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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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我問顧維為什麽突然想到要回家做飯,顧維一邊洗著西紅柿一邊說:“哦,我在國外的時候跟房東學了一道菜,早就想讓你嘗嘗了。”

我鼻子一酸,心中頓時湧起無限的感慨,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太不值得顧維在國外還惦記我了。我抽抽鼻子繞到顧維身後抱住他的腰,“對不起。”

顧維洗西紅柿的手頓了一下,“知道錯了?”

我貼在顧維背上的頭使勁點了點。

顧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透過他的身體傳入我的耳朵,“下回再說分手你就一輩子別想吃飯了。”

顧維的這句話充滿了威脅的意味,仔細一琢磨還有些恐怖,一輩子不吃飯這分明是要弄死我的節奏啊,但是女人,尤其墜入愛河,更尤其是帶著感慨與自責的陷入愛河女人是沒有智商的。於是,沒有智商的我從這句話中感覺到的是濃濃的暖意,我狗腿地在顧維背上吧唧親了一口:“不說不說,一輩子都不說,打死我都不說。”

也不知道是顧維學藝不精還是顧維房東的廚藝本來就不怎麽樣,顧維心心念念要給我做的那道菜真的不怎麽樣。我對顧維有盲目崇拜的陋習,但饒是我再唯心我也做不到昧著良心說那道紅紅綠綠紫紫白白的菜好吃,說它不怎麽樣也已經是加了愛情分了。

顧維問:“不好吃嗎?”

默念了三遍“這是顧維特意給我做的”之後,我強顏歡笑:“還行。”

顧維在對面笑得溫柔,“你知道這道菜叫什麽嗎?”

我搖頭,“不知道,叫什麽?”其實我心裏想的是這狗屁玩意兒居然還有名字?!

“punishment”

“punishment,punishment,懲罰?”

顧維點點頭,“沒錯,每次房東先生在外邊喝多了回來,房東太太第二天就會給他做上一盤這個菜,然後至少一個星期房東先生都不敢喝多了回來。”

聽完這個解釋我手裏的叉子咣當一聲掉到了盤子上,合著我我剛剛的感動都是浪費感情?他說早就想讓我嘗嘗就是這個意思?

我既羞恥又憤怒,“人與人之間基本的信任呢?愛沒了,分居吧。”

“趙和和!”顧維的音調有些高了。

我吼回去,“幹什麽?我又沒說分手,我說的是分居,我要分居!”

顧維的聲音又冷靜了下來,他面無表情的說:“既然要分居,那我們就把分居前的準備工作做一下吧。”

“什麽,什麽準備工作?”

“先同居。”

“……”

最終顧維還是開車帶我出來吃飯了。

餐廳是我喜歡的餐廳,顧維點的菜也是我喜歡的菜,可我依舊意難平。

顧維看我氣鼓鼓的模樣給我盛了碗湯,說:“對不起。”

人家說一般輕易不發脾氣的人發起脾氣來威力就會特別大,其實說對不起也是一樣的,平時從來不跟你說對不起的人突然對你說對不起效果也是杠杠的。顧維之前就沒有跟我說過“對不起”,實在把我惹怒了也最多只是說“好啦好啦,別氣了,帶你去吃好吃的,”所以他這麽禿嚕一下“對不起”我就徹底心軟了。

顧維給我夾了塊牛肉,接著說:“你說分手的時候我真的非常生氣,你把我氣到美國之後我還是生氣,氣你不給我打電話氣你明明知道我在哪兒也不來找我。當時看到房東先生痛苦地吃punishment時我就想著你要是來了,我也要讓你吃這個,吃十天。”

我回味了下punishment的味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在心裏後怕,幸虧當時把機票退了。

其實,和顧維分手的第二天我就後悔了,不就是要出國嘛,我等就是了,實在不行我就去找他,不就是一個前女友嘛,顧維的現在和將來都是我的了還計較那些幹什麽……

想通了這些後,我就每天蠢蠢欲動想去找他了。可是我又不敢去找他,幾次“偶遇”也因為顧維冷著臉而咽下了所有想說的話。

那個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和三年前那個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怕的自己不一樣了,這一次我感覺到了害怕,之前因為從未得到過,所以可以什麽都不計較也什麽樣的結果都能接受,可是這一次不一樣了,我變得怯懦變得退縮,因為害怕再也得不到了。

