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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勞四格格掛念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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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雞破曉。

知府府前的擊堂鼓從未停止過。

知府大人一大早就上堂:“堂下何人!”

那村民昨夜回去整夜未眠,就等著白日前來報案,他跪在堂下,臉色嚇的鐵青:“知府……知府大人,昨夜我家狗在我們村子前的一個森林裏發現了斷手,斷腳和半拉身子。”

聞言,知府大人震驚不已,臉上的那點困容立即煙消雲散:“什麽?發現了一些殘肢?在何處?”

“回知府大人,在森林裏。”

知府一行人親自前往這個村子的森林處。

幽幽靜靜,陰陰森森,讓人不覺得毛骨悚然,烏鴉泛著不吉利的叫聲在空中盤旋著。

黑壓壓的羽毛恍若來自地獄的召喚。

果不其然,那斷手斷腳依舊躺在地上,樹杈上半拉身子血呼呼的掛在上面,一個府衙將那半拉身子弄下來,知府大人捂著口鼻命人將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帶了回去。

府衙。

知府大人望著一地的殘肢,他忽地覺得不對勁兒,將那一顆人頭也取了過來。

一顆人頭,兩個手臂,兩個腿,一個身子,恰好能拼成一個人。

“好一樁極其殘忍的分屍案啊。”知府大人瞇著眸子望著地上拼裝好的屍首,說著,他命人去排查誰家丟了女兒並前來認領屍首。

找到分屍屍塊兒的事兒很快便傳的沸沸揚揚。

客棧。

白瑾澤三人等在用午膳,旁邊桌的人開始熱鬧的議論起來:“誒誒,你們知道麽,昨兒個夜裏聽說挖出來了幾個屍塊兒呢,雙手,雙腳,還有半拉身子,血淋淋的,嚇死人了。”

“真的啊?是不是跟那個人頭有關系啊。”

“早上那人報案,知府大人把那顆人頭和那些屍塊兒拼在了一起,結果啊,就是一個人啊。”

“天那,太恐怖了,究竟是誰那麽殘忍啊。”

“不知道,知府大人這不破案呢麽。”

“嚇死了嚇死了,快別說了,晚上盡量別出門。”

“是,快吃吃。”

“哪兒還吃得下去啊。”

碟子裏一盤醬牛肉,琉璃夾起來又放下,掃了他們一眼,大阿哥也是食不知味,唯有白瑾澤津津有味的吃著:“白公子,你還能吃下去啊?”

聞言,白瑾澤夾起一塊兒黑紅的醬牛肉填到口中,疑惑的問:“為何吃不下去?你們覺得那些屍塊兒惡心,那我們人所吃的豬肉,羊肉,牛肉,魚肉又何嘗不是屍體呢?為何人們又咀嚼如美味呢?而且我還聽說不少人用人肉做人肉包子呢,你們如果吃到了,能品嘗出來嗎?”

說著,說著,只覺得桌前人影消失了。

望眼一瞧,琉璃和大阿哥都趴在桌邊作嘔呢。

“小姐,沒事吧。”白瑾澤關切的問。

“白公子,以後吃飯的時候還是不要說這些了。”琉璃喘了一口氣道。

“好。”

他們三人在集市上轉悠了一圈,白瑾澤能夠感覺到身後有一夥人在悄悄的跟著他們。

定不是皇上的人,皇上的人都是穿著皇家宮服落落大方的尋人,哪像皇後所派出來的人鬼鬼祟祟的。

簡直是小人之舉,

京城現在甚是慌亂!

一個小攤前,琉璃沒有察覺到異樣,白瑾澤和永禮各站在琉璃的兩邊兒來保護她,琉璃盯著一個蝴蝶簪子看,拿起來把玩了一番,宮中的簪子都是炫目多金的,她還從未見過如此精致,古樸的簪子呢,她喜悅的將蝴蝶簪子插在發髻上試戴,捧起一面銅鏡,視線不經意間落在銅鏡的一個角落裏。

那裏,有一夥兇神惡煞的人,他們的手裏握著長劍,長劍泛著銀白色的冷光,十分駭人。

琉璃的心一緊,但是她卻懂得把控,表情未變,想來白瑾澤和永禮也發覺到了,琉璃將銅鏡反扣下,笑吟吟的望著白瑾澤:“公子,這簪子好看嗎?”

