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殺雞儆猴,清明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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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雨紛紛，四月的S市似乎是一個多雨的月份，清明將至，一場春雨帶著細綿柔和的微涼，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將城市的喧囂和凡塵盡數洗凈。
“離開你的第三個月份，想你。”
清晨的陽光帶著和煦的暖意，剛剛睡醒，林素便收到了無歡的短信，每天兩條，早安，晚安，他從未短缺，從未遲到，林素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嘴角蕩起甜蜜的笑意，拿起手機，纖長的手指輕輕敲動鍵盤。
“莫失莫忘……”
短短的四個字，卻包含了她所有的思念和最想說的話。
雖說兩個人不在一起，但是林素卻感覺自己的生活中依然有無歡的氣息，有來自於他的無形中的保護，雖然沒有直接的現象證明，但或許這就是兩個人之間獨有的默契，即使我不在，卻依舊對你不離不棄。
回覆完短信，林素便迅速的起床，簡單整理了一下床鋪便朝著衛生間洗漱去了。
這個周末註定，她再一次沒有辦法好好休息，因為這一次真的是萬盛有事，但是不會像上周那樣驚心動魄，而是萬盛一年一度的閉門日。
所謂的閉門日，就是在這一天萬盛賭場的所有賭莊全部暫停，所有的兄弟們在這一天也不用工作了，而是一起舉辦一場只屬於內部的酒會。
說白了也就是青幫內部的一次大型聚會，因為這是林素進入萬盛以來的第一次舉辦，而且林素自那次在裴家門口槍決陳強開始，萬盛以及青幫上下的兄弟們皆是對她充滿了敬意，她現在在青幫的地位也已經僅次於宋陽，成功占據青幫的第三把交椅，所以這次的聚會她必須參加。
但是上次自己從甜品店回家之後，父親雖然沒有說責備她的話，但是臉色卻不是那麽好看，雖說林素當時聽應軒的話換了衣服整理了行裝，耳朵上的傷口也在玉骨手鏈的幫助下恢覆如常，但是她微微腫起的腳還是引起了林志剛的註意。
如果自己這次再跟父親說，自己這個周末還要去萬盛的話，估計到時候他的脾氣再好也會忍不住阻止她吧，不過，幸好，父親一早起來便去小區的小花園晨練去了。
一洗漱完畢，林素便找了一件煙灰色的毛線衣換上，搭配了一條淺藍的小腳牛仔褲，背起小包便出門了，出門前她將早就寫好的便條壓在了桌子上她為父親準備的牛奶下，既然沒辦法當面跟他說，紙條似乎來的更方便一些。
雨滴點點，帶著些許的微涼，卻一點都不影響人們的出行和日常生活，因為上次的出租車事件，林素感覺自己似乎是產生了心理陰影，最近有些避諱，再加上萬盛距離她家的小區也不是很遠，於是她便選擇了走路過去。
而且雨中漫步，也別有一番風味。
道路的兩旁是繁茂的梧桐，雨滴墜落，發出沙沙的響聲，來往的車輛發出清脆的鳴笛聲，林素漫步走在樹下的石子路上，唇角含笑看著周圍來往的人們，心中難得的愉悅。
“嘀嘀——”
冗長的鳴笛聲從身後傳來，林素不由頓了腳，微微側身向身後看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地駛來，車窗也在即將靠近林素的時候慢慢搖下。
“請問這位小姑娘，淮海路怎麽走？”
淮海路？林素不由皺了眉，那條路是通往墓園的地方，明天才是清明，難道現在就有人去提前掃墓了？
淮海路一般行走的人並不多，因為在那條路是通往墓園的地方，但是一般S市的人都知道，這大叔明顯是外地來的人。
不由擡眸朝著車內看去，開口的是一個中年的司機，一身純黑的西裝，一副硬漢的模樣，額頭上的皺紋似是一道深溝，為他剛毅的臉上增添了幾分滄桑，雖說看起來他的外貌有些兇神惡煞的，但是說話間的語氣卻是格外的紳士，給人好感。
而車子的後座似乎有人在淺眠。
“大叔是要去萬桐墓園嗎？”淡淡的掃了一眼，林素禮貌一笑。
“嗯，我們車上的導航出了點問題，所以有些迷路了，想麻煩您幫我們指一條路。”
依舊一副紳士的模樣，雖是一名司機卻有著很好的素養，林素不由覺得親切，耐心的講解到：
“您從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然後會看到一個加油站，然後右拐、直走，就能到達淮海路了。”
“嗯，好的，我明白了，謝謝你了小姑娘。”
禮貌一笑，中年司機慢慢地將窗子要了上去，準備啟動車子離去。
“等等”
後座的人醒了，低沈渾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慵懶的味道，林素似是受了蠱惑一般沒有前行，定定的朝著慢慢開啟的後車窗看去。
“謝禮。”
車窗並沒有完全搖下，一條縫隙下一雙手伸了出來，看起來像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手中握著一枝蜜色淺白的玫瑰，在蒙蒙的雨幕之中，格外的明媚。
林素不由怔了怔，並沒有任何的動作，凝眸靜靜地看著那枝玫瑰慢慢沾上雨滴，這種顏色的玫瑰，她第一次見。
“拿著吧，這是我家先生的習慣，贈人玫瑰手有餘香，是他的座右銘。”再次搖下車窗的中年司機含笑朝著林素點了點頭，隨而有些無奈的瞟了一眼後車座微微闔目的男人。
“謝謝。”
林素禮貌一笑，伸手接過了那枝玫瑰，一陣淡淡的幽香便撲鼻而來，還未多說什，那輛車的車窗已經搖上，緩緩啟動，朝前駛去。
微微皺眉，林素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子，眸中一片清明，伸手將那枝玫瑰插進了自己隨身的小包裏，便邁步朝著萬盛的方向走去……
車上，原本闔目的中年男人慢慢睜開了雙眼，擡眸靜靜地看著後視鏡裏那抹似竹般清麗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大束玫瑰，微微凝眉：“你是否覺得她有些眼熟？”
“先生是指剛剛指路的那位姑娘嗎？”中年司機熟練的掌控著手中的方向盤，笑著開口：“確實是一個清麗的姑娘，難得的美人胚子，和當年的夫人很像…”
他的話音剛落，車內小小的空間裏便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只有雨刷滑過玻璃的聲音，意識到自己失言，中年司機忙斂了聲色，目不斜視的朝著前面看去，專心開著手中的車。
“浩初，給我一支煙。”後座的男人突然開口。
先生抽煙嗎？袁浩初不由皺了皺眉頭，他的記憶中他似乎不抽煙，自己跟了他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他抽煙。
雖然心中疑問，但是袁浩初還是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和打火機伸手遞了過去，後面的人接住，抽出一根香煙夾在手指之間。