顧維出國的那一天終於在我的煎熬中到來了。那天我正跟著一個前輩采訪,看著手表上的時間越來越接近顧維離開的時間,我再也坐不住了,跟前輩和正在接受采訪的人鞠躬說了聲對不起後我就沖了出來。

出租車師傅是個性情中人,知道我是追男朋友後一路飆車將我送到了機場。毫不意外的,我遲到了,顧維走了。

可事實是,在趕去機場的路上時,顧維乘坐的飛機就已經起飛了,可我還是想去機場看一看。我不知道沒了顧維的機場有什麽好看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看什麽,可就是覺得應該去,必須要去,不去不行。

擦完眼淚從機場回來後,我就開始辦理出國的手續。等一切雜七雜八的事情搞定就差拿著機票登機時,我接到了劉姨帶著哭腔的電話。

睦睦在幼兒園裏食物中毒了,而老趙還在外地出差。

在醫院裏照顧睦睦的那幾天,我突然發現我想通的那些事情其實並不通。

首先,如果顧維不回國了,那我該怎麽辦?我肯定是不能拋棄家人去到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地方的。其次,前女友真的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知道自己沒那麽大度,我不可能接受顧維的心裏還有她哪怕只有一點點。最後,即使我上趕著去求覆合,人家也不一定會答應啊。

就這樣,我徹底放棄了去國外找他的念頭。只是沒想到,我想通的這些和沒想通的那些都是白想的,顧維根本沒想出國也根本不愛唐戀夏,而我因為想太多在把自己坑了的同時還順便坑了顧維。

這樣一想我就有些心虛了,但轉念一想幹嘛得我去找他憑什麽他不來找我呢,只是再轉念一想,呃,明明就是我犯的錯的怎麽好意思指望別人來認錯,再再轉念一想,我是他女朋友啊矯情一下難道不可以嗎?簡直不要太可以了啊!

心裏的那關過了,我清了清嗓子說:“那你怎麽不來找我?光想著我去找你了。”

顧維說話前,笑了一下,笑容裏有些自嘲的意味,“我來了,兩次。”

我詫異,“我怎麽不知道?”

“去年十月份的時候我回來找你,那天我剛下飛機就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家,等到很晚,我才看見有個男人送你回來,你們看起來……很親密,然後我一氣之下就回美國了。”

去年十月?我仔細回憶了起來,那會兒似乎還真有個同事在追我,也曾送我回家過,但是很親密是什麽鬼?呃,我想起來了,如果顧維說看到我跟同事很,很親密,那肯定是砸傷事件了。

那天我去一個小學做一個“校園美食節”的采訪,那些廚房小殺手們揚著一臉無害的笑容把裝著一整壺水的水壺準確無誤地砸在了我的腳上,而那天正好是我和那個追我的同事一起搭檔。顧維所說的親密,應該就是看到同事扶我上樓了。

我哭喪著臉把這件事說了出來,顧維嘆了口氣伸手摸摸我的臉,皺著眉,“你怎麽老受傷?”

這……抓錯重點了吧?我又問:“那還有一回呢?”

顧維收回手,又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我還是在笑他自己,“那次我回到美國之後,覺得自己太沖動了,至少應該問清楚的,然後我再一沖動就又回來了。”

我很想對顧維的話表示讚同,的確很沖動,這沖動兩回得要多少毛爺爺啊?!不過此刻我更關心別的,我緊張地問,“你又看到我跟我同事了?”

顧維喝了口湯,“沒有,我去你單位找的你,結果你辭職了,你們單位的人說你跟你同事辦公室戀情,你為了你男朋友就辭職了,我就回美國了。”

我,我欲哭無淚,“汙蔑啊!完全是汙蔑!”

