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侯是金日磾的謚號，霍承歡自然是沒有忘記的。

自然也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個中緣由太多，她並不願意總是主動想起。

劉竟顯然以為她是因為霍家的緣故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殊不知這只是原因之一，還有另一層原因，也是最主要的一個原因。

“五皇子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不知您是否還記得奴婢被關了兩年的禁閉？”霍承歡幽幽開口。

劉竟點點頭，“自然是記得，那還是五鳳四年的事情。”

“您也知道發生那件事的原因……”霍承歡有些微微走神，好在很快又回過神來，“太子一直都認為是奴婢害了司馬良娣，懷恨至今，若是您要求聖上賜婚，只怕太子是第一個阻撓的人；可是你也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的，那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人為。”

說出這話，劉竟也陷入了沈默裏。

霍承歡接著道，“您也叫奴婢留心著，看看將來能不能發現什麽，若是這件事還沒有弄清楚，奴婢豈不是要一直擔著害人的罪名？”

“事情過去太久，當時沒有找到證據，只怕過了這麽久再想查出什麽來，是難上加難。”好半晌，劉竟才開口。

“但是您也說過，只要做過的事情便不可能沒有證據的不是嗎？”霍承歡倒是微微笑了，反倒像是在安慰劉竟，“況且您不便查，奴婢目前又沒有能力查，恐怕也只有將來想辦法借著太子妃的手查，這樣說來，奴婢也暫時不能離開太子妃了；何況，太子妃對奴婢也確實不錯，若真有那麽一日需要她幫忙，相信她也是願意幫的。”

“看來我的小歡歡長大了，現在都能說出一串一串的大道理來了。”劉竟望著她，眼裏帶著點戲謔，不過一瞬又恢覆正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原想著，讓你什麽都不要擔心，只放心交給我，自然也會把所有問題替你解決了的，卻沒有像你這樣往深一層的地方去想。”

霍承歡抿了抿嘴，像是噙著笑，“奴婢知道你一直讓奴婢放心，只是奴婢並不願意什麽都只靠著你，有時候自己也要做什麽的。”

“但是我還是想叫你放心，放心的是，”最後臨出門前，劉竟回過頭又留下一句，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夕陽的光線並不強，籠在他周身，是淡淡的橘紅色。

“我一定會娶你，把你娶回去。”

日子漸漸過去，劉奭從前是幾乎不去王政君那裏的，自從有了劉驁之後，雖然去得也不多，但自從多了個孩子之後，王政君這裏便再也不覺得冷清了。

劉詢很喜歡劉驁，常常會叫人把他帶過去；相比較而言，傅良娣生的劉康就沒有受到劉詢那麽多關註了。

天氣漸漸暖和了的時候，劉詢帶著宮裏大部分人去了甘泉宮狩獵。

幾位皇子都跟著前往，劉奭自然也帶著家屬前行。

在霍承歡看來，狩獵還是男子的事情，女眷們大多還是去散心。

甘泉宮有華麗的宮殿群，有熛闕、前熛闕、應門、前殿、紫殿、泰時殿、通天臺、望風臺、益壽館、延壽館、明光宮、居室、竹宮、招仙閣、高光宮、通靈臺等等許多宮殿臺閣，規模僅次於長安的未央宮。也是劉詢除了未央宮之外活動最多的地方。

像是前幾個月呼韓邪單於來朝的時候，劉詢便是在甘泉宮見了他。

不過王政君連著霍承歡等人倒是第一次去，多多少少有些新鮮感。分了宮殿住之後，霍承歡仍是與青棉住在一間。

次日，天氣晴好，因著樹蔭多的緣故，暖風中又夾著一絲絲陰涼，王政君則是帶了宮人去散步。

甘泉宮有山有水，修養身心是再好不過。

乳娘抱著劉驁也跟著，霍承歡幾個人誰也沒有休息，都跟著出去，一行人也是浩浩蕩蕩。

行宮不比宮中，到了這裏似乎覺得也放松了一些。青棉也是開心許多，雖忍住了東張西望，可沒忍住臉上的雀躍。

然而好巧不巧，還未出宮殿幾步，在湖邊便遇到了傅婠帶著劉康。

傅婠給王政君行禮，兩邊的宮人又各自行禮，直到禮都行完了之後，傅婠才開口。

“今日天氣不錯，也是巧了，遇上姐姐也出來散步。”傅婠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

自從兩人生產之後，除了必要的需要同時出席的場合，兩人私下裏似乎還是第一次見面。相對傅婠的親昵熟稔，王政君便客套了一些，“是啊，天氣不錯。”