白瑾澤配合的湊到她面前,在她耳邊飛快的說:“有埋伏,快走。”

說著,丟下了一個碎銀子,佯裝買完迅速離去。

果然,那些黑衣人追隨而去。

他們迅速的隱在了鬧市區,這裏人來人往,若是步子加快,他們定不會追上來。

忽地,百姓們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陣陣傳來,一個暗箭穿透了一個人的後背,那人直直的倒下,鮮血湧出。

“啊!殺人了!”不少人連連呼喊,不管不顧的急忙逃命,一些人踉蹌的倒在地上成了人肉墊子,想逃命的人踩踏在上面飛奔。

那些黑衣人少有幾十,迅速的從人頭頂上飛過,只要阻礙他們,他們就殺,一個都不放過。

簡直是喪心病狂!

“護好琉璃。”白瑾澤一聲大喝,迅速的抱住琉璃在空中旋了一個圈,他們二人避過了一支暗箭。

之前永禮不覺得自己的皇額娘如此心狠手辣,今日可算是見識到了,他揚起長長的披風卷起了數個暗箭,暗箭穿過他的披風下擺,戳爛了許多個洞。

永禮面露青色,黑衣人將他們團團圍住,一個為首的黑衣人凝著大阿哥,聲音粗噶道:“大阿哥,我們不想與你為敵,更不想傷害你,希望你不要參與此事。”

他這般說來,永禮就更加篤定這是皇後尋的人了,拳頭攥緊,青筋暴起。

轉身,白瑾澤將琉璃緊緊的護住。

他暫且安心,鷹隼的眸子閃著狠戾,永禮的青筋凸起,在宮中讓她傷痕累累,在宮外他定要護她周全。

“若想殺他們,就從我身上碾過去!”永禮呼嘯著,殘風卷起他的披風。

“大阿哥,我們不會傷你半分,我們要的是她!”說著,為首的黑衣人指著他後面的琉璃。

“妄想!”永禮從腰封裏抽出自己的長劍,長劍上染了一層涼意,如他眼中嗜血的殺意。

烏雲翻滾,百姓們紛紛躲藏了起來,大街上全都是打翻的小攤,滾落了一地的發簪,菜葉子還有那些小籠包,稀粥,混著雪泥濘不堪。

江湖大戰,江湖人士以為這是在一決高下,都站在酒樓上側目不敢上前插手。

也都在議論紛紛這究竟是哪個幫派和哪個幫派的對決。

“殺啊!”黑衣人們戰鬥力十足,舉起長劍朝他們殺去。

大阿哥阻擋在前面,雙腳旋起一個黑衣人的長劍一個抹脖將他處死,白瑾澤護著琉璃一手握著長劍阻攔朝她進攻的黑衣人。

他們如深夜裏的黑色蝙蝠,一個個訓練有素,一劍一刀都頗有章法。

他們運用調虎離山之計,一夥人團團圍住大阿哥與他廝殺,但是力道卻掌握的十分到位,並未想傷害他。

而另一夥人卻如森林中的野獸直奔白瑾澤和琉璃。

青絲飄揚,披風呼嘯。

白瑾澤雙腳踩踏在雲邊兒上,迅速的降落,降落之時,五掌中竟然夾著幾枚暗器迅速的在空中旋了一個圈將包圍住他們的人,他們從空中仰下去。

“瑾澤,你放下我去幫永禮,我是你們的拖累。”琉璃捉住白瑾澤胸膛前的衣裳,但是她快堅持不住了,真的堅持不住了,他的衣襟被自己扯碎了一塊兒,白瑾澤為了不讓她掉下去托住她的臀。