在我和顧維多年的“較量”中,我一直處於弱勢地位,顧維主動回來求和這是多麽值得濃墨重彩紀念的一件事。試想到老了以後,我可以一邊搖著蒲扇一邊跟孫輩們嘚瑟,當年啊你奶奶我一生氣就把你們爺爺給甩了,可是你們爺爺離不得我啊,被我趕到美國後又屁顛屁顛地回來求覆合,我看他可憐才勉勉強強答應了……

可是,可是,我,我萬萬沒想到我趙和和的人生巔峰就是被那群豬隊友給毀了,我辭職分明是因為我被沈墨騙去山裏陪他參加了個什麽感受大自然的活動。

顧維說:“我知道他們說的不是真的。”

我一楞,直覺地反問道,“那你還走?”

顧維說:“當時我回來得很急,那邊還有很多事沒有處理,我又一時找不到你,所以就先回去了,打算把一切都處理好再回來找你。”

我說:“那你就不怕我喜歡上別人了?”

顧維承認地坦然:“怕,但是我知道你每天都關註夏夏的微博,這一點讓我覺得安心。”

我臉上一熱,“你,你們都知道?”

“嗯,夏夏學計算機的,你覺得查個IP對她來說難嗎?而且,她覺得我們分手她也有責任,也經常在網上放些關於我的東西。”

“……”所以我又是被算計的那個咯……

今晚的信息量著實有點大,我吃了兩口就飽了,當然不排除我被那個punishment惡心到的可能。

顧維送我回家,離開前,他說明天下午接我下班。

我突然想起來我忘了跟他說我明天出差的事兒。顧維聽了之後,揉了揉我的腦袋,“你要是再敢帶著傷回來,你以後就不用再去上班了。”

我摸著腦袋想,這一點顧維跟老趙倒是難得的合拍。

在床上滾了好久還沒有睡意之後,我撥通了琦琦的手機。

“今天怎麽有空給哀家請安啊,不用陪你家男人嗎?”琦琦對於我和顧維和好一事表示在她意料之中。

我問她為什麽,我看上去就那麽離不開顧維嗎?

琦琦說,不是,是因為你從來幹不出我意料之外的事。

我被這個女人神一般的邏輯所折服,一時竟無言以對。

我幽幽地說:“我睡不著。”然後我就在電話裏把顧維兩次沖動回國和punishment的事跟琦琦說了一遍。

琦琦在電話那邊“哈哈哈”了很久才停下來,“和和啊,我現在徹底相信顧維對你是真愛了,你居然能把那麽悶騷的人逼到這個地步,你真棒!還punishment,哈哈哈,那些個洋人真是有創意啊!”

我有些擔憂,“琦琦,你現在是在上班嗎?”

“是啊,今晚值班,怎麽了?”

“你笑得那麽大聲,就不怕病人家屬投訴你?”將心比心啊,要我是病人家屬的話,我肯定恨不得弄死這個笑得無比開懷的女醫生。

“不怕,我在廁所裏呢,人家聽到了最多以為是鬼在笑,醫院嘛,奇奇怪怪的事多了去了,你懂的。”

“……”

“說真的,沒想到顧維還挺純情的。”

我想了想實在是沒想出顧維純情在哪兒,於是虛心求教,“宋大夫,請問你是從哪兒看出來他純情的?”

琦琦突然感嘆了句,“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馬上,她又接著說:“從一個城市蹭飛到另一個城市去找他的愛人,然後又蹭飛回來又蹭飛回去,這難道不夠純情嗎?那種事情一般都是大學生做的,嗯,現在很多大學生都不願意做了,都是秉著就近原則再找一個,湊合了事兒。”

我一想,還真是。

掛電話前,琦琦像是回過味兒來在電話那頭惡狠狠地說:“死女人,你大半夜是來秀恩愛虐狗的吧,快滾快滾。”

伴隨著琦琦的憤怒我很甜美的進入了夢鄉,不過夢裏的內容有些驚悚,我夢見顧維披著紅披風外穿著黃色內褲就像上了發條一樣蹭一下飛到這裏又蹭一下飛到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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