“啪”打火機打開的聲音，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擁了擁身上的衣服，慵懶的朝同樣黑色的皮質座椅上靠去，似是要融進一般，一點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夾煙的手指修長，帶著優雅的感覺，抽煙的姿勢很漂亮。
“像她嗎？”輕吐煙圈，他又開口說到。
袁浩初沒有應答，只是眼神閃爍了一下，隨而歸於沈寂。
“熙郎最近怎麽樣了？”話鋒一轉，男人原本悵然的眸子裏頓時一片寒意。
“少爺已經找到洛雪小姐了，只是小姐似乎還不願意回家。”平穩的轉彎，袁浩初老老實實的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向後面的人稟報：“她似乎是不想嫁給少爺啊，先生確定要逼著他們結婚嗎？”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忍，這兩個人孩子雖說在外人看來是郎才女貌的一對，但是卻自小便是冤家路窄，言語上從未合拍過，而且兩個人原本一直以兄妹相稱，現在卻突然被告知杜洛雪不是親生的，而且還要逼著她和杜熙郎結婚，這樣突然的轉變，估計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有些接受無能，更何況是一向驕傲自負的杜洛雪。
一怒之下，她便離家出走了。
“開車吧。”
沒有回答，後座的人將手中的香煙按進了車載的煙灰缸裏，向後慵懶一靠，又恢覆了淺睡的模樣。
非要逼著他們結婚嗎？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萬盛。
難得的嗨皮時間，一大早萬盛的兄弟們便跟打了雞血似的布置起來，為了迎接一年一度的盛會而準備著，因為是內部的聚會不需要太多的講究，所以大家都按照自己的喜好，隨意的發揮著。
林素剛一推門進去，便被這太過隨意的裝點給嚇了一跳，原本奢華冷艷的萬盛賭場現在哪裏還有一個賭場應該有的模樣，完全是一個聖誕的現場，花花綠綠的彩燈各種閃耀，彩帶與氣球齊飛，香檳共啤酒一色，雜、亂、熱鬧，卻沒有半分美感，果然是出自一群糙漢子的手筆，夠野性，也夠獨特。
“素姐…”最先看到林素的是宋晨，此時的他正站在梯子上，舉著一把五顏六色的大拉花，沖著林素咧嘴笑著，黑黑的皮膚下，完全憨厚的模樣。
“素姐！”
“…素姐！”
隨著宋晨的聲音，大家也看到了含笑走進來的林素，一個個忙開口問好，一副憨憨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經歷過鮮血的黑幫莽漢。
“你來了，看著現場布置的如何？”
因為是自家兄弟的聚會，宋陽一改平日裏西裝革履的模樣，只穿了一件白襯衣外搭一件淺咖色的毛線背心，原本梳上去的頭發也散落下來，柔和蓬松，帶著隨性休閑的感覺，一雙狐貍眼在金絲眼鏡之下，也多了幾分柔和的光華。
不得不說這樣的宋陽倒是蠻有人情味兒的。
“你是要我說實話嗎？”林素狡黠一笑，朝著宋陽看去：“一個字——醜，但是醜的很特別，也就是特別的醜。”
噗嗤——
忍俊不禁，宋陽不由一笑，狐貍眼也勾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唇角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露了出來，林素不由一楞，眸中閃過一笑譏誚，原來這冷冰冰的宋軍師竟是有酒窩的人，只是以往他太過一本正經，一副精英臉上就算是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似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小秘密一樣，林素的臉上露出一抹狡詐。
“宋軍師如果你以後也能一直這麽對人笑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女朋友了。”打趣一般，林素拍了拍宋陽的肩膀：“這是忠告。”
說完她未等宋陽有任何反應，便轉身朝著那一幫忙的熱火朝天的兄弟們走去。
宋陽伸手推了推微微滑落的眼鏡，臉上又恢覆了以往的嚴肅，靜靜地看著跟兄弟們打成一片的林素，目中一片柔和。
“砰——砰——”
兩聲彩帶禮花炸響，在一片雄渾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歡呼聲中，萬盛傳統的閉門日也拉開了帷幕。
西門升也來了，他還是一副懶散隨性的模樣，夾著煙翹腿坐在二樓看臺的沙發上，含笑看著一樓大廳各種嬉鬧的兄弟。
原本閉門日就是一場專門給這些經常在打打殺殺中的兄弟們，提供的一次徹底放松的機會，所以並沒有什麽拘束，完全隨心所欲的吃喝玩樂，所以聚會剛剛開始，大家就開始瘋狂的鬧騰起來。
拼酒的拼酒，打鬧的打鬧，拉幫聚夥進行著各自的游戲，而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一樓大廳的東側，似乎是看熱鬧一般，不斷聚集的人圍成了一個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明所以。
原本輕松愉悅的聚會氣氛，頓時帶了一絲殺氣。
遠處看臺上的西門升也不由被吸引，瞇了瞇眼睛，伸手將手中的香煙撚滅在煙灰缸裏，便和宋陽一起下樓朝著那裏走去。
只見人群的包圍之中，一個虎背熊腰的黑臉漢子，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眼眸血紅的站在那裏，鐵拳緊握，似乎是很惱火的樣子，是趙強，曾經被林素廢了雙手的趙猴的哥哥。
而他的對面，正是隨性的坐在桌子前，慢慢品酒的林素，只見她完全一副不把趙強看在眼裏的模樣，輕輕搖動著手中的紅酒杯，斜睨了一眼已經怒火中燒的趙強，眼角眉梢滿是鄙夷。
“有種你就跟我單挑，上次是我失手敗在了你的手裏，現在就不一定了。”趙強的口氣裏滿滿的不服，怒目圓瞪的朝著面前一臉雲淡風輕的女孩看去。
原本他和趙猴一直是西門升手下得力的幹將，當初他們兩兄弟也算是僅次於宋陽的存在，可是自那次在逆凰，趙猴被林素徹底廢了兩只手之後，便失去了在青幫的位置，因為西門升的手下從不養無用的人，這讓一向愛護自己弟弟的趙強心中憤恨不已，於是在那次林素第一次來萬盛救無歡的時候，他便忍不住對林素出手。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氣卻是那麽大，一個出手便攔住了他向來引以為傲的鐵拳，當時要不是那個叫無歡的少年阻止，自己說不定也會被她廢了手。
但是，雖說他的手保下來了，可是在萬盛的地位卻沒了，自己一夜之間從萬盛的領頭隊長，一下子成為了打雜的小弟，而且就連以前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宋晨，都比他混的好，這讓一向脾氣暴躁的趙強很是不服。
