漢大丈夫坦坦蕩蕩。

白瑾澤眼神毫不閃爍的看著皇上,一字一頓,十分清晰:“是,微臣碰了四格格。”

“你……”皇上額頭青筋凸起,指著白瑾澤:“你怎能……”

女子的楨潔最為重要,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在宮中自然是大事。

“皇上,不管您怎樣懲罰微臣,微臣都甘願受罰,但現在四格格身子不爽快,昨夜皇後娘娘動用私刑,讓四格格保守身體的摧殘,希望皇上能夠召太醫給四格格瞧病。”白瑾澤雙手抱拳。

動用私刑四個字觸動了皇上的底線。

他早就嚴令禁止過宮中不允許動用私刑!

不用白瑾澤說的明白,皇上就清楚那些所謂的私刑。

龍拳緊攥,瞪著皇後:“皇後!你竟用卑鄙的手段對待琉璃。”

‘撲通’,皇後跪下,淒淒慘慘戚戚的口吻:“皇上,臣妾也是為了四格格好啊,有人看見白學士深夜偷偷去了琉璃殿,在白學士離開後,本宮得到消息前去關心琉璃,琉璃嘴硬不說,本宮以為她羞於這事兒,所以……所以本宮才命嬤嬤查了查四格格的身子。”

最後那句話徹底激怒了皇上胸腔中的怒火,‘砰’的將手裏的茶盞扔在地上。

茶水連帶著茶盞碎了滿地,皇上青筋凸起:“來人,召太醫先給四格格瞧病,另外,是哪個嬤嬤碰的四格格,去,把她給朕拉出去,砍斷雙手!”

皇後驚了:“皇上,皇上明察,老嬤嬤也是奉命辦事,而且老嬤嬤並無錯啊。”

“並無錯?”皇上冷冷的反問:“皇後,朕給你面子,你不要自己丟掉,朕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人,誰有錯,朕就懲罰誰。”

她不敢再說話,若是再多說一個字兒,恐怕只會引火燒身。

太醫前來,宮女們扶著琉璃來到了前殿。

乾清宮燒灼著裊裊的熏香,那是龍涎香的味道,一如皇上的龍者威嚴。

“瑾澤,你怎能如此糊塗!”周圍的人早已散開,皇上也不端著他的架子了。

現在,此時,此刻。

他只是一個阿瑪,並非是皇上,他攥緊了拳頭,知道自己對白瑾澤的關心甚少,而且因為種種的原因也不能讓白瑾澤認祖歸宗。

“微臣並沒有覺得做了糊塗事。”白瑾澤也極為倔強,倔強的看著皇上,一字一句字字珠璣,他要了琉璃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雖然時機不對,場合不對,心情不對。

但是他心裏明白,他是深愛著琉璃的。

不像皇上,呵,這個皇上的心只有一顆卻能分成好幾瓣,分給許多許多的女子,讓他的娘親等著,盼著,怨著,恨著,到了臨終前也是含著對他滿滿的愛恨咽氣的。

“你在朕面前還要自稱微臣麽!”皇上青筋凸起,突突的跳:“你就不能叫朕一聲皇阿瑪麽!”

“微臣沒有阿瑪,只有娘親。”白瑾澤毫不畏懼的對視著他。

“你……”皇上全身氣的顫抖朝後倒退了好幾步,顫抖的手指著白瑾澤:“你……你想氣死朕,難道你還在怨恨朕負了你娘親麽。”

白瑾澤擡起眸子,難道他應該寬宏大量麽?

呵,真是可笑。

那雙幽冷的眸底染著幾分皇上的神情,畢竟是父子,還是有些相像之處的,白瑾澤淡淡的吐著話:“這些話你應該去問我娘親。”

皇上驚了驚,皺緊了眉:“好好好,朕不和你吵這件事,你碰了琉璃這是事實,在宮中一個未出閣的格格失了楨潔,你也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

白瑾澤無話可說。

皇上想了想,又道:“朕問你,緬甸王子退婚是不是正是因為知道了琉璃不貞了。”

說起這事兒,白瑾澤又想到了殘忍的皇後,挺直腰板兒道:“在緬甸王子迎娶四格格的前一夜,微臣就已經碰了琉璃。”

“什麽!”皇上驚愕的看著他:“你……你這是幹什麽!”

