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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勞四格格掛念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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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還沒破,不能帶回去埋葬。

知府大人留白瑾澤用午膳,他並沒有推辭。

府邸清靜,四處飄著佛堂的檀香味道,讓人不免靜下心來。

“白學士若是聞不慣這個味道……”

“無妨。”

四菜一湯,清燉白菜,小蔥豆腐,水煮素丸,蔥炒雞蛋,西紅柿雞蛋湯。

知府大人有些局促的笑笑:“白學士,不要介意,賤內信佛,所以府中上上下下都跟著吃素。”

“白某最近口味清淡,知府的飯菜恰好符合白某的口味。”白瑾澤淺淺一笑,鼻息間縈繞的盡是檀香的味道,青菜的味道早已抹去。

似乎這濃重的檀香味兒能夠將所有的味道就此隱去。

白嫩的豆腐似乎讓白瑾澤感受到了腦漿的存在感,撂下筷子,他環顧著,道:“令夫人不來用膳嗎?”

“白學士是貴客,賤內怎能一同和白學士用膳。”知府大人捋著胡子笑笑。

他淡淡的‘喔’了一聲,沒吃兩口又說:“若可以的話,知府大人不如將那個老鴇叫過來一同用膳,如何?”

知府大人思忖了片刻,似乎在猶豫,白瑾澤夾了一口青菜,道:“若是覺得老鴇不夠體面,那就算了。”

一石二鳥的話讓知府大人有些心憂。

在京城擔任父母官怎能嫌棄百姓呢,知府大人賠著笑臉,連連附和:“好好好,自然是可以的,來人啊,將老鴇請上來。”

老鴇哼哼的上來,因為被毒啞了說不出來話,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白瑾澤想到了一個歇後語: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添了一副碗筷,老鴇畏畏縮縮的坐在那裏,眼神如骯臟的玻璃球,一點也沒有在怡紅院迎來送往的那副爽朗樣子,人在飽受折磨後都會變的,她雙手交錯,不敢擡頭,似乎在懼怕什麽,灰突突的臉上全是淚痕,張張嘴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會說話了。

“你多少吃一些。”白瑾澤聲音溫和,拿起一雙筷子遞給她,老鴇看看他立即垂下頭去不接筷子。

知府大人在一旁道:“行啊,她不吃就算了。”

老鴇互相張望著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白瑾澤表面上在吃東西,實則用餘光掃著老鴇的一舉一動和眼神。

恰時。

一個丫鬟在知府大人的耳畔輕輕的說了句話,知府大人面露驚愕,白瑾澤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而後收回視線。

一道慢慢悠悠,醇醇厚厚的聲音淡然的響起,似寺廟裏嗒嗒的敲木魚聲:“大人,難道我出來也要讓丫鬟通報嗎?”

那股子檀香味兒愈發的濃烈。

回頭望去,一個身穿青白色素衣長袍,發髻上插著木簪的婦女緩緩的走出來,她看起來有些蒼老,眼睛很小,眼周圍全是皺紋,發鬢發白,看起來與年齡不符,那雙眸底似乎染著滄桑往事的痕跡,她的手裏捏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的轉動,腳下步子輕輕如鬼魅。

說話間,她緩步來到了知府大人跟前兒,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垂頭的老鴇。

那老鴇聽到她的聲音猶如驚弓之鳥,嗓子哼哼唧唧的不知想說些什麽。

她的反應太過激動了。

白瑾澤斂了神情盯著老鴇,那老鴇連頭也不擡,讓白瑾澤疑惑的是這個老鴇都不知是誰來了怎就會如此害怕呢。

他不由的多心了。

知府大人似乎對這個夫人感情不是很深,但是表面上的功夫卻做的十分到位:“哪裏的話,只是為夫太過驚喜,平日裏夫人都吃住在佛堂,不知今日……”

