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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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安寧拿過協議,出了房間。

“等一下。”孟晨曦看著她,“那本人體穴位圖,你認真研究過了嗎?”

安寧點頭。

“早飯後,你抱一只雞進來,我教你下針。”

“好。”

安寧出去一起準備早飯,安樂也出來了,頭上包著白紗布,臉色卻比以前還紅潤了一些。她見安寧從孟晨曦屋裏出來,甜甜糯糯的喚道:“姐,快洗手,準備吃早飯了。”

“嗯,我先把東西拿回房去。”

安寧回房,顧氏把賬冊交還給她,“安寧啊,這賬冊娘已經看過了,沒有什麽問題,按這種進賬,咱們開春租田地的支出,還是不能滿足。”

她以前學過主持中饋,對於賬冊這種東西,她是在行的。

安寧準備把藥倉和藥田的賬交給她打理,以後,自己主持事務和學習醫術。

“娘,這個不是問題,你先看一下這份協議,幫我把把關。”安寧把孟晨曦修改過的協議遞過去給顧氏,“娘,我先出去把早飯給你端來。”

“好!”

顧氏展開協議,立即開始看。

不一會兒,安寧端著早飯進來,顧氏已經看完協議。她目露覆雜看向安寧,安寧瞧著,笑問:“娘,你這是怎麽了?這份協議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但是孟公子是不是讓利太大了?”顧氏有些顧慮。

安寧彎唇一笑,安撫,“娘,這事本來我也這麽想過,不過,你想想啊,這藥材他占兩成,咱們供給醫館的價格肯定也不會太高,他的醫館成本低了,咱也算是讓利了。”

顧氏思量一番,頷首。

安寧把早飯放下,“娘,你先吃早飯。”

“這份協議是孟公子起草的?”

安寧點頭。

顧氏:“這份協議沒有問題了。”

“好!我待會就回了孟公子。”安寧盛了一碗粥遞過去給她,“娘,你先喝粥。”

“行,你去忙吧,我自己來就行。”

“嗯。”

安寧拿著協議出去了。

顧氏看著她的背影,目露疑惑。

吃過早飯後,安寧就抓了一只雞隨孟晨曦進了房間。

目光微轉,孟晨曦旋即擡眼看向她,目光肅然。

“過來這邊,坐下,左手抓穩雞,右手執針。”孟晨曦拍拍旁邊的位置,安寧低下頭,深呼吸,走過去挨著他坐了下來。

孟晨曦移了下身子,移到她身後,伸出長臂,似乎把她整個人都圈入懷裏。

安寧的心怦怦直跳,臉頰酡紅,只覺他的呼出的熱氣都能噴在她的脖子上,酥酥癢癢的,一顆心不安的加快跳動。

她的手勁不覺重了,雞撲撲翅膀叫了起來,差點就掙開。

孟晨曦的手覆上安寧的手,抓著她的手移動,“以後就摁住這個地方,這樣雞就不會掙紮了。”

安寧微微頷首。

“拿針。”

安寧的手微微顫抖,拿起一根銀針,偏過頭去看孟晨曦,發現兩人挨得很近,她可以清晰的看見他微笑翹的睫毛,黑眸中清晰的映著一臉酡紅的自己。

微微楞神。

孟晨曦蹙眉,“專心一點,若是不能集中精神,你一針下去這雞就會死掉。”

安寧一臉窘迫,臉上火燒火燎起來。

“我會集中精神的。”

安寧凝神定氣,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努力控制著,讓手不要顫抖,這是她人生中施的第一針,她發現自己冷靜不下來。

“看好了。”孟晨曦撥開雞毛,指著雞背上的位置,“第一針要從這位置上刺進去。這針不能隨便紮,或許第一針下去,雞不會死,但稍有偏差,失之毫厘,這都會影響後面的施針。”

“好。我會認真學習的。”

孟晨曦握緊了她執針的右手,帶著她紮進第一針。

一針下去,雞乖乖的站著桌上,目光呆直。

“第二針,這個地方。”

孟晨曦帶著安寧紮進第二針。

安寧的手心冒汗。

“第三針,這個地方。”

“第四針,這裏。”

