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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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歡一路順著小道前去傅婠那裏,心中自然是忐忑不安。

且不論青棉跑的那一趟,就是先前皇後娘娘的大宮女前去請劉奭,劉奭也沒有過來,想必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會來,就像他和王政君成親之後自己說的,再不踏進這裏一步。

何況這太子妃是劉詢和王皇後給他選的,在霍承歡看來,劉奭當初指了王政君不過也就是賭氣罷了。

但是傅婠應該是不同的,畢竟那是他自己提出要納的。

霍承歡微微嘆息,自從司馬良娣去世後,開始的時候劉奭是一個姬妾也不見,一個姬妾也不願意碰;到了後來,聽聞除了最寵愛的傅婠之外,也納了好幾個新人,夜夜笙歌也是有的。只有王政君這裏是從來不來的。

可是想到從前的劉奭……

還有從前的傅婠……

從前真是個令人感嘆的字眼。誰又能永遠停留在從前?只怕她霍承歡也是不斷在變的吧,又怎麽想著別人還總是從前的模樣。

一路想著到了傅良娣的寢殿。

門口候著的小常子是認識的,他上前道,“承歡姐姐。”

霍承歡與他客氣見了禮,問道,“太子還在裏面嗎?”

小常子往自己身後望了一眼,笑得倒是有些尷尬,“可不是?太子一直不曾離開過這裏。承歡姐姐是要請太子麽?這恐怕……”

霍承歡已是明白了小常子接下來要說什麽。聽到劉奭在裏面的消息後,聲音不自覺也就小了下來,仿佛怕被裏面的人聽到似的,“倒不是我請太子,是聖上叫太子過去。”

其實雖說是劉詢下的令,但若換做一般宮人來請定不會說出劉詢的名號。霍承歡覺得自己挺無能,連請個人都請不動。可如今的情況,她也只能把劉詢搬出來。若是說是劉詢的命令的話,太子總不能不去吧?

小常子苦著臉,“姐姐啊,太子之前吩咐了太子妃那裏的人都不見的啊,雖然姐姐如今是得了聖上的令,可是,可是太子如今也歇下了,總不好再去打擾啊。”

歇下了?霍承歡顯然是不信這個說辭的。傅婠的殿還燈火通明的,怎麽會是歇下了的呢?自然只是說辭罷了。

並不是總不好去打擾,應該是,總不好是因為太子妃去打擾吧?

霍承歡在一路上就已經想好了是這種可能了。

盡管料到了結局,她也不想就這樣。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一方面劉詢下了令要她請太子,太子不去沒有任何事,可是她不一樣,她請不到太子便是辦事不利;另一方面,想起王政君今日受的種種,若是太子真的一眼都不看,她們家太子妃又該有多心寒?

所以無論如何,都是得請到的。

“哎喲我的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小常子驚了一跳,避開了霍承歡的方向。

能做什麽呢?無非也就是跪。

在宮裏這種地方,尤其是她這樣的身份,跪已經是常態;若要請人做什麽事,自然更是要跪了。

或者再加上幾個磕頭?

盡管磕頭磕得是太子,小常子還是扶住了霍承歡,“我再替你進去報一聲試試吧。”

而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估計去了也是白搭。”

霍承歡扯了扯笑容,倒是由衷的,“小常子,謝謝你啊。”

與燈火通明的內殿想必,殿外這一片自然是昏暗的。

只是因為借著內殿透出來的光的緣故,不然這裏也該和別的地方一樣是黑漆漆的,畢竟已是晚上了。

門口還有其他候著的宮人,霍承歡看不清他們的容貌,他們也根本不看霍承歡,仿佛她不存在一樣。

所以似乎這裏只有她一人。唯一能聽見的,可能只有不遠處小花園傳過來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這青石板地並不是完全平整的,雖然並無鋒利的棱角,可是跪上去總是不平,膝蓋上的觸感很明顯,不一會兒就開始感到疼痛了。

明明才過去一小會兒,霍承歡已經覺得有些受不住了,再加上夜裏風大,地上也涼,似乎寒意都開始從膝蓋進入身體,一點一點傳遍全身。

小常子出來的時候便依舊是苦著臉說道,“姐姐還是回去吧,我剛剛進去還被太子罵了呢。”

“你是否和他說是——聖上說的,請他去?”霍承歡勉強開口問問道,再一次擡出了劉詢。

“我如何沒有說呢?只是太子說,太子說——”小常子面露為難,糾結了許久才繼續說道,“太子說,你的話是不能信的,說你滿口謊話,說聖上讓他去也只是你假傳聖旨,若不是今日良娣生了孩子他心情好,定要重重的罰你……”