所以他想跟林素單挑，打敗她，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趙強，你想幹什麽！”厲聲開口，宋晨忍不住站了出來擋在林素的前面，一臉戒備的看向趙強。
“愚蠢——”
淡淡冷笑，林素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放下杯子，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宋晨，給他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起身便朝著趙強走去。
“噠噠噠——”
皮質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每一步都敲擊在趙強有些緊繃的心弦上，她每靠近一步，身上的氣勢就盛一些，似是帶著沖天的淩厲，趙強不由一陣心驚，原本不可一世的怒火，似乎也消淡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顫抖著，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恐懼！
林素慢慢走到趙強的身前，停下了腳步，伸出纖細如玉的食指，輕輕指向趙強眉心的位置：“做事靠得是腦子，不是魯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真的很愚蠢。”
似是極其同情的皺了皺眉，林素的唇角卻蕩起一抹妖嬈地笑意，是一種鄙夷、不屑地妖嬈。
“廢話少說！”
林素的笑顯然再次激起了趙強的怒火，不由分說，他便握緊鐵拳，狠戾決絕的朝著林素的腦袋打去，拳頭上似是帶了一道淩厲的風，猶如閃電一般朝著林素而來，她耳邊的碎發也不由微微飛揚。
“素姐！”
周圍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擔憂的朝著林素看去。
她卻是淡然，冷眸一凝，閃過一陣狠戾，在趙強的拳頭即將到達她臉上的時候，林素稍稍低頭，擦著他的拳頭躲了過去，緊接著一個輕巧的轉身，一瞬間她便已經到了趙強的身後，伸手握拳朝著他的脖頸便是一擊，無盡的酸麻。
“嘶——”趙強猛吸一口氣，目眥欲裂，一片歃血的紅，心中的怒火更加的旺盛，猛地轉身握拳朝著林素猛地揮去。
“狗改不了吃屎。”
開口的是西門升，他環手而立，饒有興味的朝著一臉妖嬈笑意的林素看去，眸中一片讚賞。
“趙強確實愚蠢。”
宋陽也不由補充，推了推眼鏡，目光狡黠。
拳風愈加的淩厲，似是含了濃烈的殺氣，正沖著林素的臉而來，瞳孔微縮，林素不由後退了一步，身子後仰再次躲過了趙強的攻擊，因為一直跟著李青天學習，現在的林素身形輕巧，靈活，完全不是第一次來萬盛的模樣，這一下趙強徹底的暴躁起來，攻擊的速度也愈加的猛烈迅速，而林素依舊淡然的躲過他的攻擊，不阻止、也不還手，似乎在耍他一般。
周圍的人也不由看呆，這麽精彩的決鬥，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
一番胡亂的進攻，趙強變得有些筋疲力盡一樣，呼吸的聲音越來越重，出拳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累了嗎？”
嬌俏一笑，林素的臉上滿是燦爛，絕至的杏眸中卻是一片清冷：“我也累了。”
話語剛落，她的身形便是一動，躲開趙強迎面而來的一拳，迅速出擊，伸手一把死死握住了趙強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臂，彎起手肘，連續的轟向趙強的小腹，那動作看似輕盈，卻蘊含著駭人的力量，只有承受著這股力度的趙強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下，都似有千斤之重。
不知多少下後，林素猛地收手，隨手抄起桌子上的紅酒朝著趙強的腦袋上砸去，瞬間炸裂，動作猛烈，林素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迅速擡起左腿，朝著趙強的胸口就是一腳，因為林素連續的擊打，趙強早就如同沒了骨頭的廢物，整個人便朝後飛去，猛地落在地上。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傻了，尤其是宋晨，完全一副驚呆的模樣，可是他的眸子中卻是難掩的興奮。
“這就是做事魯莽，不動腦子的下場。”
似是厭惡的拍了拍手，林素臉上笑意已收，冷冷的朝著周圍看熱鬧的其他兄弟們看去，似是警告般緩緩開口：
“趙強肆意破壞青幫的規矩，在閉門日上故意滋事，破壞聚會的和諧，這些只是對他小小的懲罰，你們其中要是還有誰和趙強一樣，對我管理萬盛不服氣的，盡管私底下來找我，只要不破壞幫裏的規矩，我林素奉陪到底！”
語氣淡然，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意味，大家皆是一震，忙搖頭賠笑：“我們怎麽會不服氣呢，素姐最威武霸氣，我等心悅誠服。”
殺雞儆猴，就算是有不服氣的人，現在也心服口服了，畢竟趙強在他們之中算是很強的人，而林素卻輕而易舉的將他打敗，那身上獨有的霸氣，令人臣服。
“要是以後還有人不服呢？”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西門升推開堵在前面的人群，踱步悠閑地朝著林素走來，瞇眼挑眉，滿是興味的朝著林素看去。
處事果決，雷厲風行，面前的女孩完全不是當初的模樣，她現在已經完全能夠獨當一面，現在的萬盛交給她，西門升真的放心了。
“一個字。”林素同樣挑眉，眉眼含笑不卑不亢的看向走過來的西門升，語氣淡然：“打”
“有點兒意思。”西門升不由一笑，伸手從身上掏出一支香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啪”的一聲，打火機亮了，香煙被點著，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的雲霧讓他的臉朦朧起來：“應該狠一點兒，殺了豈不是更痛快。”
他唇角淺笑，帶著幾分妖嬈，林素卻感覺一股沖天血煞從他的身上慢慢流淌出來。
“宋陽。”他開口輕喚。
“嗯”算是回應。
“等趙強醒來，將這筆錢給他，算是這麽多年跟著我的撫慰金。”一邊說著，西門升一邊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以後青幫的門，他不用來了。”
絕情，林素的腦子裏閃過這樣的詞，西門升還是西門升，他的手下不養無用的人，就算是跟了他再久也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個男人無情也無心。
“嗯。”
