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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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唯有那個漫長的夢才是真的。

她孤身一人置身迷霧之中,看不清來路,看不清歸途,不知所措。

她大喊幾聲旋蘿,隱約之間,忽然看到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向她走來。

她定在原地,越看越覺得那人像元溪,可是元溪極少穿白衣。

待那人走近,她才認清那人是元溪的弟弟元澈。

元澈說:“我來找你,是讓你助我一臂之力,我為你保守這麽多年的秘密,你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你讓我助你什麽?”浣盈不解。

元澈面上淒苦,他沒有再說話,待浣盈再問,他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浣盈猛然醒來,殿外太陽高照,這一覺居然睡至次日。

醒來之後,她的心境暢快平和,沒有任何憤怒。

她有自信,此時此刻的自己,無論做任何事情,都絕對可以控制在理智之內。

看來她真的用對了藥,她心中大喜,趕忙跑到桌案邊,將案上的書卷快速地翻開查看。睡前扔在地上的書卷,此刻已被落墨整齊地擺回案上,她翻看起來倒真費了一點功夫。

好在還是很快找到,那短短的一行藥理,就像是一個個救命符,給了久在絕境中的她莫大的安慰。

無論如何,至少孩子可以平安地降臨人世。

她推測她是因為缺少那兩樣極其貴重的藥材,今次才會昏睡過去,然而皇天不負苦心人,她在被劇毒折磨數年之後,都能夠重見天日,找到救命的良方,就不怕不能將那兩味藥弄到手。

從前的她懷有多大的絕望,此刻的她就懷有多大的期望,經歷了無數無數的病痛折磨後,她終於要重見天日。

她不會再僅有七八年的壽命,她也會如尋常人一般長命百歲。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或許不單是句安慰人的話,或許是她孤陋寡聞,流傳了千百年的話語,這其中不該沒有一點道理。

她終於覺得餓,恰巧殿內有一盤肉餅,她拿起幹冷的肉餅就吃。

肉餅的味道有些微怪異,大概與天氣變熱有關,但她餓久了,吃得津津有味。

她想如果她能長久的活下來,她將做什麽?

她會變成一只青鳥,立刻飛奔到朱衡面前,她要告訴朱衡自己歸順鄭襄王是無路可退,一切絕非自己的真心。

朱衡可能一時不會相信她,但那不是太大的問題,他從前那樣喜歡她,只要她不再壞脾氣,他還會像從前一樣喜歡她,像從前一樣對她偏袒成性。今生今世,他最喜歡的就是浣盈,她再清楚不過。

腹中的孩子動了一動,身體健康的時機,輕易動出她的母愛。

可惜她能遠走高飛,卻帶不走腹中孩子。

這腹中的孩子,他的父親若是個尋常人,以朱衡對浣盈的喜愛,他必定能夠接受。

偏偏他是元溪的孩子,朱衡與元溪有著血海深仇,他不一劍將他殺死就已是萬幸,更何況於接受他。

所有人之中,唯有這孩子是最無辜的。

她體內毒素未除,誰也不知孩子生下來後將是怎樣,也許身有殘疾,為世人厭棄,一生難立於世。

她越想越覺痛心,加之肉餅吃的太急,腹中承受不住,竟哇的一聲全部吐出。

落墨聽到聲音,急忙進內服侍,浣盈吐過之後,道:“肉餅許是擱壞了,撤下去吧。”

誰知落墨聽了,竟動也不動。

浣盈怪異地望著她,落墨受了她疑惑的目光,囁嚅道:“這盤肉餅是大王前日派人送給浣夫人品嘗的。”

浣盈心下更覺怪異,一來元溪居然送東西給自己,二來落墨說是前日送來。

“這肉餅昨日我還不曾見過,怎麽會是前日送來?”

落墨道:“的確是前日送來,浣夫人已經昏睡了三日。”

原來如此,浣盈竟沒想到那碗藥藥力如此之大。

她揮揮手:“我知道了,你仍舊撤下去,不給人知就是。”

落墨仍是為難。

“夏內侍說浣夫人品嘗之後,他會親自派人來收,不許我亂動。”

浣盈不禁冷笑:“什麽肉餅還非得夏內侍來收,難不成是投毒了嗎?”

太子為餡2

這一次落墨的聲音變成蚊子的嗡嗡聲。

“夏內侍說肉餅是以成周太子為肉餡,一份賜給浣夫人您,一份送給北國國王。”

“以成周太子為肉餡?”

浣盈先時沒聽明白,待她反應過來,頓時臉色慘白,惡心地再度嘔吐。

方才因為吐過,這次已經吐不出什麽東西。

她指著那盤以成周太子為餡的肉餅,仿佛見到世上最可怖的事情,歇斯底裏地喊道:“扔出去!扔出去!全部扔出去!”

