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唐家家主,病房相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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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塵落,空氣中只餘一股淡淡的茶花香,隱隱浮動,繼而消逝殆盡。

皎白的月光下,男子漠然而立,漆黑的瞳眸中滿眼深邃,一望無垠。

“家主。”

伴隨著整齊的呼喚聲,夜色下兩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踱步而來,正是唐冥、唐熙兩兄弟,無比恭敬,自覺站到男子身後。此時,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駛近,穩穩停在三人前方,駕駛座車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蒼白而絕色的容顏。

男子一頭青絲如瀑,垂於背間,湛藍的眸宛如無邊無際的大海,唇不點而櫻,眉不畫而黛,一襲紅衣裊裊,沐浴在月光下竟似魔似仙。

他的美,不似唐瑭那般桃花絕艷,也不像無歡的清冷孤高;他的美,在於寫意——高山流水、月夜琴音,既能寬廣無邊,也能神秘莫測。

有著和公子曜一樣的古香古色,極其古典雅致的男人。

“夜子墨,你來得可真早。”唐冥翻了個白眼兒,明顯說的是反話。

唐熙卻朝來人稍稍躬身,略一頷首,“夜護法。”

唐家家主座下,職位由高到低,分別是四大護法,五名前將,十二近侍。

他和唐是唐字輩前將,而夜子墨則是四大護法之一,職位在兩人之上,唐熙向來守禮,唐冥可不管這麽多,誰惹他不爽了,直接開口就損,職銜神馬的都是浮雲。

而或許是知道他脾氣的緣故。

夜子墨竟也不惱,微微一笑,目光輕掠過夜色下那個一直沈默不語的男人,淡淡垂眸,覆而開口:“我以為你們兩個配合家主便可以將事情搞定,誰知到頭來還是要我出馬。”

言下之意,我本來不必出馬的,只是你們太廢物,老子看不下去了。

唐冥當即一噎,長伸著脖頸,反駁不是,沈默也不是;唐熙則是目露慚愧,是他失職了。

“上車。”不遠處男子一聲令下,兩方當即閉口。

夜色漸深,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黑色商務車飛速行進。

車內,男子閉目沈思,斧削刀刻的容顏凜然沈冷,眉心卻是越擰越緊,為什麽…會有那種感覺?

唐熙、唐冥相視一眼,目露沈重,家主的氣息很亂…

第一次,他們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感到這種紊亂的氣息。

“家主感覺到了什麽?”另一邊,夜子墨見狀當即出聲。

男人一雙深邃的黑眸倏然張開,張開的瞬間眸底似有幽幽紅光閃過,但旋即歸於平靜,還原純黑本色。

“幹燥的陽光,腹部。”

“光屬陽性,幹燥說明其純粹,”夜子墨眉心一皺,“可是,來自於腹部…”

“女人。”

至今,他忘不了那天月色那個女人鴨舌帽滑落的那一刻。

“什麽?!”夜子墨一腳急煞,整個人如遭雷擊,但很快便平靜下來,眾所周知家主不近女色,那樣的可能微乎其微,應該不會…

夜色下男人的薄唇抿成一個深刻的弧度,即使停車的慣性使然,他卻依舊紋絲不動,眸底幽幽深光,令人難以捉摸。

“說。”

唐熙、唐冥早就見怪不怪了,他們從小就跟在家主身邊,知道家主感官異於常人,對外界一切擁有一種天生的敏銳,也正是因為這種天生的優勢,這個男人才會以現在這樣年輕的姿態接管唐家,接管整個CLC殺手組織。

他就像是一個傳說般的存在,無人超越,也無人企及。

除了那個人…

那個血月之夜只身團滅他們組織十幾個頂級殺手的男人,不,確切的說,當時他還是個男孩。

他是讓他們組織蒙羞的男人,也是帶給整個CLC組織最大恥辱的男人。

而夜子墨是安家的軍師,不僅謀略過人,還精通風水堪輿、占蔔相命、奇門陣法之道,頗有幾分騙世神棍的意思,但他的能力確實不容置疑。

而此刻,高大上的夜軍師正任勞任怨充當著“解語花”的角色——

“玄學五術:山、醫、命、蔔、相。其中相,分人相和地相。人相包括,手相、面相、體相、痣相;地相即為風水術數之道。而世間萬物皆有其相,這種相在一定程度上體現為磁場,換而言之,對於一個感官極度靈敏的人來說,通過對磁場的感應,能夠間接感應到相的存在。相不同,人的感覺也會相應發生改變。比如,烏雲暗示風雨欲來,必將有大事發生;閃電暗指驚雷將至,不出三日必有意外發生。”

這個世上,懂解相的人不少,他便是其中之一,但能感應相的人卻屈指可數,可是眼前這位不僅能感應到,還如此清晰,可謂是奇中之奇,百年難遇。

夜子墨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掠過反光鏡望向後座那尊貴如神祇般的男子,想當初,自己不就是因為這“奇”而心甘情願留下來,這一留,七年便從指縫間悄悄溜走了…

“那…陽光是什麽意思?”唐冥難得安靜,乖乖充當好奇寶寶。

“陽光烈性卻溫暖,暗示親近之意,幹燥意指純粹,說明這種親切是來源於…”

不合時宜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夜子墨接下來的話。

接電話的過程,男子始終一語不發,只是靜靜聽著,深邃黑眸中譎光湧動,逐漸席卷起一層黑色風暴。

掛斷電話後,男人沈沈開口:“準備直升機,回唐家。”

山雨欲來,風滿樓。

唐冥在心底冷笑,看來組織內又有人不安分了…

一通電話,讓“血緣親情”四個字終究胎死腹中,無法出口,也註定了命運中某些該有的陰差陽錯…

“那龍王這裏?”