一心不可二用。

琉璃不能這麽拖累他們,他們現在危如累卵,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就會雙雙落網。

“閉嘴!男子是天,哪有女子插嘴的份兒!”白瑾澤故意將話說的嚴重一些,他怎能放下琉璃不管。

他做不到,殺了他也做不到。

“白瑾澤,你小心些,護好琉璃。”永禮似是有一些頂不住了,他在宮中,即使武功再好,也沒有發揮的地方,久而久之,若是鬥的久了,各個方面都會虧損。

他的額頭上布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咬緊牙關,琉璃的心一緊,她做了一個決定,莫不如將白瑾澤胸前的衣襟扯掉,說著,琉璃也就這麽做了。

只聽‘刺啦’一聲衣料破碎,琉璃直沖沖的從半空中跌了下去。

白瑾澤心頭一驚:“琉璃……”

“琉璃……”永禮無心戀戰,兩個人雙雙下去救她。

但是那些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團團將他們圍住,阻攔著他們。

正廝殺時,一個黑衣人趁此機會,握著長劍迅速的朝琉璃一人奔去。

不好,琉璃有危險。

白瑾澤牙冠緊咬,面容寒蕭,眉頭緊皺,堅毅的側顏上籠著一層陰影,讓人不寒而栗,迅速的殺了前面的幾個黑衣人朝下面沖去。

但是,大阿哥卻比他早了一步。

那個兇神惡煞的黑衣人尖銳的長劍直逼在地上後退躲避的琉璃,眼看著長劍直逼琉璃胸口,永禮顧不得其他急忙朝琉璃飛奔而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琉璃。

劍,準確無誤地刺在了永禮的胸口上,鮮血四溢,迅速的滿眼,染紅了大阿哥青色的長袍大氅。

“永禮……”琉璃悲痛的喚他。

“公子……”見狀,白瑾澤一腳踹翻那人,一劍橫穿那黑衣人的喉嚨。

糟了,傷了大阿哥。

就在那些黑衣人想一咬牙一舉殲滅之時,忽地,在不遠處,聽到了千萬馬蹄橫空踏地的聲音。

轉頭望去,一匹匹的烈馬朝他們翻湧而來,上面坐著的正是皇上身邊的禦前侍衛,前面的浴血奮戰讓他眉頭蹙起,揮起了旗幟,吼:“抓住他們!”

那些黑衣人逃命般的迅速的消失了,沒逃走的也咬破了口中的毒藥自盡而亡了。

禦前侍衛上前一探,心中一緊,急忙跪在地上,雙手抱拳,恭謹道:“微臣見過大阿哥,見過四格格,見過白學士,微臣救駕來遲,望大阿哥恕罪!”

琉璃滿臉的淚水,將大阿哥抱在懷中,血,四處都是血,溫熱血腥的血染滿了她的小手,大阿哥的臉色蒼白如紙,全身冰涼,如一具死屍,琉璃朝禦前侍衛吼著:“叫大夫,快叫大夫,大阿哥……大阿哥他受傷了。”

皇宮。

風瀟瀟,雨茫茫。

坤寧宮的燭火換了一盞又一盞,風雲殘卷,烏雲密布,皇後金燦燦的護甲一下一下的刮在了檀木桌上,在宮中急的來回的踱步。

恰時,一個黑衣人迅速的從後面的暗道進來,全身血腥,跪在地上覆命:“皇後,屬下回來了。”

皇後一喜,拖著鳳服踏步上前,那雙鳳眸閃著期盼之色,問:“怎樣?琉璃那個小踐人死了沒有。”

那黑衣人吞吞吐吐的:“回皇後娘娘,四格格身邊有大阿哥和白學士保護著,屬下……屬下沒有得手,反倒……反倒……”

“反倒什麽?講!”皇後面容焦灼。

“反倒是大阿哥為了保護琉璃,不小心……不小心被娘娘的人刺中了胸口。”那黑衣人如實稟告。

“什麽?”皇後娘娘連連後退幾步,護甲深深的剜在了手心裏,面容一瞬慘白:“永禮,永禮受傷了。”

她氣惱的一腳踹在了那黑衣人的胸口上:“好大的膽子!本宮千叮嚀萬囑咐不得傷害大阿哥,你是不想要命了麽。”

“皇後娘娘恕罪,不是屬下殺的,殺他的那個人已經被白學士給殺死了。”那黑衣人急忙叩頭。

皇後的胸口悶悶的,喘息的跌倒在長塌上,宮女遞過來一盞茶,被她打翻了:“氣死本宮了,氣死本宮了,大阿哥現在怎麽樣?”

