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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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歡心中再痛,頭再昏,腦子裏還殘存著清醒,甚至覺得自己清醒的很,清醒的可怕。

青棉驚呼一聲,一焦急又忘了稱呼,“姐姐這是怎麽了?我這就叫蕭太醫進來看看。”

“站住!”承歡低聲喝道,“我沒事,不用叫蕭太醫;還有,你先出去。”

“呃好……什麽?出去?可是姐姐……”青棉還沒反應過來。

承歡看也不看她,粗聲道,“出去。”

青棉不明所以應了“喏”,一步三回頭地退出去了。

不一會兒,卻又聽見門開了的聲音,承歡心裏忍著痛楚與不耐煩,忍在快要崩潰的邊緣上,壓著聲音道,“不是讓你出去麽?”

青棉從未見過這樣的承歡,楞了一下,小聲道,“是馮昭儀來了。”

“馮昭儀?”王政君重覆道,皺緊了眉頭,“她如何在這個時候來了?把她打發了走吧,就說你不舒服不願見人。”

承歡深吸了幾口氣,卻吐不掉心中郁結之氣,說出來的聲音仍是沙啞不對勁,“沒事,讓她進來吧。”

政君疑惑,“可是,這?”

承歡搖搖頭表示沒事,“她不算外人。”

承歡既已開口,政君便已消除了心中擔心,點了點頭對青棉道,“去傳吧。”

馮媛進來的時候步子有些急,承歡已經重新坐起來了,只是面色瞧起來實在有些可怕。她坐在那兒一言不發,王政君也不知如何開口,只是面帶擔憂的望著她。

聰明如馮媛掃視一圈心裏已明白了大半,也猜到王政君說了什麽,這殿裏實在靜得可怕,政君對著馮媛點點頭便算免了她的禮了。

好半天,王政君才有些自責開口道,“我不知你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直接告訴你。”

相對而言,馮媛的聲音便冷靜多了,“皇後娘娘這樣說並沒有錯,至少讓她早日明白,早些清醒過來,總好過哪日在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嘴裏聽到這個消息。到時候才是鑄成大錯。”

“雖說是這樣,可是……”王政君瞧著承歡的樣子仍是憂心忡忡。

承歡聽著她們倆一言一語,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王爺好端端的,為何忽然去了?到底是什麽原因?”

難道是得了什麽重病?可若是生了病,為何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聽到過,如今卻忽然傳出了這樣的消息,去的這麽突然?有或許,是遇到了什麽仇家?那也不對啊,劉竟這人性子好得很,何況他一直在宮裏,哪來的仇家?

王政君張了張口,又望了望馮媛,半晌才說道,“聽五王府裏的消息是……王爺因為暴食……”

承歡猜測了重病、暗殺種種原因,卻沒有想到得到的卻是這個答案,暴食?

她心裏忽然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緊接著便感到一陣一陣地心驚,她轉向王政君,“皇後娘娘的意思是,五王爺是因為——吃多了?娘娘信麽?”

見王政君沒有回答,她又轉向馮媛,“馮昭儀信麽?”

還是馮媛先反應過來,“不管信與不信,王爺府裏確實是這麽傳出消息的,聖上也派人去查看過了,想來是不會有錯的。”

承歡默默低著頭不肯說話,半晌忽然擡起頭道,“是不是有人害他?”

政君一楞,“什麽?”

“這肯定有什麽蹊蹺對不對?”承歡反握住王政君的手,望著她,“是不是有人害他?編出這麽荒唐的理由?”

王政君搖搖頭,“太醫都去看過了,並未說是其他的原因。”

“這不可能,不可能。”承歡不願相信。

“姐姐冷靜些,”馮媛道,“聖上都這麽說了,定是不會有錯的。”

承歡幾乎要笑出淚來,“你叫我如何冷靜?我想了那麽多可能,那麽多原因,可是娘娘現在卻告訴我王爺是暴食而亡,這叫我如何相信?又如何接受?”

王政君按住她的肩膀,想讓她情緒平靜下來,“承歡,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聖上也昭告天下了,現在最重要的便是你,你在我與馮昭儀面前這樣便也罷了,待出了這個門,你的臉上不可露出半分多餘的傷心。”

馮媛點頭,“不錯,若是多了不該有的情感,會有什麽結果你自己也是知道的。”

承歡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眼淚越流越多,情緒也愈發不能控制,“他已經死了,再也不在了,我卻連見他一面都見不到,可是現在你們還不允許我傷心難過,不讓我哭,憑什麽?你們連難過都不讓我難過!”

