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牧歌早上經過美克第一布莊門前時，更是下意識停下腳步，若不是艾琳拉著她，恐怕她已推門而入。

聽聞店員這麽一說，牧歌神差鬼遣，倏然問出了聲，“不知小老板是何病，連偌大的美克城，都找不出能醫治的醫師。”

“這…”店員有些遲疑，小老板的病情，實屬不一般。

看出店員的為難之色，牧歌淡笑，“我倒略懂醫術，雖不像尋常醫師，開門迎接病人，但我雲游四方途中，也治過不少人。”

牧歌說的是實情，只不過，救的人，都是她自己人。

有香滿堂這位藥劑師在，何愁沒有治不好的病人。

“牧先生還會治病！”店員又驚又喜，彎下腰，率先許諾，“還請牧先生，能給小老板看看，若能醫治小老板之苦，事後必有重謝！”

“相識即是緣分，有什麽謝不謝的。”牧歌將店員扶起，“不知，病人身在何處？”

“就在店內的後堂！牧先生請隨我來。”離開前，店員歉意得開口，“各位尊貴的客人，請慢慢挑，慢慢選，若有招待不周之處，盡管派店裏的夥計叫我，我先去後堂一下。”

對此，店裏的幾人並沒有多大不滿，想著今日全場半價，便心花怒放，停不下來！

剛進後堂，陣陣藥香撲面襲來。

輕輕嗅了嗅，牧歌分辨出幾位明顯的藥劑，“安神鎮痛？難不成那些醫師，只開了這些藥劑？”

沒想到，牧歌還沒見到人，就未蔔先知，一語說中小老板服用的藥劑。

整個人大腦打死，半天回不過來神，囁嚅道，“牧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藥味，這裏的藥味實在太濃了，而且，除了藥味，還混合了其他的東西。”說到這，牧歌蹙眉，她分明察覺一股微弱的暗屬性。

盡管很微弱，一度讓牧歌以為是她的錯覺，不過，有小金在，才讓她堅定了她的猜測。

難不成，病人被鬼影獸襲擊過！

想到店員的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牧歌腳步加快，希望沒出大問題…

見牧歌臉色大變，店員心裏有些亂，小跑著跟在牧歌身後，想說話，單瞥見牧歌嚴肅的表情，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面前這個人，與昨日遇知音的青年不同，仿佛換了一個似的，要不是，剛才牧歌還在和他交談，店員真要懷疑，牧歌是否有孿生兄弟。

近了，更近了。

立於屏風後，牧歌雙腳好似被黏在了地上，身體雷打不動。

“牧先生？”好不容易追上牧歌的店員，心頭疑慮橫生。

總覺得，今天的牧歌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畢竟，他與牧歌算起來，今天只不過是第二次見面。

艾琳也是費解，“牧歌，怎麽不進去？”轉頭，目光落在牧歌覆雜萬變的面容之上，登時怔住。

手掌覆上屏風，牧歌艱難得向前邁出一步，好像身負千噸大山，艱難前行。

“牧歌，你的臉色好蒼白，身體不舒服嗎？不然，咱們先回去，請香老來給他家小老板看病吧。”扶住牧歌，艾琳滿臉擔憂。

機械地轉過牧歌，牧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張張嘴，好半天，才吐出幾個音節，“艾琳，是他…我好像找到他了…”

“他？誰？”艾琳想了想，猜道，“是蘭卡威嗎？”

牧歌搖頭，“不是。”

牧歌轉正，仿佛像透過屏風，看清屏風之後，躺在軟塌上的人。

是你嗎？

你不是死了嗎？

若不是你，為何心會如此翻騰，無法平靜。

若不是你，納戒中封存著的眼珠，為何會躁動不安，想要沖出儲物戒指。

“劉大叔，你回來啦？小老板的病情，似乎越來越糟糕了…”

屏風後，突然走出一人來，嘴邊的話，在看見兩位陌生人後，生生止住，“你們是誰？兩位客人，若是買衣服的話，還請我前廳，這裏是後堂，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店員從後面冒出來，喝斥道，“不得無禮，這是我請來為小老板看病的醫師，快點讓開，別擋著那礙事。”

“哎？哎哎，醫師裏面請！”

來人立馬側過身，把路讓出來。

沒有立刻起步，牧歌像是要確定似的，執拗得想要尋得答案，“你們家的小老板，病了二十來年了吧。”