“大人近日因案子煩憂,況且今日又有貴客,我怎能不出來招待。”她不喜笑,板著臉。

“夫人識大體,為夫很高興。”知府大人當著白瑾澤的面兒不好說些什麽,牽過她的手,笑容滿面的介紹:“白學士,這位是賤內。”

白瑾澤恭謹的起身,微微頜首:“在下見過夫人。”

“早已聽聞白學士學識淵博,睿智聰明,今日一見果然才貌出眾。”那夫人眉宇間陰幽幽的,一點都不像信佛之人。

他覺得有些可笑,指腹揉搓著,笑:“夫人常年在佛堂禮佛還能聽說白某,真是讓白某受之有愧啊。”

聞言,夫人僵了僵:“這個……我也是聽大人說的。”

知府大人沒料想引到自己身上了,含笑的不自然:“哈哈,是啊,那日跟夫人提及過。”

白瑾澤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唱一和的只顧著飲茶。

午膳用的也算是意義深刻了,白瑾澤告別後離去,但是他卻忘不了老鴇看著他那既恐懼又覆雜的眼神。

她怎麽了?

人命,天註定。

當天夜裏,消息傳到了白瑾澤的耳朵裏。

老鴇,死了。

並非死於分屍,而是被人下毒毒害的。

暗夜中,白瑾澤的眼眸直跳,撚著長指,自言自語:我早該想到了,我的動作為何這麽慢。

老鴇死的不是很痛苦,鶴頂紅一穿到底,七竅流血,只是她死不瞑目,臨死前還瞪著大大的眼睛,眼神裏滿滿的怨念。

“知府大人,老鴇在你家中遇害,你該如何解釋?”翌日,白瑾澤並未公開升堂讓百姓們前來圍觀,畢竟還是想給他一個知府的面子。

人證在知府家遇害,怎麽說都說不過去。

知府大人冷汗涔涔,面色鐵青,他封鎖了消息卻沒想到第二日一大早就被白瑾澤堵了個正著,看來此人不簡單。

無奈之下,他只好將想把老鴇屍首處理掉的心思掩埋在心裏,跪在白瑾澤面前解釋:“白學士,這老鴇真的不是我毒害的啊,白學士請明察啊。”

“她死在你府中,不管怎樣,你也是難辭其咎!”白瑾澤眉目深深。

“是,下官畢竟嚴查!”知府大人抹了一把汗水,深夜他睡得早,子時後就被人告知老鴇被毒害了,他哪知道這是誰幹的啊,他的心砰砰的跳,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真是膽大包天。

想想這幾日。

白紙莫名被燒,牢中關押的人莫名統一了口號,老鴇被毒害。

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府中究竟是何人這樣猖狂。

白瑾澤命人將昨夜與老鴇有關聯的人喚來審問:“昨夜你是何時發現老鴇遇害的。”

“子時三刻。”

“遇害前她可飲了什麽或是吃了什麽?”

“老鴇喝了一杯人參茶。”

“人參茶?”

“是。”

“是誰倒的茶?”

話落,堂內閃出來一道人影,是知府夫人,她的手裏捏著那串佛珠,幽幽道:“是我。”

“夫人。”

“夫人。”

白瑾澤微微頜首,凝向夫人。

她自覺的佇立在那裏,看了知府一眼,緩緩道:“最近大人疲倦不堪,身體不好,所以我特意為大人煮了一杯人參茶,但是大人昨晚睡得早,那盞茶就放在了大人的桌上沒有喝,老鴇是喝那盞參茶死了說明有人想殘害大人,但是大人命大,不小心被老鴇誤喝了,所以死了,白學士覺得這個案子還用審問大人麽?我以為白學士理應找出想殺害大人的兇手才對!”

她的話一出,那些人隨即附和著,覺得夫人的話頗有道理。

但是,白瑾澤卻覺得她的話處處漏洞!