惜字如金的回應，宋陽朝著身後的幾個手下使了一個眼色，幾個漢子了然，忙把昏厥在地的趙強拖了下去，大廳之內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好了，小小插曲，就當是看了一場格鬥比賽，大家都去玩吧，今天不用工作，兄弟們可以盡情嗨！”
西門升的臉上露出一抹少有的燦爛笑意，朝著全部楞在原地的兄弟們一聲招呼，原本沈寂下來的場子頓時又熱鬧起來，大家的狂歡又接著進行。
“你跟我來一下。”
彈了彈煙灰，西門升轉眸朝著林素吩咐，帶著她朝著二樓的看臺走去。
“老大是有什麽吩咐嗎？還是要來興師問罪。”坐在軟皮的沙發上，林素的身子微微後靠，淡淡開口：“我也算是破壞了幫裏的規矩，甘願接受懲罰。”
“確實有吩咐，也有懲罰。”
西門升將手中的香煙放在煙灰缸上，端起了面前的紅酒，朝著林素敬了敬。
“願聞其詳。”林素亦是端起一杯紅酒，勾唇一笑。
“幫我把那個金牌經紀人杜熙郎約出來怎麽樣？”抿了口紅酒，西門生接著開口，眸中妖孽：“聽說你是他專門培養的學生。”
酒色微澀，林素不由皺了皺好看的眉頭，這輿論的消息還真是無孔不入，估計現在整個S市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杜熙郎有個專門培訓的弟子叫林素吧。
“老大約他是有什麽事嗎？”放下酒杯，淡淡開口。
“有事兒。”妖孽一笑，西門升撥弄了一下他右手虎口處得傷疤，冷眸微凝：“而且是大事。”
逆光中，他似乎勾了勾嘴唇，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林素卻能明顯的感覺到一個攝人心魄的壓迫感，從他的身上慢慢散發出來。
林素不由本能的瞇起雙眼……
*
萬盛的聚會結束的時候已是淩晨，剛回到小區，林素便看到自家的燈還亮著，父親還沒有睡。
林素不由加快了腳步朝著家裏走去，剛打開門，客廳柔和溫暖的燈光便灑了一身的光華。
客廳內，電視上還在播放著午夜檔的電視劇，沙發上林志剛正拿著遙控器歪著身子睡著，林素不由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的從房間裏拿出一個毯子，蓋在了林志剛的身上。
“回來啦。”
林志剛睡覺向來淺，林素手中的毯子剛蓋上去他便醒了，聲音中透著慈愛，關切的朝著林素問道。
“爸，回屋睡吧。”
原本預期的責怪並沒有出現，林素不由有些慚愧，自己今天車門完全是背著父親的意思，本來準備來個先斬後奏，縱使以後“東窗事發”也沒有太大的關系，因為她知道，爸爸是不舍的罵她的。
而恰恰因為這樣，林素看著為了等她回家在客廳睡著的父親，鼻子不由有些酸酸的，不是慚愧而是感動。
“餓了嗎？要不要來點宵夜？”慈愛一笑，林志剛伸手摸了摸林素的頭，便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我猜你今天可能會回來的晚，所以晚上煮了排骨，我現在給你做一碗排骨面，吃了之後保證身上暖暖的，你先去洗個澡，一會兒出來了，面也就好了。”
一邊說著，林志剛便已經打開了火，煮起了面條，一室暖意，林素原本不餓，這一下卻有些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笑著點了點頭，便回房間換好衣服洗澡去了。
林素剛走沒多久，林志剛看了看林素隨意丟在餐桌上的小包，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隨手便幫她收拾起來。
一股暗香，林志剛不由皺了皺眉頭，之間小包的一側插著一朵嬌艷的玫瑰，雖然有些蔫蔫的，但是卻絲毫不影響它的香味和美艷，在一室的燈光下，帶著朦朧的美感。
“咯噔——”
林志剛只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凝眉細細的看向那枝玫瑰，碩大的花瓣並不是常見的紅色，看上去卻是甜蜜、柔軟的奶油色，比起純白的玫瑰來，它多了一份優雅與沈著，是香檳玫瑰。
記憶的閘門仿若一下子被打開，林志剛握著玫瑰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起來，縱使經年，他也無法忘記，這香檳玫瑰原本就是姜淑最喜愛的花。
“親愛的老爸，我的宵夜好了嗎？”
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林素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走出衛生間，她便朝著廚房走來。
“好了，你這個小饞貓。”
‘嗔怪’一笑，林志剛恢覆了原有的慈愛笑意，伸手將玫瑰花和包包放回原來的位置，轉身走進廚房，將面條盛好，端了出來：“吃吧，鬼丫頭。”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林素便迫不及待的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素素，一會兒吃完夜宵早點睡，明天清明，咱們還要去萬桐墓園為你媽掃墓。”
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林志剛便對林素囑咐到，原本歡悅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易察覺的沈重，十年了，她走了已經十年了。
“嗯。”
算是回應，林素手中夾面的動作不由變得緩慢起來，又是清明時節，自己註定躲不過每年一次的祭奠，雖然她很想念母親，但是莫名的，林素有些抗拒去墓地看她，因為她以為這樣自己便可以欺騙自己，母親還活著，只不過，這些只是她的奢望而已。
似是感嘆的搖了搖頭，林志剛瞟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林素，便邁著略微有些蹣跚的步伐朝著房間走去……
次日，清明。
一夜的春雨，似是為整個S市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洗禮，雨後的清晨，空氣格外的清新，似是帶著泥土的芳香，吃過早飯，收拾好祭拜用的東西，林素便在林志剛的帶領下出門了。
雨依然下著，S市鉛灰色的天空似是帶著一種消沈的壓迫感，因為林志剛不想萬桐墓園人多的時候祭拜，所以林素他們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早，廖無幾人的公交車上，一片沈默。
林素瞟了一眼身邊沈默不語的林志剛，看著外面向後飛速倒退的的柳樹，陷入了沈思。
又是一年清明，雖然母親走了已經十年，但是至今林素都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母親到底的怎麽死的？
當時她只記得鎮子裏的人對她們一家無比的唾棄，尤其是對母親，也是因為如此，在林素的記憶中，那個柔和而美麗的女人似乎沒怎麽笑過，經常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後來她便那樣毫無征兆的徹底消失在林素的生命中，似是一支突然熄滅燃盡的蠟燭，毫無生息。