“第五針,這裏。”

“第六針,這裏。”

六針過後,安寧背上已經汗透,而她的臉色也很凝重,每一針紮下去,她的心都高高的懸了起來。 “今天就先到這裏。”孟晨曦松開她的手,起身,“你自己找時間練習,晚一點我會畫一幅雞身上的穴位圖給你。”

“好。”

安寧一臉蒼白,額頭上薄汗細密,劉海粘在額頭上。

孟晨曦蹙眉,“這就害怕成這個樣子?你這樣,那要怎麽學醫?將來,若是要你拿著刀開膛剖腹,你又該怎麽辦?若是讓你去戰場隨軍,遇上那些斷手斷腳,腸子都流出肚子外的人,你又該怎麽辦?”

“我…我會堅掛下去的。”安寧擡頭,一臉堅毅,“你少看不起我。”

“想讓我看得起,你就做出讓我刮目相看的事出來。”

安寧慍怒,“我一定會的。”

她討厭他看不起人。

“安寧,我事要跟你商量。”孫婆婆就在院子裏等她,見她出來連忙迎上去。

“婆婆,你有什麽事兒?”

孫婆婆拉著她進了廚房,有些為難的道:“馮公子說,他想上山采藥,不知你收不收?”

“他會采什麽藥?”安寧蹙眉,那馮公子的羊癲瘋隨時都有可能覆發,他上山,那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裏正已經同意讓他跟著大夥上山摘猴頭菇了。”

“不行!”安寧搖頭,“婆婆,你和我去一趟你家,我去跟他說。”

“哦,好。”孫婆婆點頭,兩人匆匆離開。

孫婆婆家靜悄悄的,馮致遠和小年都不在家,兩人面面相覷,孫婆婆有些不安的道:“他不會是上山了吧?”

“有可能。”

“那怎麽辦?”

“只能等他回來再說了。”安寧看著孫婆婆,道:“婆婆,我不是反對他采藥,而是他的身體並不適合上山。若是他病發,山上無人急救,容易有生命危險。”

孫婆婆嚇了一大跳,“這麽危險?”

安寧點頭,“他的病,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覆發。不過,婆婆,事已至此,你也別擔心。馮公子是好人,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哦。”孫婆婆憂心忡忡。

安寧有些自責,關於馮致遠的病情,她或許不該多嘴的。

這天,孫婆婆明顯的心不在焉,空下來就站在院門口張望。

施家那邊,昨天施大富和賴氏上縣城,雖然只賣了一半的東西,但卻掙回來了二十五兩,可把一家人喜得不行。

施大富不同意再上山,因為,他看不到出路。

那一半的東西,還是僥幸賣出去的,那些醫館根本就不要他們的東西。

賴氏不聽勸,執意上山。

小賴氏也跟著一起上山,因為賴氏說,她有辦法把東西賣出去。

家裏人全都上山了,只留下楊氏,施靜帶著三個孩子來到施家,見面就哭哭啼啼,“娘,這日子沒法過下去了,那田有炳他撒氣還打我。娘啊,你瞧瞧,我這身上哪有一塊好肉,這日子我真的……嗚嗚嗚……”

楊氏瞧著施靜的手臂,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也有不少烏青。

“我的兒啊,你怎麽就這麽命苦?那個田有炳真是個沒良心的,你為他生兒育女,他怎麽能這麽對你啊?”

三個孩子見狀,也趴在床前,嚶嚶哭泣。

楊氏捶胸哀嚎,盡管心疼,但也只能說一些寬慰的話。

施靜拭去眼淚,坐在床沿上,“娘,我不打算回田家了。”

“什麽?”楊氏一下子就被她嚇得眼淚都沒有了,緊緊的抓著她的手,“靜兒啊,你可不能糊塗,你帶著三個孩子住在娘家,這別說是娘,就是你大哥大嫂,他們也不會同意的。”

施靜翻了個白眼,全然沒有了剛剛的傷心欲絕。

“娘,我待會就帶著孩子去顧家,我就不相信了,那顧氏真這麽心狠。只要顧家收留下我們娘兒幾個,這日子就苦不了。我就要讓田有炳哭著來求我回去。”