這讓白瑾澤愈發的懷疑了。

聞言,白瑾澤並非適時的反擊她,信步幽幽的緩緩朝她走來,他眉宇間釀著一抹讓人看不透的情愫,夫人在那裏佯裝沈穩的站著,手裏晃動著佛珠,白瑾澤挪步來到她面前,她的檀香味兒愈發的濃厚了。

輕輕的嗅,白瑾澤忽地說句沒頭沒尾的話:“夫人心慈,每日信佛,這身上的檀香味兒庇護著大人,所以大人大難不死。”

此話猛的一聽的確聽不出什麽異常,但是夫人的手頓住,臉色有些發黑,訕訕的笑:“佛祖庇佑。”

風平浪靜,只是一瞬。

那日後,白瑾澤只是說這件事先暫且放放,並沒有過多的為難知府大人。

回到驛館。

大阿哥伏在桌上寫寫畫畫,憔悴的面容漸漸恢覆了血色,想來傷口已然好多了,見來人,他擡起頭:“白學士回來了。”

“大阿哥……”白學士微微頜首。

“皇阿瑪將此案托給你重案,對你格外器重。”大阿哥說話酸溜溜的,聽著著實讓人不舒服。

白瑾澤步子頓在原地:“大阿哥若是喜歡大可以將此案接去,微臣也會稟報皇上。”

嗆聲嗆語的話讓二人劍拔弩張。

白瑾澤身心疲倦,細細想著案子的千絲萬縷不願與他多費口舌,轉身就要回房歇息。

“白瑾澤,你站住!”大阿哥厲喝一聲。

“大阿哥還有何吩咐?”他背對著永禮。

指尖捏著發青,永禮胸腔的傷口撕扯的疼,這幾日他發現琉璃對他真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了,總是若有所思的巴望著門口似是在等誰歸來。

他愈發的懷疑白瑾澤和琉璃間有著微妙的關系。

繞過來,兩個人四目相對,火藥味兒竄起,眸子深深的看著對方,永禮口吻不善:“白學士,你和琉璃究竟什麽關系!”

又來。

白瑾澤厭惡一個問題問上數遍,眉宇間染著一抹不耐煩,口吻冰涼:“君子之交。”

“琉璃貌美,溫柔可人,她可不是誰人都能動心思的。”永禮嘲諷的說,明顯的瞧不起白瑾澤。

醋意蔓延,白瑾澤凝著有些猙獰的永禮唇角一勾,聲音薄涼的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感情:“我也不會對她動心思,四格格在你眼中是個寶,但是在白某眼中也許只是一棵草,白某怎會對一棵草感興趣呢,況且她也不是白某喜歡的類型,大阿哥盡管放心,就算天下女人散盡,白某也不會喜歡上她。”

兩個男子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辯著。

殊不知,琉璃早在他們身後佇立了許久,方才,白瑾澤那番無情的話也如數被琉璃聽了去。

“琉璃……”永禮首先看到了她,癡癡的喚她。

琉璃?

白瑾澤的心‘咯噔’一聲,拳頭緊緊的攥起,緩緩轉身,琉璃輕輕寡寡的看了白瑾澤一眼,眸底一片失望,白瑾澤的心倏然碎了,想沖上去解釋,但是永禮在一邊,他只好將即將要吐出喉嚨口的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她淡淡的如荷花般清香的味道席卷著白瑾澤的心頭,讓他窒息,撚步而來,琉璃玉步珊珊,曼曼腰肢輕搖,恍如雲霧上的仙女那般飄渺,剪水的水眸涼涼的鍍在白瑾澤的眸底,陌生的讓白瑾澤‘害怕’,唇瓣兒微啟,嬌嫩的唇卻吐出疏離的話:“白學士為人清高,不理世事紅塵,自然是不需要有女子進入心裏,琉璃自知不夠優秀,也不打算進入白學士的心中,琉璃有人疼,有人愛,也是別人的心尖尖,琉璃也倒要看看來日究竟何人能過擒住白學士的心。”

一番話說了,疼的卻是兩個人的心。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卻要說出如此刺人的話來傷害彼此。