林素只記得當時她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卻似是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她記憶最深處的地方。
“回家——”
回家，林素不解其中的意思，在她心中有父親的地方便是家，現在她已經在家中，還要回什麽家？
“嘶——”
公交車門打開，萬桐墓園到了，林素忙收回思緒，跟著父親下了車。
一片清明安靜，因為是在城郊，剛一下車，林素便感覺一股清冷蕭瑟的感覺迎面而來，看著面前一個個整齊而立的墓碑，莫名的，她原本浮躁的心，竟一剎那安定了下來。
周圍松柏蒼翠，因為他們來的早，公墓山上倒是沒什麽人，林素懷中抱著一大束狐尾百合，跟在林志剛的身後，慢慢地朝著姜淑的墓碑走去。
雨滴漫落，沾濕了她額前的頭發，眼睛也不由得跟著朦朧起來，剛剛走近，林志剛的腳步便是猛地一頓，不再前行，眼睛直直的看著墓碑的方向，帶著慢慢地驚恐。
“爸，怎麽了？”
察覺到父親的不對勁，林素不由擔憂的隨著父親的目光朝著墓碑看去。
只見冰冷的墓碑前，一大束玫瑰花靜靜地躺在那裏，帶著蜜色柔和的色彩，沾滿雨滴的花瓣，愈加多了一層浪漫的美感，林素不由怔了怔，那束玫瑰和那天那個問路的大叔送給她的玫瑰明顯是一類的品種，莫非那天那兩位要來萬桐墓園祭奠的人，是她的母親？
“有人來過了…”
似是一聲感嘆，又似是一種囈語，林志剛的臉上又恢覆了以往的神色，慢慢地朝著墓碑走去。
目光也慢慢落在墓碑上那張引人矚目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年輕、貌美，縱使未施粉黛，眉眼之間卻是抵不住的自然風流，展眉笑著，林志剛也不由笑了，略帶紫青色的薄唇勾出一絲幸福的笑意，忍不住伸手拂上了那張照片，目光慢慢地向下移動，在看到墓碑上最後的幾個字後，他的心裏泛起一絲苦澀。
摯友之墓，到最後他還是沒勇氣將她列為自己的妻子，因為深愛，也因為他怕自己的一意孤行，令她不開心，縱使她已經去世。
林志剛的思緒還在遠飄，絲毫沒有註意身後一步一步靠近的身影，雨幕中，林素一身黑色風衣，在這蒼茫的墓地顯得格外的肅穆，她彎身慢慢地將懷中的百合放在那束玫瑰的旁邊，兩種悠然的花香慢慢纏繞，林素的大腦卻是一片清明。
“爸，抽個時間把墓碑改了吧。”略帶嘶啞的聲音讓林志剛的眼眶微微泛紅，林素卻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慢慢地摩挲著墓碑上姜淑的名字：“改成愛妻之墓，您不是很愛她嗎？為什麽不寫愛妻之墓？”
冷刺入骨的聲音如一盆涼水澆在林志剛的身上，不由一陣心塞，他微微一怔，低眸朝著林素看去，他知道她是在怪他，怪他沒有勇氣去承認姜淑現在是他的妻子。
他知道，這麽多年，雖然林素從沒有詢問過自己的身世，但是林志剛知道，她之所以這樣無非是內心深處的一種抗拒，她不想知道當初‘拋棄’她們母女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也在一直說服自己林志剛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可是墓碑上的‘摯友’二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眸，一下子將她拉回了現實。
“素素…”
似是一聲嘆息，林志剛的眸子慢慢沈寂，朝著遠處看去，一片蒼翠的松柏映入，似是帶了無限深遠的情感：“友情這東西，一旦玩真的，會比愛情更加刻骨銘心。我和你媽媽，只是這世間最好的朋友罷了，縱使…”
我很愛她！
後面的四個字林志剛沒有說出來，只是眸光稍稍一亮，一滴眼淚滑落。
林素沒有說話，抿唇倔強地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略微停眸，她便站起身子，似是安慰一般的撫了撫林志剛的背部，她筆直的背脊似是拂上了一層頹然。
雨勢漸小，上山的人也多了起來，祭奠完，林志剛便開始仔細的為姜淑掃起幕來，林素的手機也在此時響了起來，宋晨的名字在熒光屏幕上不斷跳動，林素不由皺了皺眉，滑動手指接聽起來。
“餵”
“素姐，不好了，出事了！”
宋晨的語氣透著無盡的驚慌失措，林素的眉頭不由皺的更深了一層：“什麽事？說！”
“趙強，他…他死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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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你的第三個月份，想你。”
清晨的陽光帶著和煦的暖意，剛剛睡醒，林素便收到了無歡的短信，每天兩條，早安，晚安，他從未短缺，從未遲到，林素揉了揉惺忪的眸子，嘴角蕩起甜蜜的笑意，拿起手機，纖長的手指輕輕敲動鍵盤。
“莫失莫忘……”
短短的四個字，卻包含了她所有的思念和最想說的話。
雖說兩個人不在一起，但是林素卻感覺自己的生活中依然有無歡的氣息，有來自於他的無形中的保護，雖然沒有直接的現象證明，但或許這就是兩個人之間獨有的默契，即使我不在，卻依舊對你不離不棄。
回覆完短信，林素便迅速的起床，簡單整理了一下床鋪便朝著衛生間洗漱去了。
這個周末註定，她再一次沒有辦法好好休息，因為這一次真的是萬盛有事，但是不會像上周那樣驚心動魄，而是萬盛一年一度的閉門日。
所謂的閉門日，就是在這一天萬盛賭場的所有賭莊全部暫停，所有的兄弟們在這一天也不用工作了，而是一起舉辦一場只屬於內部的酒會。
說白了也就是青幫內部的一次大型聚會，因為這是林素進入萬盛以來的第一次舉辦，而且林素自那次在裴家門口槍決陳強開始，萬盛以及青幫上下的兄弟們皆是對她充滿了敬意，她現在在青幫的地位也已經僅次於宋陽，成功占據青幫的第三把交椅，所以這次的聚會她必須參加。
但是上次自己從甜品店回家之後，父親雖然沒有說責備她的話，但是臉色卻不是那麽好看，雖說林素當時聽應軒的話換了衣服整理了行裝，耳朵上的傷口也在玉骨手鏈的幫助下恢覆如常，但是她微微腫起的腳還是引起了林志剛的註意。
如果自己這次再跟父親說，自己這個周末還要去萬盛的話，估計到時候他的脾氣再好也會忍不住阻止她吧，不過，幸好，父親一早起來便去小區的小花園晨練去了。
一洗漱完畢，林素便找了一件煙灰色的毛線衣換上，搭配了一條淺藍的小腳牛仔褲，背起小包便出門了，出門前她將早就寫好的便條壓在了桌子上她為父親準備的牛奶下，既然沒辦法當面跟他說，紙條似乎來的更方便一些。
雨滴點點，帶著些許的微涼，卻一點都不影響人們的出行和日常生活，因為上次的出租車事件，林素感覺自己似乎是產生了心理陰影，最近有些避諱，再加上萬盛距離她家的小區也不是很遠，於是她便選擇了走路過去。
而且雨中漫步，也別有一番風味。
道路的兩旁是繁茂的梧桐，雨滴墜落，發出沙沙的響聲，來往的車輛發出清脆的鳴笛聲，林素漫步走在樹下的石子路上，唇角含笑看著周圍來往的人們，心中難得的愉悅。