“皇上!”白瑾澤打斷他,聲音高過他:“請聽微臣解釋!”

皇上了解這個孩子,知道白瑾澤不會無緣無故做出出格的事情來,咽了咽氣兒,閉了閉眼,慢慢道:“說。”

白瑾澤將當日的事情全盤托出:“皇上,若非皇後給琉璃春泥散,逼迫琉璃下嫁緬甸王子,微臣也不會用此法子。”

瞞著皇上的事兒太多了。

皇上的拳頭緊緊的攥著,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喃喃的不知說些什麽,最後咬牙切齒:“皇後!皇後!她竟然還改不了這狠毒的心思!”

不管再怎樣動怒,皇上還是優柔寡斷的,怎會憑這件事就廢了皇後。

現在局勢混亂,正是穩定朝廷,封王,安定的時候。

白瑾澤也明白,現在時機不對,而且還沒有捉住皇後的重磅他是不能一擊打敗她的。

凝固的空氣中飄著龍涎香的味道。

沈靜了一番,皇上捏著眉心有些煩躁,聲音低沈:“老佛爺才去,她一向不喜朕對子女太過嚴厲,但宮規在,朕也不能坐視不管,好在老佛爺當初一直看好你和琉璃的親事,極力想撮合你倆,看來這是天註定,既然,你已經要了琉璃那就要了吧,等老佛爺的大喪過去,朕就讓你們辦親事。”

事情愈發不按照他的走向所發展了。

如同一個雪球兒,愈滾愈大,讓人控制不住,拿捏不住。

若是辦了親事,也許他就沒有法子護住琉璃了。

“不過這件事還是要有懲罰的。”皇上忽地嚴肅起來,擡頭看向白瑾澤:“皇後嚴厲,你們在宮中不免會受到她的約束和管制,朕罰你們去給老佛爺守靈,朕讓你們回來,你們再回來。”

聞言,白瑾澤的心驟然一縮,只好抱拳:“微臣遵旨。”

“去吧去吧,即日就出發,你們怎樣朕也不管了。”皇上其實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雖然琉璃不是他親生女兒,但是若是琉璃有了白瑾澤的骨肉,他也能名正言順的抱上小孫子了。

怎麽想都是他合適。

老了,人啊,只要老了就想著兒孫滿堂。

退下後,白瑾澤急忙跑到前殿看望琉璃,再觸及到皇後的面容時,白瑾澤將面上緊張的情愫稍稍隱藏了起來。

太醫說琉璃心神不寧,滯氣不通,傷風昏厥。

琉璃如破碎的娃娃躺在那裏,小臉兒紅腫一直未消褪,白瑾澤將濃烈的恨意全部隱藏在心底。

早晚有一日,他要全部從皇後的身上討回來。

老嬤嬤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耳邊,皇後聽的毛骨悚然打了個哆嗦,白瑾澤清冷的瞪著她,皇後有些後怕。

太醫命琉璃稍作歇息一個時辰再可出發,皇上允了。

白瑾澤抱著琉璃回到了琉璃殿,要準備一些路上所帶的衣裳等物品。

“白瑾澤!”琉璃殿門口,身後一道憤怒如暴獅的聲音響徹天空。

是永禮。

琉璃殿的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奴婢(才)見過慎郡王。”

他大步流星的沖了過來,望著窩在閉著眸子迷糊在白瑾澤懷裏的琉璃心痛難忍。

相對於永禮的憤怒,白瑾澤表現的泰然自若,聲音淡淡,飄輕如雲:“慎郡王有事?”