永禮有些糊塗,他拉起琉璃的袖袍不讓風雪吹拂著她,聲音溫柔,眼神深情:“琉璃,不必理他,他不識好歹,你就是我的心尖尖。”

雪色的銀輝灑在琉璃彎彎的眉眼上,若花的臉蛋兒上,青絲飄在臉頰,膚若凝脂,琉璃玉手撩開細碎的青絲,柔柔的眉眼望著大阿哥,低聲道:“我知道。”

美人兮,一句話,牽動了大阿哥的心。

那顆心,在他的胸腔蠢蠢欲動。

順勢攬過琉璃纖細的腰肢貼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琉璃。”

深情的呼喚讓白瑾澤的臉都黑了,琉璃餘光瞄了一眼他的表情,只覺得心中解氣,揉夷覆上永禮寬厚的肩膀,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竟然在他的臉頰上輕輕一觸。

突如其來的溫存讓永禮一時亂了方寸,眼眸放著星耀的光芒,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琉璃柔軟的耳垂上。

白瑾澤胸腔一熱,雙手抱拳,聲音冷硬:“微臣就不打擾二位了,告退。”

說罷,拂袖離開,掀起了陣陣涼風。

琉璃咬著唇,白瑾澤,你是混蛋!

當他走遠後,大阿哥來了興致誘哄著她,希望能夠在宮外這段時間重新贏回她的芳心:“琉璃,聽說前面開了個戲班子,我帶你去聽戲吧。”

一抹溫熱消失,琉璃疏離的推開他,心不在焉的撫著眉眼:“我有些乏了,你自己去吧。”

“琉璃,若你不喜歡聽戲,前面有一家酒樓的菜品不錯,我帶你去品嘗吧。”永禮變著法兒的討好她。

☆、章一百三十一 那些美人兒滋味兒不錯

“我沒有什麽胃口,你自己去吃吧,我想回去歇息一會兒。”白瑾澤的身影飄去,琉璃的心也追隨著飄去了,適才他的話讓她的心一片一片的碎了,拼湊不回來,還流著鮮血,血腥了她的喉嚨,她的舌尖,就連想吐出‘瑾澤’二字都是那麽的酸澀。

白瑾澤,你究竟是有情之人,還是無情之人。

我為何,總是看不懂你的心。

“琉……”永禮心有失望,癡癡的望著琉璃的背影,總覺得心有不甘,想了想,忽然開竅了似的猛地朝她撲過去攔在她的面前,喘著粗氣看著琉璃,目光灼灼,似狼一般:“琉璃,你是不是愛上了他。”

琉璃一楞,目光渙散的看著永禮,瞬間躲避,別過頭去:“你在胡說什麽。”

“你都不問問我指的是誰,怎就反駁我。”永禮的深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不放過她眼中任何細碎的光芒和神情。

“永禮,你不要太過分!”琉璃有些急了,一張小臉兒漲的通紅:“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

她絮絮叨叨的重覆了好幾遍。

白瑾澤幽幽的從房間裏閃出來,眸底的憂傷如泉水劃過,嗆在了心窩上,那股子酸澀是從未有過的。

原來,喜歡一個人也可以這麽痛。

獨有的淡淡的清香灌如琉璃的鼻息間,擡頭,白瑾澤淡漠的看著爭執不休的兩個人。

也好,他說不喜歡她,她說不喜歡他。

就此了了。

“白學士。”琉璃一時楞在那裏,方才的氣話如數被白瑾澤聽去了,咬著唇,琉璃的心如翻江倒海。

“大阿哥,四格格,微臣出去查案。”白瑾澤恭謹的恪守著君臣之禮,微微頜首,退了下去。

一眼也未曾在琉璃的身上多做停留。

此刻,知府大人內的府衙恰巧來到驛館聲稱又分別在郊區,酒樓發現了兩具分屍的屍體,想請白瑾澤過去一看。

他蹙眉,居然還有:“我正好要過去,一同走吧。”

那府衙頓住步子,視線落在他身後的琉璃,笑笑,道:“麻煩四格格也走一趟。”

聞言,琉璃不解:“叫我作甚?”