馮媛狠狠心冷言道,“你再難過能讓他活過來麽?到頭來只會給你自己增加麻煩,你莫不是忘了外面多少人盯著你,想要抓你的錯處,你有多大的膽子去別人面前哭?你有多大的膽子在聖上面前傷心?”

政君撫著她的肩膀,想給她順順氣,“承歡,不是不讓你傷心,只是馮昭儀說的不錯,即便你再傷心,也只能放在心裏,若是讓別人抓到了把柄——這樣五王能心安麽?”

馮媛又道,“我剛剛過來時,見蕭太醫在側殿等著,讓他進來給你開些藥,你盡快將身子養好,若是一直病在殿裏,也總是不好的。”

承歡不語,政君便讚同道,“不錯,讓蕭太醫來看看吧,蕭太醫的醫術自然是不用說的。”

看了脈,灌了藥,見承歡躺下了,王政君與馮媛便攜手離去了。

只有青棉還守在一邊。

盡管讓蕭太醫開了安神的藥讓她喝下,安定了下來沒有睡過去,相反她的腦中仍然清醒得很;想告訴自己或許只是一場夢,睡過去一覺醒來,一切便不是這樣了,可心裏的痛楚硬生生折磨著她,讓她清醒地知道不可能是一場夢,這是真真切切的事實,劉竟確實是不在了。

閉了眼卻全是他的臉,重逢時他純凈的笑,惡作劇時得逞的笑,讓她安心時溫暖的笑……一幕幕全在她的腦海裏。

而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承歡只覺得自己一會兒在夢裏,一會兒又清醒著;一會兒再夢裏夢見劉竟的面孔,總以為那才是真實的,劉竟確確實實還在著的,一會兒從夢裏驚醒過來,卻又承受著巨大的心理落差,強迫自己接受他不在了的事實。

反反覆覆,一直折磨到天亮。

次日承歡去王政君那裏時,看上去已經大好了。

王政君微微驚訝,“你的身體還未大好,為何不多歇息幾天?等著身體好了再來。”

承歡低頭行禮道,“昨日傳了太醫已經好多了,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如今身體已經大好了。”

“聽聞昨日裏,皇後娘娘與馮昭儀一同去看了妹妹,”傅婠忽然開口道,“我還擔心著妹妹的身體,想著今天要去看望妹妹,倒是沒想到妹妹身體已經好了。”

馮媛懶懶道,“傅昭儀若是擔心金美人身體,昨日裏就該去看望了。”

“是呢,的確是我的疏忽了,”傅婠笑道,“只是我想著,昨日皇後娘娘與馮昭儀去了,我便今日去,這樣便可日日都熱鬧些;免得太過於熱鬧了,或者又太過冷清了。”

承歡便淡淡回道,“勞煩傅昭儀掛心了,昨日皇後娘娘與馮昭儀去的時候我已經大好了,再加上太醫瞧過了。所以今日便出門了。”

“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傅婠笑得瞧起來倒是真心,“說起來,妹妹是聖上最看重的人,前些天聖上剛失去了幼弟,若是妹妹再出些什麽狀況,豈不是讓聖上擔心?”

雖是想了一夜,失眠了一夜,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在外人面前做到若無其事,不再傷心,可如今傅婠突兀地提起,心裏卻仍是重重跳了一拍,好似一面平靜的湖水此時又要被攪得天翻地覆。

何況傅婠這話說出來,本來也就讓承歡不知道怎麽接話。

王政君望了一眼承歡如常開口,“如今既然已經沒事了,聖上自然不會擔心了。”

“皇後娘娘說的是。”傅婠微微低頭,溫婉一笑。

待到眾人散了後,承歡又單獨與政君馮媛說了會話,要離去的時候卻不見青棉。

“青棉可是又貪玩了?”王政君問道,“怎麽做了這麽長時間的宮女還這麽冒冒失失,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

承歡心裏也微微疑惑,按理說,青棉雖然有時候貪玩了些,卻總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總不至於承歡還在政君這裏,她自己便跑了,總不能出了什麽事吧?

馮媛皺一皺眉頭直言道,“我早就說了這個小宮女不懂規矩,這種小宮女是最容易見著主子脾氣好便騎到主子頭上去了,要我說姐姐就該教訓教訓她,若是舍不得,交給我教訓也是一樣的。”

承歡心裏仍然疑惑著,便道,“待我回去了之後仔細問問她情況,若真是貪玩了,我定然要教訓她。”

“這才差不多,”馮媛道,“不能一味地縱著她們的性子;那麽姐姐與我一同回去吧。”

承歡點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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