“皇上派人尋找四格格的禦前侍衛們緊接著趕到了,想來大阿哥會無事的。”

聞言,她才稍稍安心,皇上的人是不會看著大阿哥受傷而坐視不管的。

“皇後娘娘,請問現在還繼續追殺嗎?”

“不。”皇後的長指杵著眉心:“皇上的人已經出動了,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先暫時收手吧。”

“是!”

避在內殿的元霜焦灼的沖了出來,跪倒在皇後的腳下,聲淚俱下:“皇額娘,永禮受傷了,我們該怎麽辦?”

“滾開!哭哭哭,就知道哭,若是你能抓住永禮的心,本宮還用得著這麽費事麽!”皇後氣惱訓斥了她。

客棧。

全部被他們包下了。

“裏面住著的可是皇家的人呢。”百姓們站在門口議論紛紛,門口站著一排皇家侍衛讓人不敢靠近。

一樓的上房。

木梯被大阿哥鮮血染紅,血腥之氣蔓延至空中。

琉璃淚眼婆娑的望著長塌上奄奄一息的大阿哥,顫抖的握住他冰涼的大掌:“永禮,永禮,你千萬不要有事啊。”

“四格格,別擔心,大夫馬上要來,而且已經有人會去稟告皇上了,宮中最好的太醫也會火速趕來的。”禦前侍衛道。

琉璃抹了一把眼淚:“我怎能不擔心,他流了這麽多的血,還是在胸口處,大夫怎麽還不來。”

白瑾澤佇立在遠處,淡淡的凝著這一幕。

她為他留下的每一滴眼淚都刺痛著他的心。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這是白瑾澤命人讓他門派裏那堪比華佗的大夫在京城最好的那家藥塾裏等著。

年老的老大夫悄悄的給白瑾澤使了一個眼色而後朝大阿哥走過來,琉璃自然是認得他的,但是她現在卻顧不得那麽多,只好起身閃開一條路:“大夫,麻煩一定要治好他。”

“姑娘放心。”

閣窗前,雪,停了。

白瑾澤的手腕染滿了鮮血,他淡淡的轉頭,望著琉璃那緊張的呼吸,望著她真切看著大阿哥的神情。

一聲苦笑,將大氅拉過來,擋住了那流血的手腕。

手腕的血不疼,心口的血才疼。

☆、章一百二十九 如鬼魅般消失

宮中的人辦事雷厲風行的。

派出去的人回到宮上報皇上,皇上孑然大怒,急急的召了個宮中名望,醫術最強的太醫隨著宮中侍衛出宮去了。

皇上只能在宮中團團轉。

江湖之大,若是尋出這兇手也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

太醫坐在高貴的轎子裏,被人簇擁著來到了客棧。

百姓們張望著都想看看皇宮裏的人長什麽樣兒。

當太醫趕到之時,老大夫早已為大阿哥止住血了,太醫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將宮廷上好的藥材和藥膏替大阿哥用上了。

一位太醫,一位老大夫,兩個人商量著他的傷。

現在,大阿哥的傷有些嚴重,總是昏迷不醒,所以要耐心的等他醒來,就看他能不能過去那個坎兒了。

“太醫,大阿哥怎樣了?”琉璃擔憂的問著。

“四格格放心,大阿哥的血是止住了,只是那劍離胸口的位置實在是太近了啊。”太醫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就差那麽一點就會要了大阿哥的命啊,大阿哥醒來不要讓他飲水,不論他怎麽渴都不能讓他飲水,堅持三日,只要過去三日,大阿哥就會度過這危險的關頭。”