楊氏心裏沒底,“靜兒,那顧氏娘幾個跟咱們是沒有關系了,你去找她,她怎麽會管你的事兒呢?別去了,去了反倒讓人看笑話了。”

“不行!我說什麽也要試上一試。”

施靜想好了,她就等村民都去交猴頭菇時,帶著孩子上門。

她們娘兒幾個全跪在大門口,那顧安寧若是置之不理,那也會被村民在背後戳脊梁骨。

她就不信了,安寧想要做生意,還能一點面子都不顧。

“靜兒啊,你這真的不要去。”

“娘,這事我已經決定好了,一定得去。”

施靜一直等,等到天快黑了,村民陸續上顧家時,她拖著三個衣服破爛,頭發淩亂,活像小叫花子的孩子哭哭啼啼的去顧家。

“二嫂,你可要救救我們娘兒幾個啊,我這沒活路了啊。”

母子四人跪在顧家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村民們聞訊出來,看著她們幾個哭得淒慘,便問:“這不是施靜嗎?你這帶著孩子們在這裏哭,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施靜擡頭,一張滿是烏青的臉,把村民們給嚇了一大跳。

“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施靜嚎啕大哭,“田有炳那個天殺的,他把我們娘兒幾個打成這樣啊。這讓我們可怎麽活啊?”

嚴老爺子從人群中鉆了出來,“他打你,你也不能在這裏哭啊,你回施家找你娘和你大哥為你主持公道便是了。”

“裏正啊,這裏是我二嫂家,我找我二嫂都不行嗎?”

“我娘跟你們早已沒有關系,你別開口閉口就是二嫂的。”安寧走了出來,一臉鐵青。她就知道,施家的人不會有什麽好心思,瞧瞧,這就上門了。

“安寧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你瞧瞧,我們都被打成什麽樣子了?”

“這跟我沒有關系。”

安寧別開臉。

村民竊竊私語,細聲議論開了。

嚴老爺子知道安寧的脾氣,便勸施靜,“你回吧。大家都知道,施家和顧家已斷絕了關系,你要求救也求錯地方了。”

施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捶著胸膛,拍著大腿,嚎哭:“安寧啊,我也是愛面子的人,但凡有一點辦法,我也不會求上門來。回田家,那田有炳非把我打死了,回我大哥家,我大嫂也一定不會收留我們幾個。你放心!我不會白吃白住,我有手有腳的,我一定勤快做事。”

大家聽著,紛紛點頭,齊齊看向安寧。

施靜說的也沒錯,依那賴氏的品性,的確不可能收留她們幾個。

安寧看向施靜,“你想住我家?”

施靜一怔,“我這也是沒地可去啊。”

“不行!”安寧果斷拒絕,“我家只有兩間茅屋。”

“那不是有建好的新房嗎?”施靜指著旁邊的新房。

安寧勾唇,“那裏住的全是男子,你一個婦道人家住那裏合適嗎?”

施靜尷尬的楞住了。

的確是不合適的。

安寧冷笑了一下,續道:“你和田有炳還是夫妻,而我和你早已沒有半點關系,這事無論怎麽說,我都沒有收留你們的理由。你們回去吧,你回到田家服個軟,我相信,田家人也不會真的為難你。”

施靜突然用力抱緊了安寧的腳,三個孩子見狀,連忙上前也抱住了安寧的腳,“安寧啊,我知道你恨三姑,可是眼下三姑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就不能收留我們嗎?”

“娘啊,娘啊……我們不回田家。”三個孩子嗷嗷大哭,“我爹他會打死我們的。”

那樣子,讓人瞧著就生憐。

可安寧心如硬石,根本就不動搖。

她可不想引狼入室,施靜是什麽人,她心裏清楚。

安定深吸一口氣,呵斥,“你們放開我,我不會收留你們的。再說了,我也沒有立場收留你們,你們走吧,再不走,我可就讓人把你們丟出去了。”

“泰森,外面太吵了。”屋裏,孟晨曦不悅的道。

只見黑影閃過,泰森落在安寧身旁,伸手就把施靜給拎了起來,隨手扔了出去。

幾個小家夥被嚇了一大跳,連滾帶爬的去找施靜。

村民楞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泰森拍拍手灰,“別在這裏吵,滾!”