現在他們會唐家,那麽龍王這裏剛到手的勢力怎麽辦?

不由好奇,唐冥繼續開口問道。

“翻不出大波浪…”

男人依舊抿唇不語,一旁的夜子墨繼續充當著解語花的身份向唐冥開口解釋道:

“現在蘇志文已經完全有意推‘毒蠍’一把,就不會有太多的變更,況且這龍王勢力也不過是家主的一時心血來潮罷了。”

縱使龍王勢力再怎麽厲害,但是對於他們來說也不過爾爾,不由得夜子墨的語氣在潛移默化之中透出一種不屑的感覺。

似是同意夜子墨的話,唐冥和唐熙皆是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奔馳的車子內,頓時又陷入了一片沈默。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車窗外流光閃過,一個輕淺的聲音緩緩自後座響起:

“我很認真…”

驟然,車子內的氣氛似乎愈加沈默了幾分,唐熙和唐冥不由相互看了一眼,微微聳了聳肩膀,一臉的不知所以。

而夜子墨似乎壓根就沒有聽到一般,目光炯炯的看向車外,認真的開著車,唇角卻帶了一抹謎一般的微笑。

而後座,唐瑭卻一臉淡然。

沒錯,他很認真,縱使龍王的勢力對於他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但是為了兌現自己與那個女孩的承諾,這一次,他很認真…

**

此時,軍區第一醫院,421號病房。

“照目前情形來看,你已經成功的激起了池向天的怒火,應軒說等到魅影他們回來,我們的行動便會正式展開。”

“嗯,阿軒的計劃向來完美,對於這一點我很了解。”

無盡放心,無歡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行動要開始了嗎?

也就是說,他和池向天之間的恩怨終於要有一個了解了。

林素莞爾一笑,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遞給他,“顯然,苦肉計很有效,不是嗎?”

無歡接過,眼瞼低垂,“或許…”

他會死…

莫名的,無歡的心中開始有些不安。

似是讀懂了他眸中的深意,林素想眸色一厲,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仿若沒有一絲溫度的手:“無論怎樣我都不允許你離開我,縱使你跟池向天的這一場戰鬥不可避免,我也要你好好的。”

她要他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無歡的心中只覺一片溫暖,曾經在自己被親生父親當成實驗品的那一剎,他以為世界上再也沒有所謂的真情與溫暖,卻沒有想到一次偶然的相救,面前的這個女孩卻給了他一直渴望的東西。

他承認,自己有些被感動到了。

“而且,這一次你不能再選擇犧牲。”林素沈默一瞬,緩聲開口,算是在變相的傳達一種訊息。

一種來自暗冥社所有成員的訊息。

他們都在等他回來,等他們的少爺回來。

無歡猛然擡頭,黑眸透亮,看著林素,一圈圈黑色光暈自眼中暈染開來,無盡光亮,仿若琥珀。

是啊,除了林素他還有暗冥社。

那些家夥一直誓死跟隨,這難得的情誼,他也需要珍惜。

壓下心頭五味陳雜,林素正色道:“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做?”

不是“我該怎麽做”,而是“我們該怎麽做”,有些轉變就在不經意間悄悄發生…

她知道,這一次,他們要一起面對。

或許林素並不知道這一次的共同面對帶給她的是什麽。

但此時,她毫無猶豫。

很多年後,站在家鄉老槐樹下,舉目眺望京都方向,林素無數次捫心自問,這輩子,遇上無歡,這個謎一般誘人的男子,是悲,還是幸?

她想了很久,久到地老天荒、滄海桑田,可依舊沒有得出答案。

罷了,罷了。

幸也好,悲也罷,總之不悔就是了…

至少,他們曾並肩作戰,共同打下一片天,克服艱難險阻,攀登重重高峰,僅憑血肉之軀,創造出無數輝煌。

這輩子,能有這些驚心動魄的回憶相伴,她該滿足了…

“當務之急,你的身體必須盡快康覆,在行動實施之前我們會來接你,一切想要傳達的事宜,你交給小白。”

“好。”

“還有…”林素從兜裏摸出一物,交到無歡手上,“這是柯爾特M1911,應軒讓你防身,以備不時之需…”



“護士小姐,小傲還是不肯配合嗎?”

醫院走廊之中,畢成一見林素出來,不由失了沈穩忙開口問道。

看的出來,他是真心關心無歡。

林素挑眉,“你好像很關心病人?”

“當然!”畢成同樣眉毛微挑,眸中似乎瞬時多了一層警戒之色朝著林素掃去,“小傲是我看著長大的…”

“病人已經打過針吃過藥,註意病房通風,最近幾天多臥床少走動,忌煙忌酒…”

打斷了畢成的話,林素仿若一個專業的護士一般朝著他說著註意事項,因為她能夠感覺到面前這個人也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就憑他那鷹隼般的目光,林素便知道不能和他周旋太舊,早點脫身方為上策。

而或許是因為關心無歡的緣故,畢成一邊聽著,在心裏默默記下,一邊朝林素微微點頭,以示感謝。

天知道,小傲的性子太倔,短短三天就罵走了八個護士,連他都碰了一鼻子灰。

“多謝!”

短暫的兩個字,算是畢成的感謝方式。

目送林素走遠,畢成剛收回目光就聽見無歡的聲音自病房傳出,他連忙推門而入。

“小傲…”那人分明還是靜靜斜倚在床上,目光一如既往投向窗外,深邃遼遠,可是畢成卻敏銳感覺到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幫我請他過來…”

他自然是指池向天。

一陣恍惚,畢成忙反應過來,眉間驚喜,

“是!”

畢成這聲應得格外響亮。

小傲終於想通了!阿彌陀佛…<!--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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