“你……”永禮的話還未說完,白瑾澤冷冷的打斷:“我先抱她進去。”

說罷,大步擡起將琉璃抱回了殿中,讓她躺在香塌上,輕撫著她慘白的小臉兒,在她耳畔溫柔細雨:“琉璃,再等等,一會兒我們就能離開這個令你厭惡的地方了。”

轉頭。

永禮早已怒火中燒的站在門口瞪著白瑾澤。

該來的,總會來的。

既然來了,何不坦然面對。

白瑾澤的腳才踏出去一步,永禮一個流星拳就朝他的臉揮了過來,淬不及防的一拳讓白瑾澤未閃躲開來,唇角結結實實的挨了他這一拳。

甜腥的滋味兒頓湧。

他空握拳頭抹了抹唇角,清冷如弦月的冷眸看著他。

“你竟然碰了琉璃!”永禮滿腔的怒火。

他都不舍得碰,居然被白瑾澤碰了。

他早就看出來白瑾澤看琉璃的眼神兒不對,可是他不承認,永禮也沒法子。

誰知道一個沒看住居然讓白瑾澤上下其手,得了機會。

他憤怒,他憤怒啊。

是何時的事兒?在宮外嗎?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該回來這麽早!

“慎郡王不覺得自己問錯話了?”白瑾澤不想給他這個郡王面子:“若是白某沒糊塗的話郡王的郡王妃應該是元霜,不該是琉璃!”

一句話噎的永禮好半天說不出來話。

情急之下,永禮粗喘著呼吸,脫口而出:“琉璃是我的,你算什麽東西,你憑什麽碰她,你毀了她的楨潔,你居然毀了她的楨潔,白瑾澤,沒想到你表面上看起來翩翩有禮,私底下竟然如此卑鄙猥瑣!你就是一個小人!不折不扣的小人!”

永禮猩紅著眼睛,捏緊了拳頭:“你要帶琉璃去哪兒?你不準帶她走!”

“這是皇上下的旨意,慎郡王若是有什麽不滿大可以去找皇上!”白瑾澤清幽的說:“另外,今日的所有,歸根到底,你要你的皇額娘問問清楚。”

“你什麽意思!”永禮皺眉,聲音深沈。

白瑾澤白袖翩翩:“昨夜你的皇額娘讓她的嬤嬤對琉璃做了哪些殘忍侮辱的事,你大可以去問問她,你的皇額娘是留不下琉璃的,這點,想來你比我清楚。”

永禮驟然明白了。

檢驗女子的清白。

琉璃,他的琉璃當時定有想死的心了。

那般屈辱,只要想想,他的心就絞盡兒的疼。

但是他卻不承認是皇後的過錯,朝白瑾澤嘶吼:“還不是怪你!若是你不碰她,她能淪落到這般田地麽!”

“若不是我,那麽今日帶走她的就是緬甸王子昂卡!”白瑾澤清眸幽冷,聲音空谷沈厚!

☆、章一百四十九 一言一行都是別人手中的刀

“你胡說!皇額娘定不是這種人!”

他沒有法子相信自己的額娘這般陰險毒辣,指著他,似是白瑾澤是他的頭一號仇敵,若是有一把劍,定要與他大戰三天三夜。

“信與不信,事實就擺在這裏。”白瑾澤懶的與他多費口舌,只想回去收拾包袱帶著琉璃去守靈。

守靈那裏雖然陰氣較重,但是也比得過這裏骯臟的人氣要好的多。

“你給我站住!”永禮沖上去攔住他,猩紅的眸子好像熬夜的獅子,獅子也有沒勁兒的時候,被人拔掉了尖利的牙齒,徒有一雙空爪有何用。

白瑾澤淡然的看著他:“慎郡王當真要攔白某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足足的打壓了永禮的氣勢。

郡王的封號在身。

他清楚的記得大家勸阻他的話。

若是能當上親王,太子,皇上,那,等到那時,琉璃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對,沒錯。

