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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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年走出電梯後才松了口氣,拿著手裏的鑰匙去開門,可在打開門的瞬間又被狠狠地定在了原地。

沙發上赫然兩個人影,呈相互依偎狀,見門突然被打開,沙發上的人影頓了一下才慌亂的分開。

蘇年在原地停頓了幾秒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彎腰換鞋,甚至還把換下來的鞋整齊的擺在了鞋櫃上,只是在略過那雙嶄新的男士拖鞋的時候還是頓了一下。

“念念,你怎麽這麽晚回來了?”徐鈺雖然有些尷尬可還擔心著蘇年,問道。

蘇年沒回答,控制不住地向旁邊的男人看過去,許久才笑著打了聲招呼:“餘叔叔好。”

餘暉中訕訕地笑了聲:“你這麽晚回家,你媽媽會擔心的。”

“是嗎?”蘇年反問著。

三個人站成了一個三角,沒人再說話,任憑氣氛尷尬著。

最後還是蘇年笑著開了口,語氣卻極盡嘲諷:“怎麽,我永遠以事業為重的媽媽也知道追求愛情了?”眼神略過被兩人放在衣架上的外套,繼續說:“這麽快就把爸爸的衣服收起來是為了給新人騰位置嗎?”

“蘇年!”徐鈺幾乎是怒火中燒,指著她身體不住地顫抖,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就是這樣想媽媽的?”

蘇年沈默,許久才極盡悲涼地回答:“你說,我能怎麽想?”

從小她就被當做是野孩子,身邊只有爸爸沒有媽媽。

每天睜開眼就是爸爸在做早飯,爸爸送她上學,爸爸來給她開家長會,爸爸給她過生日……

好不容易看到媽媽了,她興沖沖地拿著剛畫好的小鴨子跑過去問自己畫的漂不漂亮。徐鈺當時是回來拿一份不小心忘拿的文件,低頭看了她的畫一眼,不耐煩地回她不漂亮,哪裏有紅色的鴨子。她在原地站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是媽媽不喜歡她畫的小鴨子。後來不管她再畫什麽也不會跑到媽媽面前去問漂不漂亮了。

蘇年後來上小學,周圍同學都會說自己媽媽怎麽樣怎麽樣,她只能張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眼巴巴地看著別人穿著媽媽給買的新衣服。那時候她還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子,懂得羨慕。

直到十歲那年。

那天早上她還和爸爸約定好晚上帶她出去玩,高高興興的去上學,可到了學校,那個小男孩又扯著她問,念念你是不是撿來的孩子啊?怎麽一次也沒見過你媽媽。隨後又賤兮兮地嘲笑她是個媽媽不疼的小孩兒。

她氣極了,不知道拎了個什麽就丟了過去,那個男孩的額頭立刻留下來了血。周圍小朋友都鬧哄哄地要拉著她去找老師,說她是個壞小孩兒。

蘇年攥緊了雙肩包的帶子,她已經刻意去遺忘那種恐慌了,現在卻還是印象深刻。

她嚇得發抖,掙脫了同學們的拉扯還偷偷地躲過了門衛大爺的看守跑了出去。當時只想著不能讓爸爸知道她闖禍了。媽媽已經不喜歡她了,如果連爸爸也生她的氣怎麽辦?

當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就是在一間黑黑的屋子裏了。蘇年被蒙著眼睛,當她害怕哭著叫爸爸的時候,回應她的只有那個男人的巴掌。

整整一周她都是在忍受著那個人的謾罵,餓的哭了男人才會扔給她一點面包渣,任憑她哭的聲音沙啞也不會有一點點動容。

她被找到的那天,周圍圍滿了了人。有警察有醫生,還有她親愛的爸爸,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見爸爸哭。這麽大的男人哭的跟個孩子一樣。蘇年被爸爸緊緊地抱在懷裏,她想笑卻發現連扯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她極盡力氣轉頭在人群中尋找媽媽的身影,才發現媽媽正在鎮定地和警察交涉。

很快她被診斷出小兒自閉,輕微抑郁,在醫院裏呆了整整一年多,再出院後爸爸就給她辦了轉校,在新的學校裏她也是獨自一個人,偶爾會有男生塞給她一封情書,也總是過幾天就沒了音訊。

好像她的童年就一直是黑暗的。

蘇年長長吸了口氣,強行把自己從回憶裏拉出來,無比疲憊地沖兩人說:“你們自便,我先回臥室了。”

接著就是重重地關門聲。

她直接背靠著門滑坐下來,苦笑了一聲。

原來人傷心的時候真的連力氣都會被耗光。

餘暉中安撫性地拍了拍徐鈺的肩膀,無比內疚地自責:“我今天晚上不過來就好了。”

徐鈺搖了搖頭,說不怪他。本來蘇年早晚都會知道,現在只不過是最壞的情況。

徐鈺擡頭看餘暉中,頓了頓說了心裏話:“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這次我不會再放棄蘇年了。”

餘暉中只是點頭:“我都知道,所以念念做什麽我都無所謂,只是苦了你了。”

徐鈺仍舊搖著頭,許久讓他先回家。餘暉中看她情緒已經穩定了,又不放心地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徐鈺在沙發上坐了好長時間,才看向蘇年的臥室。