施靜傻眼,楞了一下就抱著身子在地上打滾,“哎喲啊,我的腿動不了了,天啊,這是要殺人了啊。”

安寧蹙眉。

村民齊唰唰的朝安寧看了過去。

嚴老爺子瞧著,怕施靜鬧出什麽於安寧不利的事情,便低聲勸道:“安寧丫頭啊,要不,你就退讓一步,讓她住幾天。明天我讓人去找找田有炳,讓他來找人接走。”

安寧抿緊嘴唇,不說話。

李氏從院子裏出來,湊到安寧耳邊,輕言了幾句。

安寧狠狠的瞪了施靜一眼,轉身和李氏一起進去了。

她來到顧氏房裏,還未出聲,顧氏已開口,“安寧,咱們別做一些讓鄉親們寒心的事情。這行商不能沒有仁義之心,將來咱們少不了鄉親們的幫襯。施靜不是好人,這個我知道,但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就是在咱們家住上幾天,也折騰不出什麽花來。你就讓她們先住下,找裏正派人去田家看看。”

“娘,這有一就有三。施靜決定不僅僅是住上幾天,她要的一定是更多的。”安寧就怕施靜人心不足,在顧家惹事。

顧氏頷首:“我知道她的為人。不過,安寧啊,咱們防著她一點,她也是沒有辦法的。眼下,咱們先退讓一步,再想辦法。”

她知道安寧的顧忌,可是,世上的事情並不是只有強硬這一種解決辦法。

有些人她不吃這一套。

安寧皺緊了眉頭,思量一番,才道:“娘,我知道了。”

李氏在一旁也幫忙勸道:“安寧啊,就讓她折騰一晚,明天一早就讓人去田家。”

“嬸子,你不用說了,我明白我娘的意思。”安寧出了房門,院子裏,院門口的人齊唰唰的朝她看了過來。安寧瞬間明白,顧氏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人心啊。

得捂。

施靜要來,她就讓她們住下。若是她想鬧事,自己一定讓她原形畢露,讓大家看到她的真面目,讓大家無話可說。

“你想住,那就住一晚。明天一早,裏正會派人去田家。”安寧退了一步,但擡眸掃了眾村民一眼,“安寧想請鄉親們做一個見證,如果她是試圖上門惹事的,到時我送她們娘幾個上官府,大家可要給我做證人。我家沒有住的地方了,她們娘兒幾個就住新房,那裏,我也說過了,全是大老爺們,她若是願意,我就讓她住下,或是不願,我就讓送她回田家。”

施靜一聽,連忙道:“我不回田家。”

“那是要住新房?”

“住!我住!”

村民們聽著她們的對話,紛紛點頭,“行!安寧啊,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好心收留她們。如果她敢做出什麽壞事來,我們第一個就不輕饒她。”

“安寧丫頭,你放心!明日一早,我就讓人去田家。”

嚴老爺子眼中有欣賞。

泰森見狀,匆匆進屋回報。

“爺,那女人帶著三個孩子要住在顧家,安寧姑娘已經同意了。”

孟晨曦掀著書的手一頓,蹙眉,“知道了,讓人時刻註意那女人的動靜,若是有什麽壞心思,讓她吃不完兜著走。”

“是,爺。”

泰森匆匆下去安排。

安寧朝眾民們揮揮手,“大家都去過數吧。”

村民散了。

李氏上前,扶起施靜,施靜瘸著腳,可憐兮兮的看著安寧,“安寧啊,謝謝你。”

三個孩子也瞬間變乖巧了,低頭怯怯的站在施靜身邊。

“我收留你們,不是心善,而是因為你是安樂的三姑。希望你也念著這一點,別做什麽讓人心寒的事情,否則,你別怪我不留情面。”

安寧出聲警告。

施靜忙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惹是生非的,一定,一定!”

“哼,說到做到才好。”

安寧轉身進了院門,指著新房子的方向,“嬸子,先扶她去新房那邊,我去拿跌打藥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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