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憤恨的瞪著白瑾澤,眼睜睜的看著白瑾澤在他身邊擦肩而過。

琉璃殿總是孤寂著,秋葵不能陪著一同去守靈,白瑾澤讓她打理琉璃殿內的一應事物,好在皇上沒有趕盡殺絕將這些宮女太監們通通處死。

秋葵打點好了包袱,眼眶紅紅的跪在琉璃面前,琉璃昏昏沈沈的靠在床榻上望著白瑾澤那抹白影翩翩走來。

說實話,白瑾澤有些愧對於琉璃,說好的保護她,護她周全,到頭來卻讓她受了傷害。

怔怔的佇立在那裏,許久,許久。

二人遙遙相望,隔著飄搖的帳幔,似是雲朵隔著他們。

秋葵看著他們有些別扭,這兩個悶頭青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啊,快要急死秋葵了。

狠狠的劇烈咳嗽了一聲。

他們抖了抖睫毛別過頭去。

秋葵驚呆了,真想在內心咆哮:你們說句話好不好呀,兩個主子。

“要不要秋葵給格格和白學士倒一杯熱茶啊?”秋葵只好出面,捂著眉心,真是拿他們一點法子也沒有。

琉璃雪白的雙手摁著香塌的塌柱,身子有些吃力的起身,秋葵急忙上前扶住她:“格格,慢著點,身子虛的很不能太勞累的。”

一邊說,秋葵一邊給白瑾澤使眼色,眼睛都快要眨的瞎掉了。

但白瑾澤卻如一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

白學士啊餵。

你這樣怎麽能娶到如花似玉的漂亮夫人呢。

“白學士,我要收拾下包袱,可以幫我扶一下主子嗎?”秋葵按耐不住心裏的話,直接了當的說。

“恩?”白瑾澤一楞,將神游的視線從琉璃臉上挪開:“喔。”

包袱裏能有什麽呢,無非就是一些換洗的衣裳,就算帶夠了金銀珠寶又能去哪兒花呢。

尷尬的捏著琉璃的腰肢,琉璃淡淡的呼吸吐著,很薄弱,很微弱,白瑾澤生怕捏壞了她,手裏的力道放輕了些。

兩個人一句話未說。

溫度透過肌膚傳遞在彼此的毛孔裏,血液裏。

秋葵望著兩個人不禁感嘆。

午膳的時辰過了。

宮中的禦膳房飄著香氣四溢的飯菜香味兒,裊裊的煙霧飄出來和雲卷兒共舞。

午門前。

一輛清幽的素色裹布馬車停在那裏,一匹瘦弱的馬兒打了一聲響鼻,蹄子是那般無力,但那雙眼睛卻是很有靈性。

誰也不能來送他們。

春風刺骨,如一根根釘子拍在臉上,紮進骨頭裏。

守靈,守靈,守的是靈,空的是心。

一個小公公親自駕馬。

馬車內簡陋極了,沒有水貂絨的軟墊,沒有舒適的靠墊。

距離陵墓的位置還有許久,現在已然午膳時,若是到的話怕是要夜裏了。

馬蹄踏在雪水上,夾雜著小石子讓馬車格外的顛簸。

出門前,白瑾澤打了一壺清水,琉璃歪斜在他懷裏,整個人一點精氣神兒都沒有,掐住她的下頜想讓她喝點水,她卻如數吐了出來。

“琉璃,你這是做什麽?要折磨自己麽?”白瑾澤捏著她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

琉璃虛弱的擡起眸子,馬車的車簾被風卷起,偶爾能看到路邊的風景。

呵,哪還有什麽風景啊。

寥落的山頭間四處都充斥著昭昭的陰氣,偶有烏鴉從枝頭‘呼啦’的躥過頭頂,卷起一些枯葉甩在馬車裏面。

她長長的青絲被吹起,手背劃開抹過小臉兒,聲音是沙啞低沈的:“白瑾澤,我沒有必要折磨自己,我為何要折磨自己,昨夜我的自尊早已被人折磨的支零破碎了。”