琉璃朝太醫恭謹的一拂身子:“是,多謝太醫。”

“恩。”太醫捋著胡子佇立在一邊。

“四格格,那些襲擊你們的人是誰?”禦前侍衛上前問。

琉璃握著帕子的手一頓,看了一眼眸子緊閉的大阿哥,搖搖頭:“不清楚。”

“喔。”禦前侍衛應了一聲,而後眼底閃著堅定的光芒,挺直了腰板兒,道:“四格格請放心,這家客棧已經被包下來了,沒有閑雜人等,微臣等會日日夜夜守護在外面,請四格格和大阿哥放心。”

他的豪言壯語聲音有些大,琉璃急忙豎起一根玉指在唇邊作噤聲狀:“噓,小點聲兒。”

禦前侍衛知道自己的嗓門高,急忙捂住嘴巴,指了指門口,小聲地說:“四格格,那大阿哥交給格格照顧了,微臣先退下了。”

“恩。”

就在琉璃轉身的那一剎那,白瑾澤那溫潤如玉的聲音淡淡的響起:“我同你一起走。”

琉璃的心‘咯噔’一聲,轉頭,白瑾澤白色的身影早已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甚至於,連句話都沒同他說。

客棧門口,禦前侍衛恭謹的問:“白學士是要去哪兒?需不需要屬下派人保護。”

“我到前面走走,看看還有沒有逗留的黑衣人,畢竟我是認識他們的。”白瑾澤聲音平平,臉色有些蒼白。

禦前侍衛點點頭:“白學士辛苦了。”

“你們保護好四格格和大阿哥就好。”說罷,白瑾澤的腰板如挺拔的松樹朝前方走去。

殊不知,他那堅強挺拔的身軀後有著一顆脆弱柔軟的心。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兒血色全部,眉眼輕輕淺淺恍若鍍了一層黯淡的灰土,挺拔的鼻梁上折射出了一片悲傷的陰影,隱藏在白色披風下,血,愈流愈多,染紅了他的大氅。

步下的風也愈發的緩慢,白瑾澤來到綢緞莊後門的暗道,摁下了機關,總算,總算閃進來了。

白瑾澤全身的力氣恍若被一瞬抽幹了,他嘆了口氣靠在了青色的墻上,握緊了門框。

暗道裏面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急忙將暗道的那扇門打開,白瑾澤倒在了門口。

“白大哥……”

“掌門……”

他好似有一種鬼壓床的感覺,迷迷糊糊的,耳邊能聽到周圍有人在說,能聽到有人來回走動的聲音,但是手指動不了,眼睛也睜不開。

罷了,那就不要醒了。

睡夢中,迷迷糊糊的。

血,染滿了那條水泥地上的血,似乎和水泥地融合在了一起,他站在一個無人的,空落的街道上,看著自己的娘親慘死在敵人的殺戮下,屈辱下。

“澤兒,找到她,找到她,將藏寶圖交給她。”

這句話來來回回的縈繞在他的腦海裏,翻來覆去。

“娘……”白瑾澤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布了一層汗水,醒後他匆忙的去尋自己身上的衣裳。

“白大哥,東西還在。”千落將他的衣裳遞給他,白瑾澤急忙將那枚隨身攜帶的玉佩握在手中,視線落在用白布纏的厚厚的手腕上。

千落謙卑的蹲下來,撫摸著他受傷的地方:“白大哥,你嚇壞我了,差那麽一點,你就會流血過多死亡。”

白瑾澤空洞的眸子看了看千落:“什麽時辰了。”

“白大哥你想出去嗎?”千落並未答他。

白瑾澤不想廢話,不由分說的就要去解手腕的白布,這一舉動讓千落驚愕,急忙阻攔他:“白大哥,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要去看看琉璃,她一定累了一天了,我不能讓她知道我受傷,我不能讓她為我擔心。”白瑾澤推開千落固執的下了床榻。

他有時倔強起來無人能阻攔他,千落的癡情在他眼中如一顆塵埃那般渺小,她抱住白瑾澤的腿:“白大哥,你這是何苦呢,她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你啊,她根本不會為你擔心的,她現在正在照顧另一個男人,白大哥,她不值得你這麽做啊,在你最需要的她時候她根本不在你身邊,白大哥你清醒清醒好嗎?她與你已然有了肌膚之親,卻和別人暧昧不清,這樣的女子真的值得麽?”