府衙恭謹道:“知府大人說了,四格格冰雪聰明,謹慎心細能夠看出來屍首是否是一個人的,而白學士睿智多謀,斷案絕利,若是兩個人能夠配合,想來定是天衣無縫,一對破案的絕配。”

絕配?

呵……琉璃只覺得這兩個字有些可笑。

白瑾澤面容皎白,琉璃並非矯情的女子,將帕子塞進了袖袍中,撚著步子,朝那個府衙點點頭:“勞煩府衙大哥帶路。”

“好咧格格。”那府衙原本只是抱著試試的態度前來請琉璃,想著嬌貴的四格格怎能答應此事,沒想到還真的成了,他不由得對這個格格多了些許的讚賞。

府衙。

濃濃的血腥味兒夾雜著屍首的惡臭味兒灌如鼻腔中,起初,琉璃有些聞不慣,她握著門框幹嘔了一會兒,白瑾澤望著她,有些擔心的想上前詢問,腳步才踏出去一步,他暗忖著又收了回來,不再管她,大步朝裏面走來。

一個府衙遞上來一盞茶讓她漱口,琉璃接過道了聲謝,茶味兒清香她好了許多,凝著白瑾澤孤傲的背影,心裏微微發悶。

第三具屍首拼湊的還算完整,眼尖的人還是能夠認出來死者是太醫院吏目的女兒。

第四具屍首拼湊起來卻讓人覺得怪怪的,總覺得肢體不夠協調,似乎和第二具屍首的毛病是差不多的,手臂和雙腳似乎不是一個人的,腦袋完整,臉沒有毀容,死者是太常寺博士的女兒。

知府大人來回踱步,一邊拍著腦袋一邊嘆氣:“案子愈來愈大,就像滾雪球兒那麽大,發現的屍體愈發的多,而且全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皇上那裏給本官施加的壓力也大,本官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知府大人只是怕烏紗帽保不住麽。”白瑾澤聲音如落玉珠盤,大步流星朝他走去,眼眸涼意更甚,字字珠璣:“知府大人乃是京城的父母官,在你的地盤兒上不到半月竟然發現如此多的屍首,個個都是妙齡少女,而且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知府大人不覺得此人行為猖狂,手段殘忍麽,到現在,知府大人居然還心心念念著自己的烏紗帽!”

知府大人面色一窘:“是是,白學士教訓的是。”

話鋒一轉,知府大人主動邀請琉璃:“四格格慧眼,麻煩看看。”

琉璃淡淡的‘恩’了一聲,握著空拳朝前走去,眉眼清澈的她看到第四具屍首時立即認出來,道:“這第四具屍首和第二具屍首是相同的,手臂和雙腿並非是一個人的。”

“喔?”知府大人覺得愕然:“怎麽會這樣,難不成是故意的?”

琉璃搖搖頭,也不想出來其中的由頭,轉頭望向白瑾澤,落落大方地問:“白學士怎麽看?”

兩具屍體眼睛上的血淚逐漸融化流在了臉頰上,看上去有些駭人,白瑾澤眉目幽幽的凝著,半晌,道:“故意或是不小心弄錯白某不清楚,但是可以斷定這些屍首死亡的時辰差不了多少,此人應該是將她們殺光後,選擇一個地方一起拋屍,讓我們發現自己拼湊,所以也不不敢保證他是否是故意的。”

“那兇手的目的是什麽呢?”琉璃不禁有些疑惑:“為何非要殺官宦人家的女兒呢?而且還是京城之中的,看樣子這個人不怕官宦查到他頭上來。”

她的話讓白瑾澤豁然開朗,緩緩蹲下,凝著琉璃的水眸,緩緩道:“也許殺人的人勢力非凡,根本就不把這些小小的官宦放在眼底。”

“莫非是比他們權高位重的官宦作惡?”琉璃一個激靈道,白瑾澤幽幽的凝著她,琉璃又猜測:“莫非是是這些官宦買通了江湖殺手作惡?”