霍承歡先是有些訝異,想不出劉奭說出如此直白大膽的話,但又一想,似乎也在預料之內;以著劉奭對她的態度,說出這番話倒也是符合他的習慣。

“多謝你為我傳話了,只怕你也受了太子的罵了吧?實在是對不住。”霍承歡擡頭想故作輕松地說道。

小常子搖搖頭,“說幾句不礙事的——只是姐姐還是回去吧,這,哎,只怕是……”

“你不用管我了,”霍承歡對他擺擺手,“你還是回門口候著吧,只當我是不存在的。”

“姐姐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還要一直跪在這?”小常子略帶擔憂地望了望她。

霍承歡推推他,也沒承認,只是嘴裏說著,“你不用管我。”

小常子往回走了幾步,站在原來候著的位置,只是到底不大放心,時不時往霍承歡那裏望一眼。

本來就忙了一晚上,連休息都顧不得休息,更不用說進食了。剛剛說著話還好,如今一個人跪在地上,霍承歡只覺得所有的感覺都被放大了無數倍,肚子更是餓得咕咕叫;再加上夜裏的風吹著,當真是又冷又餓,好受煎熬。

她試著動一動膝蓋,又酸又麻的感覺從膝蓋的骨頭那傳來,仿佛有針刺著一般,她幹脆不再去動膝蓋,任命般跪著。

不知道太子妃那裏情況怎麽樣?皇後娘娘回去了,萬一太子妃情況再有什麽不好,誰能穩定下眾人的慌亂?皇後娘娘說一會兒即便是有什麽,太子也該過去了,可如今太子還沒過去,太子妃那裏……

呸呸呸,簡直是烏鴉嘴,太子妃能有什麽事?剛剛生產時情況那麽兇險,連兩位太醫都說大人情況可能不太好,可王政君都挺過去了,如今孩子都平安生下來了,還能有什麽更兇險的?

胡思亂想著,只聽道有人低低的驚呼,“承歡姐姐?姐姐,你如何跪在這裏?”

聽著聲音是青棉,霍承歡收回發著呆的視線,望向身側,青棉也正半跪在她身旁,便問道,“青棉,你如何來了?”

“蕓香姐姐見姐姐總是不回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喊我來看看情況。”青棉解釋道,“姐姐你還沒說為何跪在這裏,是太子罰的嗎?”

霍承歡搖搖頭,“不是。”

“那就估計是姐姐在求太子,之前我來的時候太子也是不見的。”青棉揣測道,“太子果真是不好請,這樣,我與姐姐一並跪著吧。”

“別,”霍承歡連忙攔住了要跪下的青棉,“你不是說蕓香讓你來看看我的情況的嗎?你若是不回去,她沒準又要擔心我們兩了,到時再派誰來看我們兩的情況?你還是回去伺候著吧。”

“可是……”青棉還想說什麽。

霍承歡又道,“你悄無聲息地跪在這裏,太子又不知道,豈不是白跪一場?還是回去看著太子妃好些;也和蕓香說說我這裏的情況,沒準蕓香會有什麽辦法呢?”

“有道理,那我便回去。”青棉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身上披著的衣服,“我剛剛急匆匆跑出來,什麽也沒帶,這衣服先給姐姐披著,夜裏太涼了,我一會兒再來找姐姐。”

青棉回去沒多久,天地間忽然亮如白晝,緊接著又是黑暗,這樣重覆了兩三次,忽然炸響一記驚雷。

在霍承歡身子被驚得震了一震,剛反應過來“打雷了”的時候,又有雨點砸在了身上。

起初是一點點,而後迅速地越下越多,越下越大,不過是頃刻間,已經是大雨傾盆。

霍承歡甚至腦子裏還是懵懵的,還未反應過來怎麽下了這麽大的雨的時候,身上就已經濕透了。

小常子有些焦急地往這裏看了幾眼,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身上完全濕透了,霍承歡心裏反而不急了,甚至還想著史官會不會記上一筆,兩個皇孫降生,天降甘霖,可見這兩個皇孫出生時的福氣多大,定寓意著大漢風調雨順。

但這樣的想法不過也是一會兒,雨下的太大,視線早已模糊,雨點不停地砸在身上很是難受,本來就很冷,如今渾身濕透,更覺冷得麻木。

霍承歡的思維又開始混沌,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感覺不到雨淋了,她以為是雨停了,擡起頭才發現是頭頂那一塊被人遮住了。

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一樣,那人率先開口道,“是青棉告訴我你這裏的情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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