“住嘴!”白瑾澤呵斥道。

“我不允許你出去!”千落的情緒激動,性子焦躁,抽出長劍對準自己的脖子:“千落求求你了,先把傷養好了吧。”

當杜鏢頭推門而進的時候恰巧看到這樣一幕,別過頭去,白瑾澤整理了下月白色的中衣,沒有血色唇瓣微啟:“杜鏢頭進來吧。”

千落擦幹了眼淚佇立在一邊,怕杜鏢頭訓斥她,靈巧的手在梨花木桌上擺弄著人參茶,泡好,將茶盞遞給白瑾澤。

白瑾澤沒有駁她的面子,拿起品了一口,這一動作就讓千落歡喜不已。

“掌門,知府那邊有動靜了,聽聞那日尋到的那個屍體是吏目府史的女兒。”杜鏢頭道。

“吏目府史張鐸的女兒?”白瑾澤眉頭緊鎖,雖然吏目是從八品的不入流官員,但畢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誰會這麽大膽,竟然敢得罪官宦。

杜鏢頭點點頭:“是,但是……”他想了想,又說:“有一點讓人十分疑惑。”

“講。”白瑾澤捏著茶盞,裊裊的熱氣熏的他的眼裏有一層薄霧。

“前些日子,一些人來認屍,有一個曾經在張鐸家做過家丁的人說這就是他家的小姐。”杜鏢頭那張剛硬英氣的臉上浮著一絲驚奇:“但是知府大人派人去請張鐸前來,他竟然否認說這個並非她的女兒,說她的女兒在家中好好的呢。”

白瑾澤若有所思的望著茶盞中沈底的人參須,若有所思的說:“那也許是那個家丁認錯了呢。”

“不可能。”杜鏢頭大掌一揮,篤定的說:“雖然被分屍,臉上有血跡,但是弄幹凈了還是能看出來模樣的,況且當知府大人說要見一見他家女兒想確定一番時,那個張鐸竟然說他家女兒臥病在床不方便見客,你說,這是不是有鬼呢。”

“不方便見客,否認。”白瑾澤慢條斯理的重覆著這兩個詞兒:“是有些不對勁兒,你派人暗中跟著那個張鐸,看看他在忙些什麽,另外,我想去知府一趟。”

杜鏢頭急了:“掌門,你現在哪兒都不能去。”

“我覺得此事有蹊蹺。”白瑾澤道。

“掌門,不要嫌屬下說話難聽,這件事跟掌門沒有任何關系,你不去管也行,況且皇上又沒有下旨讓掌門管,有知府,知府無能還有都察院。”杜鏢頭拉著臉說。

千落也一邊附和著說。

他手腕上的血透過那白色的紗布,白瑾澤摩挲著玉佩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並非是普通的案子,而是跟朝廷有關,所以才想查清楚的。”

兩個人都不作聲。

“對了,杜鏢頭,讓你查的事兒查了嗎?”白瑾澤忽地想起來什麽。

“掌門,查了,但是現在沒有任何線索,過幾日屬下會運送一批東西,到那時再打聽打聽。”杜鏢頭如實稟告。

白瑾澤並沒有為難他,琉璃身世的事情畢竟是個謎團,想要花費時間和精力,他的眸子內斂而深沈:“杜鏢頭,我希望你能暗中派人保護琉璃,我不敢保證會有哪些黑手再來傷害她。”