白瑾澤神秘的在江湖上叱咤多年,自然明白江湖上殺手的行事風格,他淺淺的搖頭:“你見過哪個江湖殺手百般無聊的殺完人分屍再拋屍,讓我們自己找著玩?”

琉璃敲敲自己的小腦袋,也對,唉,沒想到破案是一個如此燒腦的活兒。

聰明一世的知府大人現在也被繞懵了,若真的是官宦動手的,那麽案子更是難查啊,白瑾澤似乎看出來了他的難處,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知府不難當,當一個百姓心目中的好官才是真的難,世間如此之大,誰人都有,若是畏畏縮縮,怕這怕那,你不如直接向皇上請辭好了。”

“下官……”知府大人的臉有些掛不住了。

“君子犯法也要與庶民同罪。”白瑾澤聲音清冷,話語卻熱血:“不管是多大的官宦都沒有皇上大,天子腳下,犯法,就是死!”

字字鏗鏘,將知府大人心中悶住的熱血召喚回來。

他殊不知,白瑾澤也是說給他的聽的,將來也許會有另一層意思。

“白學士,老鴇遇害一事,下官還在查,就是沒有什麽頭緒。”知府大人訕訕的說,眼神裏還有一絲恐懼,當然這抹恐懼不是因為自己辦事不利,而是因為他害怕府中有人在此起了毒害他之心。

眼尖的白瑾澤一眼穿透了他的心思,淺笑:“知府大人放心,那人暫且不會毒害你,你先安心辦案子,待案子破了,那人便會自己露出狐貍尾巴了。”

“啊?”知府大人有些不解。

白瑾澤眸子深邃如冰泉,在心中暗暗呢喃:也許等不到案子破了,此人就會按捺不住了吧。

知府大人頭腦漸漸明朗,躬身朝白瑾澤道:“白學士,下官這就派人查一查死者之間的關系,這些官宦之間的關系。”

“恩。”白瑾澤淡淡應著:“知府大人盡管放手去查,查案這事白某畢竟是門外漢。”

知府大人訕訕的笑。

“來人啊,將這兩具屍首拉到地牢中跟那兩具放在一起。”知府大人吩咐著府衙。

“是。”四個府衙將刀收起,大步前來,一人揪住一個白布的一端。

忽地,只聽一聲突兀的‘刺啦’一聲,一個府衙沒抓住白布,白布碎了,那府衙一慌,順手抓起了那個屍首的衣裳,衣裳不耐抓也碎了。

“媽的。”府衙暗暗的叫罵了一聲只覺得晦氣,擡手去蹭手,誰知忽地尖叫起來:“啊!”

聽及,眾人紛紛望去。

一個死者從肩部道胸口前的衣裳全都碎了,琉璃和白瑾澤定睛一看,相互對視一眼,心頭一緊,急忙上前:“快把她放下來。”

白布落在地上,一股子惡臭迅速升起,琉璃掩住難受感,指著那女子的胸口:“這兒怎麽這麽黑。”

“黑的?”白瑾澤只覺得不妙,也顧不得死者的尊嚴了,迅速的扯掉了女子胸前的大片衣裳。

“啊!”

“天那。”

“掏心了。”

胸口處黑洞洞的一個口,裏面的心被人挖走了,幹涸的血漬張牙舞爪的沾染在上面,看起來觸目驚心。

若是夏天定會招來一些蛆蟲。

白瑾澤熱血一竄,直竄頭頂,他清眸深深,繞到另一個屍首處,撕開衣裳,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樣,這個女子的心臟也被人挖走了。

“太恐怖了,實在是太喪心病狂了!”琉璃踉蹌了兩步,手撫在眉心上:“多大的仇恨竟然如此對待她們。”

人,才是最恐怖的生物!