“嘀嘀——”
冗長的鳴笛聲從身後傳來，林素不由頓了腳，微微側身向身後看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地駛來，車窗也在即將靠近林素的時候慢慢搖下。
“請問這位小姑娘，淮海路怎麽走？”
淮海路？林素不由皺了眉，那條路是通往墓園的地方，明天才是清明，難道現在就有人去提前掃墓了？
淮海路一般行走的人並不多，因為在那條路是通往墓園的地方，但是一般S市的人都知道，這大叔明顯是外地來的人。
不由擡眸朝著車內看去，開口的是一個中年的司機，一身純黑的西裝，一副硬漢的模樣，額頭上的皺紋似是一道深溝，為他剛毅的臉上增添了幾分滄桑，雖說看起來他的外貌有些兇神惡煞的，但是說話間的語氣卻是格外的紳士，給人好感。
而車子的後座似乎有人在淺眠。
“大叔是要去萬桐墓園嗎？”淡淡的掃了一眼，林素禮貌一笑。
“嗯，我們車上的導航出了點問題，所以有些迷路了，想麻煩您幫我們指一條路。”
依舊一副紳士的模樣，雖是一名司機卻有著很好的素養，林素不由覺得親切，耐心的講解到：
“您從前面的十字路口左拐，然後會看到一個加油站，然後右拐、直走，就能到達淮海路了。”
“嗯，好的，我明白了，謝謝你了小姑娘。”
禮貌一笑，中年司機慢慢地將窗子要了上去，準備啟動車子離去。
“等等”
後座的人醒了，低沈渾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慵懶的味道，林素似是受了蠱惑一般沒有前行，定定的朝著慢慢開啟的後車窗看去。
“謝禮。”
車窗並沒有完全搖下，一條縫隙下一雙手伸了出來，看起來像是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手中握著一枝蜜色淺白的玫瑰，在蒙蒙的雨幕之中，格外的明媚。
林素不由怔了怔，並沒有任何的動作，凝眸靜靜地看著那枝玫瑰慢慢沾上雨滴，這種顏色的玫瑰，她第一次見。
“拿著吧，這是我家先生的習慣，贈人玫瑰手有餘香，是他的座右銘。”再次搖下車窗的中年司機含笑朝著林素點了點頭，隨而有些無奈的瞟了一眼後車座微微闔目的男人。
“謝謝。”
林素禮貌一笑，伸手接過了那枝玫瑰，一陣淡淡的幽香便撲鼻而來，還未多說什，那輛車的車窗已經搖上，緩緩啟動，朝前駛去。
微微皺眉，林素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子，眸中一片清明，伸手將那枝玫瑰插進了自己隨身的小包裏，便邁步朝著萬盛的方向走去……
車上，原本闔目的中年男人慢慢睜開了雙眼，擡眸靜靜地看著後視鏡裏那抹似竹般清麗的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大束玫瑰，微微凝眉：“你是否覺得她有些眼熟？”
“先生是指剛剛指路的那位姑娘嗎？”中年司機熟練的掌控著手中的方向盤，笑著開口：“確實是一個清麗的姑娘，難得的美人胚子，和當年的夫人很像…”
他的話音剛落，車內小小的空間裏便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只有雨刷滑過玻璃的聲音，意識到自己失言，中年司機忙斂了聲色，目不斜視的朝著前面看去，專心開著手中的車。
“浩初，給我一支煙。”後座的男人突然開口。
先生抽煙嗎？袁浩初不由皺了皺眉頭，他的記憶中他似乎不抽煙，自己跟了他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他抽煙。
雖然心中疑問，但是袁浩初還是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和打火機伸手遞了過去，後面的人接住，抽出一根香煙夾在手指之間。
“啪”打火機打開的聲音，一身黑色大衣的男人，擁了擁身上的衣服，慵懶的朝同樣黑色的皮質座椅上靠去，似是要融進一般，一點猩紅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他夾煙的手指修長，帶著優雅的感覺，抽煙的姿勢很漂亮。
“像她嗎？”輕吐煙圈，他又開口說到。
袁浩初沒有應答，只是眼神閃爍了一下，隨而歸於沈寂。
“熙郎最近怎麽樣了？”話鋒一轉，男人原本悵然的眸子裏頓時一片寒意。
“少爺已經找到洛雪小姐了，只是小姐似乎還不願意回家。”平穩的轉彎，袁浩初老老實實的將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向後面的人稟報：“她似乎是不想嫁給少爺啊，先生確定要逼著他們結婚嗎？”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忍，這兩個人孩子雖說在外人看來是郎才女貌的一對，但是卻自小便是冤家路窄，言語上從未合拍過，而且兩個人原本一直以兄妹相稱，現在卻突然被告知杜洛雪不是親生的，而且還要逼著她和杜熙郎結婚，這樣突然的轉變，估計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有些接受無能，更何況是一向驕傲自負的杜洛雪。
一怒之下，她便離家出走了。
“開車吧。”
沒有回答，後座的人將手中的香煙按進了車載的煙灰缸裏，向後慵懶一靠，又恢覆了淺睡的模樣。
非要逼著他們結婚嗎？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
萬盛。
難得的嗨皮時間，一大早萬盛的兄弟們便跟打了雞血似的布置起來，為了迎接一年一度的盛會而準備著，因為是內部的聚會不需要太多的講究，所以大家都按照自己的喜好，隨意的發揮著。
林素剛一推門進去，便被這太過隨意的裝點給嚇了一跳，原本奢華冷艷的萬盛賭場現在哪裏還有一個賭場應該有的模樣，完全是一個聖誕的現場，花花綠綠的彩燈各種閃耀，彩帶與氣球齊飛，香檳共啤酒一色，雜、亂、熱鬧，卻沒有半分美感，果然是出自一群糙漢子的手筆，夠野性，也夠獨特。
“素姐…”最先看到林素的是宋晨，此時的他正站在梯子上，舉著一把五顏六色的大拉花，沖著林素咧嘴笑著，黑黑的皮膚下，完全憨厚的模樣。
“素姐！”
“…素姐！”
隨著宋晨的聲音，大家也看到了含笑走進來的林素，一個個忙開口問好，一副憨憨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經歷過鮮血的黑幫莽漢。
“你來了，看著現場布置的如何？”
因為是自家兄弟的聚會，宋陽一改平日裏西裝革履的模樣，只穿了一件白襯衣外搭一件淺咖色的毛線背心，原本梳上去的頭發也散落下來，柔和蓬松，帶著隨性休閑的感覺，一雙狐貍眼在金絲眼鏡之下，也多了幾分柔和的光華。
不得不說這樣的宋陽倒是蠻有人情味兒的。
“你是要我說實話嗎？”林素狡黠一笑，朝著宋陽看去：“一個字——醜，但是醜的很特別，也就是特別的醜。”
噗嗤——