落墨見到浣盈幾乎發瘋的模樣,不敢不扔出去。

浣盈背靠著圓柱,渾身發抖。

世上竟然有元溪這般殘忍的人,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算不上是人了。

戰場之上將人殺死還不夠,竟還要剁成肉餡,送給親生父親嘗食。

浣盈扶著身後的圓柱,無力地坐在冰涼的地面上。

他給她也送了一盤肉餅,他是告訴她他遲早會請她吃一盤以朱衡為餡的肉餅。

可怕的念頭令她心如冷灰,朱衡朱衡朱衡,她在心裏默念他的名字,她發誓她再也不會為自己悲苦的境遇而怪怨老天,只要老天能令朱衡平安。

過了許久,她才從地上爬起,榻前的紗帳寂靜如死地垂在地面,透過白帳,隱約露出兩點星光。

她以為自己吐得眼花,待掀開白帳看時,才發現帳內懸掛著一對明珠。

明珠綠裙,記憶中皆是旋蘿之物。

她將明珠托在手心裏,疑惑不解。

昏睡中的夢是假的,旋蘿從未出現過,旋蘿既未出現過,她的殿內為何會有旋蘿最喜愛的一對明珠?

她的疑問,過了幾日才有人為她解開。

落墨去太醫署取藥的時候,她取了一條隱蔽小道,去了冷宮。

冷宮的墻壁不甚高,青綠的草從墻壁的縫隙中生出,顯示著生命的頑強不息。

浣盈卻知進入冷宮之人,再難獲得生機。

比如前朝的紀王後,比如前朝諸多的妃嬪女官。

冷宮的門緊緊掩住,她決定不要敲門驚動人。

她在墻外轉一會兒,最後選一處大裂縫,想借助裂縫爬過墻去。

無人問津的冷宮多年不曾修葺,她一爬上去就聽見土塊嘩啦嘩啦下落,她的註意力被石塊吸引的同時,踏進墻內的右腳也落了實地。

墻壁內的土地為人開墾,種了各樣蔬菜谷物。此刻墻腳下正立著一柄釘耙,浣盈右腳落地時,將那釘耙撞翻,被磨得鋒刃的釘耙劃破她的紗衣,刺入她的小腿,小腿一陣劇痛,立刻就有鮮血滾落。

這冷宮之中居住之人不是別人,正是被廢的王後旋蘿。

旋蘿方才正在井邊提水,忽見有人逾墻而來,原本已是吃一驚;見逾墻之人是浣盈,更是驚愕非常。

當年浣盈初入鄭王宮時,她就曾與浣盈鬥得不可開交,浣盈裝神弄鬼,偽裝杜若,她則千方百計要戳穿浣盈的假面,就像前些時日她千方百計要戳穿杜若的假面。

活在枯井似得王宮裏,除了爭鬥,她想不出任何存活下來的理由。

她的父親將她捉回,送回王宮,不就是為了送她來爭來鬥麽。他們既存了這個心,不惜逼她跳崖也要將她送回這牢獄之中,那麽她鬥輸了,也就怪她不得。

想一想真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什麽浣盈,什麽王後,鬥得再激烈,也不過是被人玩弄於股掌的棋子。為別人開山劈路也就罷了,最冤枉的是害的自己半死不活。

她發完呆,才將從提上來的井水放在地上。

她從井邊拿起一只葫蘆瓢,取了半瓢水送到浣盈面前。

浣盈見到粗布麻衣、一臉素容的旋蘿,自然也是吃了一驚。

待旋蘿一瘸一拐走到自己面前時,浣盈才確定外面傳言不差,旋蘿果然是為元澈摔瘸了腿。

曾經她不敢與元澈私奔,無奈嫁入王宮為後,元澈自此生了她的氣,遠離鄭京,遠離鄭國。後來鄭京被破,元溪流亡,她才逃出王宮,千裏迢迢去尋元澈。

可惜縱然她這一次鼓足勇氣,不負元澈,最後還是被她父親尋到;縱然她為情一死,跳下懸崖,還是被人從鬼門關重新拉回這座精雕細琢的牢獄。

浣盈默默地接過清涼的井水,還不及開口說一個字,姜王後已轉身回殿。

等浣盈用清水洗凈傷口之後,她才從那幾間破敗的宮殿內折回。

她手中拿著幹凈的棉布與創傷藥,徑直走到浣盈面前,為她包紮傷口。

旋蘿為她包紮的時候,才發現那傷口紮得極深,若非紮在肉厚之處,幾乎要傷到骨頭。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疼,浣盈也強忍著,除了緊鎖雙眉,絕不喊一聲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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