知府大人也驚愕不已,這一幕讓那些年輕力壯的府衙們都接受不了,只覺得是不是鬼魂索命來了。

白瑾澤橫眼掃著他們,讓一個府衙提著走馬燈打算道大牢內看看那些屍首是不是也是被人挖去了心臟。

“我也去。”琉璃緊隨其後。

他蹙眉轉身,琉璃的額頭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白瑾澤嗆聲冷語:“你去做什麽。”

“我想看看。”琉璃誠實的說,仰頭望著滿臉冰碴的白瑾澤,她下意識的吞了雲口水。

怎麽還是跟一尊雕塑似的呢。

“你好好在上面呆著。”白瑾澤厲喝道,琉璃眼睛一亮,他還是關心自己的對不對,還沈浸在幻想中沒有出來的她被白瑾澤後補的那句話潑的全身透心涼:“若是出了什麽事兒,大阿哥那邊我也不好交代。”

說罷,他掀起了一陣風拂袖而去。

琉璃跺腳。

半個時辰後,白瑾澤面色沈重的回來,眉心一蹙,朝知府大人點點頭:“被掏心了。”

“什麽?”知府大人整張臉都黑了:“那人要心做什麽?”

琉璃在藏書閣經常偷看一些關於神秘的民間傳說書籍,她的腦海裏忽地浮現出那一行行文字,脫口而出:“會不會想行巫蠱之術呢?”

“巫蠱?”知府大人是個膽子小的,當今的乾隆皇上最厭惡這些東西,他連忙上前:“四格格,此話不得亂說啊,要殺頭的啊。”

這麽嚴重!琉璃沒想到,但是民間確實有許多人來利用巫蠱之術達成一些東西的。

難道不說出來,這些東西就可以就此掩埋了麽?

琉璃‘噢’了一聲,看著知府大人鐵青的臉色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滾雪球的案子愈發的大,死者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知府大人將他們全部喚來傳話。

一般來說,女兒家理應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中三從四德才是,為何會被人殺害呢。

這是一個巨大的謎團!若是將這個原因弄明白了相信就會撕開一條線索的口子。

但是!連續審問了兩三個時辰都沒有什麽突破。

這些官宦的確是傷心欲絕,也看不出來是裝出來的,畢竟死了女兒,怎樣也是自己的心頭肉。

知府大人黯然傷神,杵著眉頭,待他們離開後,他敲打著手指:“白學士你也聽見了,他們……他們根本不說實話啊。”

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借口。

吏目府史一口咬定自己女兒在家中生了重病。

典薄則說帶著女兒回鄉祭祖的時候不小心把女兒弄丟了,從此再也尋不到。

太醫院吏目則說女兒出門買綢緞的時候失蹤了。

太常寺博士說女兒在祭拜佛寺的路上被人擄走了。

呵……這些理由表面上倒是行得通,但是女兒丟了後怎的沒有一個人來府衙報官呢?非要等著人死了被發現了才來到府衙說明情況。

這實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白瑾澤只給出了一個結論:他們都在說謊!

“說謊?”琉璃張大嘴巴:“那些是他們的女兒麽?他們難道不想報仇麽?自己的女兒被兇手殘害成這個樣子居然還要說謊!”

泯滅的人性讓琉璃覺得心涼,她們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大,恰時一朵花開的好時候,卻不想早早歸西。

黃昏歸來,空中的雲卷兒鑲嵌了一層淡淡的光輝。

府衙們掌了兩盞燈,溫暖柔和的燈芯將琉璃有些憂傷的臉照成了淡淡的橘色,她蝶翼的睫毛微抖。

白瑾澤不著痕跡的掃了她一眼,起身,頎長的身子如挺拔的樹,筆直的長腿隱在長袍下,眉宇凜然,清眸熠熠,薄唇微動:“只能說明兩點。”

“什麽?”