“……是,掌門。”杜鏢頭頓了頓,應著。

“保護她做什麽,紅顏禍水,不如死了算了。”千落氣鼓鼓的說。

“杜鏢頭,你的妹妹實在是太放肆了,我已經不需要她在我身邊幫我做事了,讓她跟著你一起去保鏢吧。”白瑾澤不鹹不淡的說著。

一次又一次,千落已經觸及到他的底線了。

千落也慌了,沒想到這次白瑾澤來真的,急忙跪下:“白大哥,我錯了,留下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做的決定沒人能夠改變。”白瑾澤的口吻不容置喙。

這是大阿哥受傷的第二日。

昏昏沈沈的躺在長塌上,嘴裏不斷呢喃著,似是要醒過來,可每每琉璃驚喜萬分的時候大阿哥都會再一次沈睡過去。

“永禮,你快快醒過來吧。”琉璃喃喃的說,她想來這幾日都未歇息好,眼瞼下布了一層黑眼圈。

“大阿哥會醒來的。”忽地,門吱嘎開了,琉璃的背後,白瑾澤那溫潤清清的聲音響起。

聞言。

琉璃驚喜的轉過身子,回眸,白瑾澤清瘦了些許,臉色透著病態的白,眉宇間一道清風,她玉步奔過去:“瑾……”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修正,一拂身子:“白學士,你怎的……”

話未落,琉璃看到他手腕纏著厚厚的白紗,一驚:“你怎的受傷了。”

“小傷,無妨。”白瑾澤風輕雲淡的說著。

“我來幫你看看。”琉璃拉著他的手就要坐到木桌前。

誰知,白瑾澤卻輕輕的拂開了她,拂開了她的好意,看向她時,眼神清清冷冷:“不必,千落昨夜已經幫我上過藥了,而且,照顧了我一夜。”

照顧了他一夜。

琉璃的心‘咯噔’一聲,小手,緩緩的縮在了袖袍裏,那雙剪水的眸底醞著一抹透心涼的難過,聲音也是那麽小,那麽弱:“喔,這樣,挺好的,挺好的。”

“恩。”

玉步珊珊,轉過身來,將白色的面巾浸泡在溫熱的水中,打算給大阿哥擦擦臉,擦擦手,琉璃舉手投足間都小心翼翼的,因為她感覺到身後,一雙寒若冰霜的眼睛在灼灼的盯著她,生生要將她的後背戳一個窟窿。

顫抖的擰幹了面巾,琉璃踱步來到大阿哥塌前,細細的為他擦拭著臉,眉眼和雙手。

“大阿哥怎樣了?”白瑾澤隨即跟著她走過來。

琉璃只覺得周邊的空氣快要被他剝奪了,慌忙的侍候好了大阿哥,琉璃撐著長塌起身,白瑾澤高大頎長的身子擋在她面前。

她的呼吸一窒。

“大……阿哥很好。”琉璃結結巴巴的說著,她背對著大阿哥,手裏還捏著那濕乎乎的面巾,誰知,白瑾澤竟然膽大包天的朝她伸出大掌,探向了她的胸部。

她怔楞在那兒,咬著唇,硬著頭皮:“白……白學士若是忙就忙你的去。”

“白某不忙,過來看看大阿哥,現在世道混亂,保護好大阿哥也是白某分內之事。”白瑾澤飄飄的說著,大掌上的動作未減,幸得大阿哥還在昏迷,加之冬日的衣裳轎厚,白瑾澤的動作讓人看來只覺得是正常的。

小臉兒如浸了血似的看著她,剪水的秋眸裏溢滿了冰碴:“白學士,我要給大阿哥換衣裳了,請你退下。”

換衣裳?白瑾澤清眉一簇,滿是不悅。

她一個女子竟然給大阿哥換衣裳。

白瑾澤不高興!

然而,琉璃卻不這麽想,他既然可以讓千落照顧一夜,那麽,她憑什麽不能提大阿哥換衣裳。

甩開了白瑾澤的大掌,琉璃清麗可人的小臉兒驕傲的仰起,將門推開:“白學士請到外面去。”

白瑾澤犀利的眸光定定的凝著她,拂袖離去。

呼。

總算離開了,他若繼續在這兒,琉璃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了。

他和千落,終究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不是麽?