忍俊不禁，宋陽不由一笑，狐貍眼也勾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唇角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露了出來，林素不由一楞，眸中閃過一笑譏誚，原來這冷冰冰的宋軍師竟是有酒窩的人，只是以往他太過一本正經，一副精英臉上就算是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假笑，似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小秘密一樣，林素的臉上露出一抹狡詐。
“宋軍師如果你以後也能一直這麽對人笑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女朋友了。”打趣一般，林素拍了拍宋陽的肩膀：“這是忠告。”
說完她未等宋陽有任何反應，便轉身朝著那一幫忙的熱火朝天的兄弟們走去。
宋陽伸手推了推微微滑落的眼鏡，臉上又恢覆了以往的嚴肅，靜靜地看著跟兄弟們打成一片的林素，目中一片柔和。
“砰——砰——”
兩聲彩帶禮花炸響，在一片雄渾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歡呼聲中，萬盛傳統的閉門日也拉開了帷幕。
西門升也來了，他還是一副懶散隨性的模樣，夾著煙翹腿坐在二樓看臺的沙發上，含笑看著一樓大廳各種嬉鬧的兄弟。
原本閉門日就是一場專門給這些經常在打打殺殺中的兄弟們，提供的一次徹底放松的機會，所以並沒有什麽拘束，完全隨心所欲的吃喝玩樂，所以聚會剛剛開始，大家就開始瘋狂的鬧騰起來。
拼酒的拼酒，打鬧的打鬧，拉幫聚夥進行著各自的游戲，而大部分的人，都聚集在一樓大廳的東側，似乎是看熱鬧一般，不斷聚集的人圍成了一個圈，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明所以。
原本輕松愉悅的聚會氣氛，頓時帶了一絲殺氣。
遠處看臺上的西門升也不由被吸引，瞇了瞇眼睛，伸手將手中的香煙撚滅在煙灰缸裏，便和宋陽一起下樓朝著那裏走去。
只見人群的包圍之中，一個虎背熊腰的黑臉漢子，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眼眸血紅的站在那裏，鐵拳緊握，似乎是很惱火的樣子，是趙強，曾經被林素廢了雙手的趙猴的哥哥。
而他的對面，正是隨性的坐在桌子前，慢慢品酒的林素，只見她完全一副不把趙強看在眼裏的模樣，輕輕搖動著手中的紅酒杯，斜睨了一眼已經怒火中燒的趙強，眼角眉梢滿是鄙夷。
“有種你就跟我單挑，上次是我失手敗在了你的手裏，現在就不一定了。”趙強的口氣裏滿滿的不服，怒目圓瞪的朝著面前一臉雲淡風輕的女孩看去。
原本他和趙猴一直是西門升手下得力的幹將，當初他們兩兄弟也算是僅次於宋陽的存在，可是自那次在逆凰，趙猴被林素徹底廢了兩只手之後，便失去了在青幫的位置，因為西門升的手下從不養無用的人，這讓一向愛護自己弟弟的趙強心中憤恨不已，於是在那次林素第一次來萬盛救無歡的時候，他便忍不住對林素出手。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氣卻是那麽大，一個出手便攔住了他向來引以為傲的鐵拳，當時要不是那個叫無歡的少年阻止，自己說不定也會被她廢了手。
但是，雖說他的手保下來了，可是在萬盛的地位卻沒了，自己一夜之間從萬盛的領頭隊長，一下子成為了打雜的小弟，而且就連以前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宋晨，都比他混的好，這讓一向脾氣暴躁的趙強很是不服。
所以他想跟林素單挑，打敗她，奪回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趙強，你想幹什麽！”厲聲開口，宋晨忍不住站了出來擋在林素的前面，一臉戒備的看向趙強。
“愚蠢——”
淡淡冷笑，林素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紅酒，放下杯子，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宋晨，給他遞了一個安心的眼神，起身便朝著趙強走去。
“噠噠噠——”
皮質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每一步都敲擊在趙強有些緊繃的心弦上，她每靠近一步，身上的氣勢就盛一些，似是帶著沖天的淩厲，趙強不由一陣心驚，原本不可一世的怒火，似乎也消淡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顫抖著，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恐懼！
林素慢慢走到趙強的身前，停下了腳步，伸出纖細如玉的食指，輕輕指向趙強眉心的位置：“做事靠得是腦子，不是魯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真的很愚蠢。”
似是極其同情的皺了皺眉，林素的唇角卻蕩起一抹妖嬈地笑意，是一種鄙夷、不屑地妖嬈。
“廢話少說！”
林素的笑顯然再次激起了趙強的怒火，不由分說，他便握緊鐵拳，狠戾決絕的朝著林素的腦袋打去，拳頭上似是帶了一道淩厲的風，猶如閃電一般朝著林素而來，她耳邊的碎發也不由微微飛揚。
“素姐！”
周圍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擔憂的朝著林素看去。
她卻是淡然，冷眸一凝，閃過一陣狠戾，在趙強的拳頭即將到達她臉上的時候，林素稍稍低頭，擦著他的拳頭躲了過去，緊接著一個輕巧的轉身，一瞬間她便已經到了趙強的身後，伸手握拳朝著他的脖頸便是一擊，無盡的酸麻。
“嘶——”趙強猛吸一口氣，目眥欲裂，一片歃血的紅，心中的怒火更加的旺盛，猛地轉身握拳朝著林素猛地揮去。
“狗改不了吃屎。”
開口的是西門升，他環手而立，饒有興味的朝著一臉妖嬈笑意的林素看去，眸中一片讚賞。
“趙強確實愚蠢。”
宋陽也不由補充，推了推眼鏡，目光狡黠。
拳風愈加的淩厲，似是含了濃烈的殺氣，正沖著林素的臉而來，瞳孔微縮，林素不由後退了一步，身子後仰再次躲過了趙強的攻擊，因為一直跟著李青天學習，現在的林素身形輕巧，靈活，完全不是第一次來萬盛的模樣，這一下趙強徹底的暴躁起來，攻擊的速度也愈加的猛烈迅速，而林素依舊淡然的躲過他的攻擊，不阻止、也不還手，似乎在耍他一般。
周圍的人也不由看呆，這麽精彩的決鬥，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
一番胡亂的進攻，趙強變得有些筋疲力盡一樣，呼吸的聲音越來越重，出拳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累了嗎？”
嬌俏一笑，林素的臉上滿是燦爛，絕至的杏眸中卻是一片清冷：“我也累了。”