“你在怪我。”白瑾澤的手垂下,垂在腿上,手中的水壺落下,潺潺的水留下,浸濕了他的鞋襪。

“我沒有怪你。”琉璃口吻冰寒,別著頭,任由冷風吹著她,她能保持清醒一些。

將水壺拾起來,擰緊了蓋子,骨節分明的長指挑開了車簾的一頭取了一個木棍用內力釘在了上面防止風吹進來,聲音如風清清悠悠:“我會娶你的。”

聞言,琉璃的眉頭有些松動。

下一句卻讓琉璃氣的全身顫抖:“老佛爺也希望我娶你,這是她老人家的遺願。”

老佛爺,原來是因為老佛爺。

他溫熱的胸膛還貼著她,嘴裏卻吐出如此薄涼的話。

琉璃覺得胸腔將要噴出一股子血,水眸溢溢,擡起手臂甩開白瑾澤,幹裂的唇瓣兒一開一合:“你滾,滾下去。”

她幾乎是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

白瑾澤有些懵。

他哪句話說錯了?

玉指指向馬車門口,和著風嗆的琉璃直咳嗽:“你滾下去,我不想和你一起坐在一起,白瑾澤,你別娶我,我用不著你娶我,那日那件事你情我願,你沒有強迫我,我也沒有逼迫你,你舒服了,我也暢快了,就當做是行了一場魚.水.之.歡,我不是那矯情的女子,發生了這種事,巴巴的讓你娶我,你不必為難,我不會勉強你的,我們此次守靈後,我就回宮像皇阿瑪稟告。”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都什麽跟什麽?白瑾澤哪兒得罪她了?

看著他那張清冷的俊容,琉璃就心裏難過,搖著頭,青絲甩在他的臉上:“下去,你不下去,那麽我就下去。”

倔丫頭。

“我要照顧你。”白瑾澤摁住她的小手。

推著他硬邦邦的胸膛:“不用,你給我下去,我看見你就討厭,下去。”

“琉璃。”白瑾澤蹙著眉頭吼她,琉璃倔強的和他對視,許久,他敗下陣來,氣不過她的倔強,挑起她的青絲摔在她的臉上。

琉璃的眼睛一眨。

白瑾澤閃電般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

“白學士怎的出來了?快進去,晚上風大。”趕車的小奴才看了看黑著臉的他,道。

他怎能說被攆出來了,手握空拳在唇邊尷尬的輕咳一聲,糊弄的說了句:“裏面空氣不好,出來透透氣。”

白學士,你確定真的是空氣不好嗎?

然而,小奴才早已看穿一切。

只是看穿不說穿。

是夜。

昏黃的地平線鍍著耀眼的金光升騰到雲卷兒上,那光耀的璀璨還沒在空中落腳,轉瞬就被昏暗的夜色吞噬。

愈發的淒涼,愈發的陰寒。

小奴才握著韁繩的手都開始發抖了:“白……白學士,你說這裏會不會鬧鬼啊?”

“天下沒鬼。”白瑾澤瞇著眸子小憩幽幽地說,那小奴才才松口氣,白瑾澤的話斷斷續續的吐的完整:“有魂,人有七魂六魄,人死後七魂六魄會油走到不同的地方。”

小奴才嚇的差點兒韁繩。

白瑾澤橫了他一眼,拿過韁繩:“怕什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真正該怕的應該是宮裏那位。

壞事做盡,想來會有無數的鬼魂找她索命。

“駕!”夜色漫漫,白瑾澤握著韁繩揚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下馬屁.股,馬兒嘶鳴一聲迅速的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陵墓兩邊種滿了松柏。