她還記得最初為蘇年建嬰兒房時高興的心情,她和老蘇兩個人雖然不是自由戀愛但也算恩愛有加。她本來只是高中學歷,後來在老蘇的指導下漸漸地接觸了商業這一塊兒,那是種比單純的生活更能激發她的鬥志的事業,她開始埋怨當初父母幹涉不讓她繼續完成學業,幸好老蘇是個寬厚的人,甘願在家裏料理而讓她出去打拼,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質。她太喜歡商業裏你爭我搶的節奏,開始很少回家,回家也像例行公事一樣,和老公孩子互道早午晚安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也是那段時間她和老蘇和孩子之間有了隔閡。再後來就是蘇年的疏離,更讓她放養蘇年的念頭壯大,直到蘇年出事那年,她才開始減少在外面的時間。可一旦失去了那種快節奏的生活方式她就感覺到了生活的各種不如意,開始和老蘇鬧矛盾,剛開始只是吵架後來就演變成了打架,最厲害的那次老蘇生氣地接下了北方的那個案子,也是那次老蘇就永遠地離開她和蘇年。

這些日子,她有悔恨有難過,可事實是這些消極情緒什麽也不能幫她,直到她再遇到餘暉中,可現實告訴她,那道坎她很難邁過去……

她起身敲蘇年的門,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念念,你能聽我解釋嗎?”

徐鈺聽到屋裏沒有聲音,長久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恨媽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媽媽有很多時候也是迫不得已……”

仍舊沒有回應,徐鈺呆呆站了許久才笑了,自己犯的錯何必要拉著蘇年陪她一起承擔?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不是都適應了嗎?

她揉著額頭,止不住地疲倦:“你早點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吧……”

蘇年聽著房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才緩緩擡起了頭。

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去招媽媽厭煩?反正她永遠不會像爸爸那樣有耐心地來哄她。

才一個小時而已,就放棄了。

徐鈺幾乎是一夜未眠,又是一夜白頭的蒼老感。她看了眼仍舊禁閉著的房門,猶豫了一下走過去敲門,仍舊是一片寂靜。

徐鈺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原來即使蘇年難得叛逆的時候也會堵著氣小小聲地叫她一聲“媽媽”,現在好像反應太過度了。

她又猛拍了幾下門,聲音都顫抖著叫她的名字:“蘇年,你給媽媽開一下門,就一下好不好……”

裏邊似乎傳來了“咚”的一聲,但隨即又重回了寂靜。

徐鈺打電話給餘暉中,顫不成聲地說:“暉中,暉中,你來我家,來看看念念好不好……好不好……”

餘暉中砸開房門的時候,就看到蘇年躺在門前,眼睛瞪的大大地,了無生氣。

徐鈺立刻跪撲了過去,抱著她,泣不成聲:“念念,你看一眼媽媽,快看一眼……”

徐鈺看著“手術中”幾個字上心如死灰。她不由地想起來了蘇年出事那一年。蘇年被救出來之後也是這種情形,不哭不笑,只有在看到她爸爸的時候才會有些精神。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問著旁邊的餘暉中:“念念會沒事的吧?會沒事的!”

她怎麽忍心蘇年再回到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蘇年的眼前全是重重疊疊的人影,還有嘈雜的聲音。

“各機能完好,病人求生意識薄弱……”

“心率140,呼吸急促,鎮定劑供給……”

“啊……”小護士才把針劑遞過來,就小叫了一聲,引得醫生看了她一眼,“眼睛閉上了……”

隨即傳來:“心率正恢覆正常,呼吸略急促。”

蘇年感覺自己朦朦朧朧地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高中那年。

那天是她生日,大早上她就被爸爸勸說著穿上了漂亮的衣服,她自從有了自閉癥之後就不太喜歡顏色太鮮艷的衣服,粉色應該是她最可以接受的顏色了。

那天她才到學校,就有同學對她起哄,她只是笑笑,她走到座位上才知道是為什麽。

她的桌子上擺著一個大大的箱子,一瞬間她的腦子裏閃過了無數個想法,到最後才慢慢地閃出幾個字:這是有人送她的生日禮物。

等晚上她抱著大箱子回到家的時候,爸爸還微微驚訝了一下,隨即大笑著說,念念長大了。

她坐在自己的大陽臺上拿著工具刀一點點的劃開箱子,然後滿滿一箱的小東西就出現在了眼前,各式各樣,全是當時周圍同學中最流行的。她從裏面翻出來一張紙,上面有瘦勁飄逸的一行字。

“上天知我憶其人,使其人間夢中見。”

她低頭看著箱子上寫的地址,然後一點點地和另一個人的信息重合。

紀少言……

吶,原來我們這麽早就認識了。

突然腦袋像炸了一樣疼了起來,蘇年的額頭上密密麻麻地浸滿了汗,耳邊全是越來越嘈雜的聲音不斷地灌進來。她伸手不知道扯住了誰的胳膊,艱難地張嘴說了句:“疼,耳朵疼……”

她那年在長達一周的黑暗裏,練就了耳朵對周圍的聲音特別敏感,現在所有聲音都在刺激著她的耳膜,仿佛下一秒就會爆掉。

周圍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引發她這麽大的動作,立刻開始了全方位的檢查。

“藥劑師,麻醉劑準備……”

緊接著蘇年就感覺有一股液體順著胳膊流了進去,耳朵還在疼著,可身體已經不收控制地麻木了。

蘇年用盡力氣,轉頭看了眼墻壁上的電子表。

顯示的是2008年6月8日,周日,9點22分。

紀少言,我會不會就這樣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0.0

如果我說就此全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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