梨花架上擺著大阿哥嶄新的長袍,琉璃只是故意讓白瑾澤吃醋,生氣,並非真的想給大阿哥換上,捧著那些長袍怔怔的出了神兒,半晌,她氣鼓鼓的將長袍一摔望著窗外:“也不知他走了沒有。”

白瑾澤的確離開了。

在這期間,殺人分屍案落入了皇上的耳中,皇上異常震怒,命知府大人迅速破案。

知府大人頭疼不已,在此期間,白瑾澤卻是來到了吏史張鐸家小坐。

“白學士貴步移賤地,不知所為何事?”吏史張鐸謙卑的弓著身子,他的官位很低,一個不入流的小官,但是從他說話的口吻上來聽似乎覺得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白瑾澤環繞了一圈他的家邸,他的家邸似乎是剛剛翻新過的,嶄新的園子,嶄新的正房。

有趣,十分有趣,據白瑾澤了解他官位所得的俸祿勉強能夠持家,但是卻無力能將翻新一番,這著實讓白瑾澤覺得疑惑重重。

今日寒冷,他吐著白白的霧氣:“在京城伴大阿哥療傷,閑來無事,來這兒坐坐,不妨礙吏史和家人歇息吧。”

“不妨礙,只是賤地貧寒,沒有什麽可招待白學士的,還望白學士多多擔待。”吏史有些心不在焉的說著,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失禮,展開手臂,朝內堂一伸:“白學士若是不嫌棄就進來喝杯熱茶吧。”

“甚好。”白瑾澤沒有推脫朝內堂走來。

張鐸的臉色變了變,硬著頭皮陪著。

他家中的家丁不是很多稀稀倆倆就那麽幾個。

一個丫頭在將熱茶端給白瑾澤後便急忙出去了,似乎還有別的事情要做,聞著茶香,白瑾澤蹙眉,淡淡的端起了茶盞品了一口。

這茶,呵……白瑾澤將笑意留存在心底。

上好的茶,是皇上上次賞給宮中一些官臣的,他一個小小的吏史怎會有。

眼下馬上到了年尾了,稀疏的雪稀稀落落的灑在空中。

好一個瑞雪兆豐年,只是這雪,真的是瑞雪麽?

隔著雪花望著門外,真真是別有一番景致呢。

一個丫頭扶著一個打扮主人模樣,身穿綢服的貴婦緩緩從他們眼前走去,白瑾澤捧著茶抿了一口眼睛卻直直的凝著那個貴婦。

張鐸見狀,插嘴道:“那是賤內。”

“噢。”白瑾澤淡淡應著,雖然那個貴婦與平日沒什麽兩樣,但是白瑾澤卻能夠感覺到她似乎非常的悲傷。

“張夫人看起來步履匆忙,看來是白某叨擾了。”白瑾澤故意試探,嗅著空中濃烈的藥味兒,他挑了挑眉頭。

張鐸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部納入眼中,又主動解釋道:“小女這些日子病重在塌,在服藥,所以這藥味兒沖撞了白學士,還望白學士見諒。”

“白某理解,不知令千金患了什麽病,太醫現居大阿哥那裏,可以讓太醫前來一探。”白瑾澤幽幽的說著。

聞言,張鐸立即失色:“微臣惶恐,小女只是偶感風寒,歇息兩天就好了,怎能勞煩太醫前來。”

偶感風寒,白瑾澤對藥材雖不是得心應手,但也是十分的數落,這藥材的味道分明是桂枝,白芍,甘草,五味子,赤藥等,治療心悸的藥材卻硬生生的被張鐸說成了偶感風寒。

這個謊,說的不是一般的大啊。

“恩。”白瑾澤點頭應著,唇舌尖茶的苦澀蔓延,他起身,望著某處,他的神情讓張鐸有些不安,淡淡道:“那張吏史好生呆著吧,在下告退。”

張鐸松了口氣,才想用袖袍抹一把汗水,踏出去幾步的白瑾澤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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