“許久沒有和姐姐單獨聊天了，想著姐姐應該是忙著的，若有空姐姐不妨來我這裏做一做，帶上劉驁，也好讓他和康兒熟悉熟悉，小孩子總是要多親近的。”傅婠的話說的漂亮，還帶出了兄弟之情。

王政君依舊帶著得體的笑，“有空自然會去的。”

“那就不打擾姐姐散步了，妹妹告退。”傅婠微微福了福身，帶著宮女與王政君的人擦肩而過。

霍承歡微微彎了腰低著頭，等著傅婠的人走過去，餘光裏卻是瞧著青棉高興的樣子。

心裏有些微微黯然。想來，青棉應該還是挺喜歡傅婠的吧，只是青棉應該還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事情關系著王政君，霍承歡也沒有和她說，畢竟傅婠曾經對她們也確實不錯，她也就不去破壞青棉的認知。只是，想到曾經，自己偶爾想起來還是會忍不住嘆息。

也是有著陰錯陽差的，只是變成如今的情形，最終還是有必然的不可避免的原因。

見了傅婠之後胡思亂想有些微微失落的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晚間。

適逢又是蕓香與花容守夜當值，到了快就寢的時候，霍承歡已經拆了頭發，換了寢衣，和青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忽聽見有人扣窗子的聲音。青棉膽子挺大，邊說著“承歡姐姐你有沒有聽見有人扣窗子的聲音？”邊打開了窗戶。

霍承歡還沒來得及阻止，便已經看到了小衛子的臉。

青棉自然也是看到了，轉過臉對霍承歡擠了擠眼睛，又回到了自己的梳妝臺前。

霍承歡有些無奈，披了外衣開了門出去，“我說小衛子，有什麽事情不能敲門？非得敲窗子？”

小衛子嬉皮笑臉道，“姐姐，可不是我要敲窗子，是主子說，這樣美好的夜晚，敲窗子更有意境。”

更有意境？虧他也能想的出來！

霍承歡一擡頭便看見了窗子下立著的劉竟。

說起來自從上次聊完那番話之後，她也沒再見過劉竟，想念自然也是有的，但是宮裏事情多，總不能天天見面。何況有了他的話，心裏總是放心了許多，好像即便不經常見著也能明白對方的心意。如今再在甘泉宮見到他好像已經隔了許久。

她沒控制住要上揚的嘴角，腦子裏還記著禮數，只是要行禮的時候被免了。心裏微微疑惑，便問道，“現在已經不早了，五皇子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這裏不比宮裏，沒有那麽嚴，我出來尋你應該不會被發現。”劉竟一把拉過她的手，“跟我來，帶你去一個地方。”

又轉頭對小衛子喊到，“不用跟著了。”

身後傳來小衛子一聲哀嘆，“哎喲餵我的主子哎。”然而他也明白劉竟性情，說不用跟著便不要跟著。

“去哪兒？”霍承歡還沒問出口，劉竟已經拉著她走了。

“跟著走就行了。”劉竟沒有回頭看她。

“奴婢未梳妝，身上還穿著……”霍承歡邊快步走著，邊低頭瞧了瞧外衣下的寢衣，臉上微微有些發燒。

劉竟回頭暼她一眼，“這有什麽？你忘了你幾次生病的時候我來看你，哪次不是這個模樣？”

一下子被劉竟說出大實話，霍承歡卻是更不好意思了。好在夜色濃墨，劉竟也不會看見她的臉。

走了許久的路，還走到了有山的地方。順著山路走著，劉竟這才放慢了腳步，卻還沒有松開霍承歡的手。

霍承歡開始不明所以，只是跟著走著，邊走臉邊燒著，走著走著才發現劉竟要帶她看的是什麽。

山路旁邊的草叢裏有著點點熒光，不用費心尋找，只要是望過去的地方，都能看見滿目的熒光。

星星點點，遍布在草叢間。

“是流螢！”霍承歡忍不住欣喜道。

這是在宮裏看不到的景象。且不論宮裏有沒有流螢，即便是有，大晚上恐怕也不能隨意出去在宮中亂走。

劉竟點點頭，“現在是戍時三刻，正是流螢最亮的時候。”

“小歡歡，若是對著這些流螢想著想要發生的事情，沒準就會發生哦。”劉竟又道。

霍承歡顯然不相信，“有這樣的說法？”

劉竟對她挑眉一笑，“反正爺已經想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