“其一,他們對於女兒的失蹤是知道的,也就是說他們在其中也許有說不出的‘苦衷’,或者是被人利用,被人脅迫了。”白瑾澤慢條斯理的說,頭腦分明:“其二,他們和兇手有著不為人知的微妙的關系!”

若不是有著秘密,怎會瞞到現在。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白瑾澤和知府大人只好先讓他們回去。

天色晚了,琉璃一日沒進食,沒喝水,面容有些憔悴,她掩著胸口佇立在府衙門口吹風。

澀澀的眸底一汪清水,抿緊了唇瓣兒,琉璃凍的打了個哆嗦,白瑾澤幽幽的來到她面前,聲音清濯:“四格格,我們可以回去了。”

琉璃一晃神應了聲。

稀疏的街道上,人煙稀少。

大紅燈籠高高掛,曾經熱鬧的怡紅院現在蕭條,冷清。

皎潔的月光薄涼的如人心,琉璃和白瑾澤一前一後的走著,長長的影子映在地上,琉璃知道白瑾澤就在自己的身後,他寡淡的味道縈繞在她的鼻息間,侵蝕著她的心。

一些想賺碎銀子的小販們不肯離開,熱湯面,小籠包,小米粥的叫賣著。

熱氣騰騰的拂在空氣中,釀造著混合的美食的味道,在前面不遠的路口有一個老伯伯,寒風中,這個老伯伯穿的很少,凍的瑟瑟發抖,他的面前是一個自己手工做的破舊的木樁子,木樁子很薄,很輕,是一個長方體,上面抱著一層枯草,枯草上插著許許多多的用面團做成的人物玩偶,看上去十分有趣兒。

“老伯伯,這些是什麽啊?”琉璃忽地來了興致,靈巧的手指輕輕的碰了一下。

那老伯伯滿臉的皺紋,眼底卻是一抹慈祥的笑意,聲音沙啞,伸出手指,那手指如樹根般:“這是我用面團捏的娃娃,特別好吃,你要不要來一個啊。”

夜深了,風也大,琉璃見老伯伯不容易,生了憐憫之心,只好拿了一錠銀子將那一排面團娃娃全都買下來了:“老伯伯,我很喜歡這些面團娃娃,我都買下來,你趕緊回家吧。”

老伯伯眼睛一模糊揉了一把臉看著那塊銀錠子:“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老伯伯的手藝好,值這些銀子。”琉璃柔柔一笑,暖了老伯的心。

老伯小心翼翼的將那些面團給她用牛皮紙包好,看了看琉璃,又看了看白瑾澤,道:“姑娘是好人啊,小夥子要好生照顧她啊,我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琉璃的小臉兒一紅,才想說些什麽,老伯伯早已朝前方走去,逆著月光,背影孤單。

地上的寒雪被馬車和過路的行人壓的實實的,月光映照在上面十分滑,琉璃捧著面團沒看到腳下的路,一個不小心繡鞋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哎喲。”實實在在的雪冰摔一下幾乎能把骨頭摔裂了,琉璃疼的呲牙咧嘴的,手裏的面團也因為沒拿住全都散落在了地上。

牛皮紙包的不嚴,那些面團一股腦全都成了零件。

“哎呀,我的面團。”琉璃一個打滑急忙爬起來,顧不得小手上的寒涼,白瑾澤眉心一簇,她太孩子氣了,本來不想管她的,但是白瑾澤最終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心疼她。

白瑾澤撚步上前將琉璃扶起來,滾燙的指尖劃過琉璃的手背,一陣酥麻,琉璃垂下了頭,視線落在地上的面團上急忙蹲下:“一定摔壞了。”她才想彎下腰去撿,白瑾澤的大掌摁住她的小手,彎了下去。

地上光亮,琉璃定定的凝著那些面團,那些面團都是一個一個的小娃娃,紅的,黃的,紫的,就像人穿的衣裳,還有完整的雙手,雙腳,腦袋。

這麽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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