“牧先生真乃奇人也！連人都為看見，就能知道，我家小老板病了二十多年，沒有錯！這件事，全店除了老板，就我一人知道，不會有假！”對於牧歌，店員寄予了莫大的厚望。

神色激動，店員心想，說不定，小老板真的有救了！

盡管不想，在聽見店員肯定的回答後，牧歌依然忍不住心痛起來。

是他…

果然，沒錯！

可是，她寧可不是他，也好過得知這個殘酷的事實。

牧歌踉蹌著越過屏風，鼻腔泛著苦澀，雖然想不通，他為何沒有死，但是，拖了這麽多年，牧歌也不知，還有沒有救他的辦法。

察覺到牧歌的身體，在不由自主的顫抖，艾琳驚慌得拉過牧歌的手，“牧歌，你冷嗎？”

不對勁，很不對勁！

艾琳隱隱發現，這次的事情，似乎不簡單，牧歌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是為哪般？不管怎麽想，艾琳都想不通。

沒有回答艾琳的機會，熟悉而陌生的人影，毫不客氣得闖入牧歌的視線，直直撞在牧歌的心頭之上。

“咚！”

平地一聲驚雷，在腦海中炸裂開來，牧歌眼前什麽都看不見，耳邊什麽都聽不見，只剩下軟塌上躺著的那個側影。

單薄而讓人心疼，最惹人註目的，莫過於半邊臉上，被黑紫色血跡覆蓋的眼窩處，一道猙獰的傷口，大刺刺得顯露在外。

冥冥中，仿若受到某種牽引，一直渾渾噩噩，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青年，悄然睜開眼，微微側頭。

僅剩下的一只眼睛，黯淡的紫眸中，先是閃過一抹動人的光彩，狂喜，顫抖的出聲，“牧歌…是牧歌嗎？”

熟悉的生意，熟悉的語調，潛藏在眼眶裏的淚水，也在忍不住，決堤而出。

“紫蘇…”

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種場合，這幅局面，這幅面目全非。

“牧歌！真的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激動之餘，軟榻上的青年，也就是消失已久的紫蘇，掙紮著起身，氣血虛空，當下止不住得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

“快點躺好，身體不好，就別逞強！”牧歌大步上前，將他按回軟塌之上，晶瑩得淚花，順著略顯蒼白的臉龐，不住滑落。

“我沒事…咳咳咳…見到你…我…咳咳…真的…好開心…咳咳咳…好開心吶…”他以為，此生都無法再相見。

神啊，感謝你的眷顧，讓我能在彌留之際，見到最想見的人。

紫蘇面含微笑，內心滿是感激。

“快別說了，別說了，等你好起來，想說多久都可以，現在，你需要好好休息。”牧歌瘋狂搖著頭，死死咬住下唇，她怕，她會忍不住，將脆弱全部顯露。

再惹得紫蘇為她擔心，為她憂愁。

“艾琳，回去請大哥，如果可以，去請示一下歐拉。”

“神尊大人？”艾琳掩住嘴，雙眼瞪大，若是請香滿堂，她還能理解，但是，為何要請神尊大人？

“牧歌，先不說找不找得到神尊大人，就算找到了，神尊大人也不一定會聽我的話啊。”艾琳眼巴巴望著牧歌，一臉難色。

“就說是我欠他的，肯不肯出手相助，那就是他的事了。”

“好吧，那我去了啊。”艾琳一步三回頭，“你的身體，真的沒事吧？別等我一走，你就倒下了哦。”

“快去快回。”

艾琳走後，牧歌止不住得疲倦，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得以松開。

一旁的工人們，早已看傻了眼。

尤其是店員，“牧先生，你認識小老板？”看樣子，兩人都關系，還很相熟？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為何從未聽老板提起，小老板還有認識的故人？

回過頭一想，店員再次驚出一身冷汗。

被老板帶回來的時候，小老板便有二十出頭，不論怎麽算，牧歌的年齡，都不像其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有二十歲。

望著風華正茂，容貌過人的牧歌，店員再次傻眼。

說不定，牧先生的年紀，比小老板還大呢…

“我們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因為一次事故，分開了，沒想到，這一分離，便是二十多年。”牧歌感慨頗深。

盡管在牧歌眼中，不過是十幾年。

然而，以紫蘇現金這幅模樣，與他而言，二十年未必會比二百年要短。

被生生挖出一只眼球，每日飽受失眼之痛，更要命的是，紫蘇一身修為盡毀，在摩羅格大陸，即便是懵懂涉世的幼童，怕是都比他要強壯。

其中的痛苦，只有他一人知道。

提起過去，紫蘇猛的一怔，紫眸再次暗了下去，“牧歌…我…”

如今的他，除了命不久矣，更是醜陋不堪，這樣廢人一個的他，還有什麽資格稱作她的朋友。

“別擔心，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緊緊握住紫蘇的手，不顧他的掙紮，牧歌強迫他擡頭。

“看著我的眼睛！”

後者受驚一般，僵持許久，才緩緩擡頭，病態的唇色，因大力的咬合，顯現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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