松柏長青,最適合種在陵園了。

風‘沙沙’的拂過葉子,雪水潺潺的和著泥土濘在地上。

“白學士,到了。”那小太監將韁繩握在手中佇立在一邊半弓著腰候著。

撩開車簾,琉璃扒在窗前望著外面的松柏。

“到了。”白瑾澤幽幽的說,伸出大掌想要拉她下來。

誰知琉璃完全無視他的存在,揮開他的手自己扶著馬車框下來了。

環繞了一圈。

彌漫的夜色如一張巨大的網籠罩在空闊的陵園上。

那排列整齊的墓碑泛著銀白色的月光,看起來愈發的淒涼。

打了個冷戰,小太監牽著馬兒一面往前面帶路一面恭謹道:“四格格,白學士,奴才帶你們去你們住的地方。”

“恩。”白瑾澤應聲。

三人行在陵園中。

黑色的長長的影子拖在長長的地上,松柏樹的影子與他們的影子相交相錯。

悉悉索索的聲音和著月色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陵園的後面有一處大院,大院裏有四個屋子,屋子比較簡單清靜,裏面的擺設也很簡單。

小太監引領過來:“這兩處是四格格和白學士所住的地方,二位……”

話音未落,忽地,一道模糊的黑影迅速的從他們身後飄過,卷起了一股子寒涼瘆人的風。

“誰?”白瑾澤有所警覺,耳朵十分靈敏,推開他們二人閃到後面,手握在長劍上,那雙銳利的眸子掃視著周圍。

適才明明有一道黑影的,而且速度非常之快,快到讓人驚駭。

怎的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他眉心緊蹙,眉宇間擰著一抹惑色,警惕的看著周圍,將長劍收起:“這兒還有其他人?”

小太監搖搖頭:“沒有了啊,皇上聖旨說讓四格格和白學士前來,之前在這兒守靈的昨夜就已經離開了。”

“是誰呢?”白瑾澤覺得那人武功不凡,而且輕功已然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昨兒那守靈的人會武功?”

小太監笑笑:“這,奴才就不得而知了,不過這守靈的每回都是個普通人,應該不會武功吧。”

言外之意也是第一次有皇家的人親自來守靈。

“嗯,你呢?也要離開?”白瑾澤隨口一問。

他笑笑,打了個冷戰,這麽個陰森森的地兒誰來,地下埋了幾代的皇家人,誰知都有怎麽死的

沒準兒是冤死的,沒準兒是害死的。

想想就恐怖,小太監呵呵一笑,將馬燈提了提:“奴才今夜會在這兒住一夜,畢竟夜深了從這邊兒往回走會冒犯皇家的靈魂,所以不讓夜裏趕路,明兒一大早奴才再走。”

“也好。”白瑾澤點點頭:“那你過去歇息吧,趕了一天的路也累了。”

他拂了拂身子:“多謝白學士體恤,四格格和白學士歇息吧,奴才告退了。”

琉璃點點頭,

細細一品他的話。

說的好像他們二人一同歇息似的。

樹影綽綽,風聲娑娑。

夜裏,不免有些恐懼。

琉璃的身子有些不爽利,想回房歇息。

二人一前一後默契的朝同一房間走。

琉璃在前,白瑾澤的腳恰巧踩在了她的裙裾上,琉璃踉蹌了下。

“你幹什麽?”琉璃轉身,腦袋又撞在了他的胸膛上,疼的她捂住額頭擡眼看他。

白瑾澤清清淡淡:“睡覺。”

“睡覺?”琉璃大窘,指著旁邊的屋子:“睡覺你走錯房間了,這是我的房間。”

她的聲音有些沈啞。

“我說這兒是我的就是我的。”白瑾澤霸道的宣布,大掌伸出去握住琉璃在空中胡亂飛舞的小手,將她的五根手指頭一根一根的窩回去,而後攥在掌心裏。

任琉璃如何掙脫也掙脫不掉。

朦朧的月色照耀著他似笑非笑的樣子。

“好,那我離開。”琉璃倔強的性子一起不覆返。

“行。”白瑾澤出乎意料的不在阻攔她,閃出了一條小路任她離開。

琉璃頗有些驚愕,礙於面子只能硬著頭皮。

擡眼。

面前有一團熒光藍的火光飄來飄去,飄來飄去的。

好不嚇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火?

琉璃低低的尖叫,退了一步:“這……這什麽東西。”

“鬼火啊。”白瑾澤幽幽的說著,不緊不慢,慢條斯理,望著天空漂浮的藍綠色物體:“在陵園,這些東西難不成還是螢火蟲?”

噎死人不償命。

琉璃吞了雲口水,似乎害怕還有別的東西纏著自己。

涼颼颼的風吹起了她肌膚上的雞皮疙瘩,總覺得身後有人,總覺得耳朵很癢。

就在她恐懼萬分的時候,白瑾澤清寡的話淡淡的傳出:“不過也沒關系,四格格一向膽子大,小小的鬼火都不怕有怎會怕半夜時不時從床榻下飄出來一個人頭什麽的呢。”

她的肩膀狠狠的抖了抖。

白瑾澤輕飄飄的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四格格早些歇息。”

他前腳踏進門,琉璃脫口而出兩個字:“慢著。”

“四格格有事?”白瑾澤佯裝茫然的問。

那雙眸子璀璨星耀。

“我們今夜輪流守靈吧。”琉璃忽地提出這麽個餿主意讓白瑾澤楞了楞,猛烈的咳嗽,這丫頭還真是耿直。

“什麽?”白瑾澤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腳踏進去,屋子也不算太暖和。

琉璃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著,借著月光她尋到了一個火折子,燃起,木桌比較簡陋,上面擺著一盞粗陋的油燈。

‘刺啦’亮了。

昏黃的光暈映照在琉璃蒼白的小臉兒上,她抹了一把,四處都是灰塵,床榻上也是灰塵根本沒法兒睡覺。

有些沮喪的她嘆氣:“看來還真得守靈了。”看了眼白瑾澤,道:“既來之則安之,上半夜你睡我守著,下半夜我睡你守著。”

“守著幹什麽?和他們聊聊天?”白瑾澤吹了吹木椅子上的灰塵。

灰塵太大,迷了眼。

揉了揉脫下了披風掃了掃木椅上的塵土坐下來望著站著的琉璃。

“誰們?”琉璃涼意從腳底上竄上來。

蔥玉段的長指在空中空空的比劃著,似是有人,他飄飄的說:“老皇帝們,又或者是老太後們,這兒死了一代又一代的先皇,我也不知道是哪個。”

“你別說了。”琉璃覺得後背的涼意直起。

她打了個噴嚏,想來是涼著了,她的身子這麽虛弱還要遭罪,白瑾澤於心不忍,只是不知如何表達對她的關切。

想了想,朝外走。

“你去哪兒?”琉璃也怕。

白瑾澤看了看她沒吱聲徑直往外走。

不一會兒,白瑾澤捧著一個鐵盆和一堆柴火進來。

“天氣太冷了,這邊本就陰寒,我弄點柴火烤烤。”將東西撂在地上,白瑾澤用火折子把柴火放在盆裏燒著,頓時暖意四竄,照亮了整個屋子,照亮了琉璃的水眸。

水眸不同於以往的波光粼粼,有些黯淡。

拉過木椅,把披風折起來放在上面:“你坐著,能暖一點。”

她蹲著,就是不坐。

“琉璃,何必呢,這樣禍害的是你自己的身子,你想怎樣,告訴我,我們可以溝通。”白瑾澤幾不可聞的嘆氣。

事情的計劃離他有些偏遠了,他這次出宮不知宮內會發生什麽事情,他擔心皇上,擔心師父,擔心宮外的事。

“我和你沒法兒溝通。”琉璃瞇著眼睛看著火光一點點的變成一簇簇。

豎耳挺了挺外面的動靜,白瑾澤內力將門‘啪’的闔上,琉璃一震,他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