話語剛落，她的身形便是一動，躲開趙強迎面而來的一拳，迅速出擊，伸手一把死死握住了趙強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的手臂，彎起手肘，連續的轟向趙強的小腹，那動作看似輕盈，卻蘊含著駭人的力量，只有承受著這股力度的趙強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下，都似有千斤之重。
不知多少下後，林素猛地收手，隨手抄起桌子上的紅酒朝著趙強的腦袋上砸去，瞬間炸裂，動作猛烈，林素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迅速擡起左腿，朝著趙強的胸口就是一腳，因為林素連續的擊打，趙強早就如同沒了骨頭的廢物，整個人便朝後飛去，猛地落在地上。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傻了，尤其是宋晨，完全一副驚呆的模樣，可是他的眸子中卻是難掩的興奮。
“這就是做事魯莽，不動腦子的下場。”
似是厭惡的拍了拍手，林素臉上笑意已收，冷冷的朝著周圍看熱鬧的其他兄弟們看去，似是警告般緩緩開口：
“趙強肆意破壞青幫的規矩，在閉門日上故意滋事，破壞聚會的和諧，這些只是對他小小的懲罰，你們其中要是還有誰和趙強一樣，對我管理萬盛不服氣的，盡管私底下來找我，只要不破壞幫裏的規矩，我林素奉陪到底！”
語氣淡然，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意味，大家皆是一震，忙搖頭賠笑：“我們怎麽會不服氣呢，素姐最威武霸氣，我等心悅誠服。”
殺雞儆猴，就算是有不服氣的人，現在也心服口服了，畢竟趙強在他們之中算是很強的人，而林素卻輕而易舉的將他打敗，那身上獨有的霸氣，令人臣服。
“要是以後還有人不服呢？”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西門升推開堵在前面的人群，踱步悠閑地朝著林素走來，瞇眼挑眉，滿是興味的朝著林素看去。
處事果決，雷厲風行，面前的女孩完全不是當初的模樣，她現在已經完全能夠獨當一面，現在的萬盛交給她，西門升真的放心了。
“一個字。”林素同樣挑眉，眉眼含笑不卑不亢的看向走過來的西門升，語氣淡然：“打”
“有點兒意思。”西門升不由一笑，伸手從身上掏出一支香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啪”的一聲，打火機亮了，香煙被點著，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的雲霧讓他的臉朦朧起來：“應該狠一點兒，殺了豈不是更痛快。”
他唇角淺笑，帶著幾分妖嬈，林素卻感覺一股沖天血煞從他的身上慢慢流淌出來。
“宋陽。”他開口輕喚。
“嗯”算是回應。
“等趙強醒來，將這筆錢給他，算是這麽多年跟著我的撫慰金。”一邊說著，西門升一邊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以後青幫的門，他不用來了。”
絕情，林素的腦子裏閃過這樣的詞，西門升還是西門升，他的手下不養無用的人，就算是跟了他再久也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這個男人無情也無心。
“嗯。”
惜字如金的回應，宋陽朝著身後的幾個手下使了一個眼色，幾個漢子了然，忙把昏厥在地的趙強拖了下去，大廳之內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好了，小小插曲，就當是看了一場格鬥比賽，大家都去玩吧，今天不用工作，兄弟們可以盡情嗨！”
西門升的臉上露出一抹少有的燦爛笑意，朝著全部楞在原地的兄弟們一聲招呼，原本沈寂下來的場子頓時又熱鬧起來，大家的狂歡又接著進行。
“你跟我來一下。”
彈了彈煙灰，西門升轉眸朝著林素吩咐，帶著她朝著二樓的看臺走去。
“老大是有什麽吩咐嗎？還是要來興師問罪。”坐在軟皮的沙發上，林素的身子微微後靠，淡淡開口：“我也算是破壞了幫裏的規矩，甘願接受懲罰。”
“確實有吩咐，也有懲罰。”
西門升將手中的香煙放在煙灰缸上，端起了面前的紅酒，朝著林素敬了敬。
“願聞其詳。”林素亦是端起一杯紅酒，勾唇一笑。
“幫我把那個金牌經紀人杜熙郎約出來怎麽樣？”抿了口紅酒，西門生接著開口，眸中妖孽：“聽說你是他專門培養的學生。”
酒色微澀，林素不由皺了皺好看的眉頭，這輿論的消息還真是無孔不入，估計現在整個S市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杜熙郎有個專門培訓的弟子叫林素吧。
“老大約他是有什麽事嗎？”放下酒杯，淡淡開口。
“有事兒。”妖孽一笑，西門升撥弄了一下他右手虎口處得傷疤，冷眸微凝：“而且是大事。”
逆光中，他似乎勾了勾嘴唇，雖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林素卻能明顯的感覺到一個攝人心魄的壓迫感，從他的身上慢慢散發出來。
林素不由本能的瞇起雙眼……
*
萬盛的聚會結束的時候已是淩晨，剛回到小區，林素便看到自家的燈還亮著，父親還沒有睡。
林素不由加快了腳步朝著家裏走去，剛打開門，客廳柔和溫暖的燈光便灑了一身的光華。
客廳內，電視上還在播放著午夜檔的電視劇，沙發上林志剛正拿著遙控器歪著身子睡著，林素不由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的從房間裏拿出一個毯子，蓋在了林志剛的身上。
“回來啦。”
林志剛睡覺向來淺，林素手中的毯子剛蓋上去他便醒了，聲音中透著慈愛，關切的朝著林素問道。
“爸，回屋睡吧。”
原本預期的責怪並沒有出現，林素不由有些慚愧，自己今天車門完全是背著父親的意思，本來準備來個先斬後奏，縱使以後“東窗事發”也沒有太大的關系，因為她知道，爸爸是不舍的罵她的。
而恰恰因為這樣，林素看著為了等她回家在客廳睡著的父親，鼻子不由有些酸酸的，不是慚愧而是感動。
“餓了嗎？要不要來點宵夜？”慈愛一笑，林志剛伸手摸了摸林素的頭，便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我猜你今天可能會回來的晚，所以晚上煮了排骨，我現在給你做一碗排骨面，吃了之後保證身上暖暖的，你先去洗個澡，一會兒出來了，面也就好了。”
一邊說著，林志剛便已經打開了火，煮起了面條，一室暖意，林素原本不餓，這一下卻有些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笑著點了點頭，便回房間換好衣服洗澡去了。
林素剛走沒多久，林志剛看了看林素隨意丟在餐桌上的小包，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隨手便幫她收拾起來。
一股暗香，林志剛不由皺了皺眉頭，之間小包的一側插著一朵嬌艷的玫瑰，雖然有些蔫蔫的，但是卻絲毫不影響它的香味和美艷，在一室的燈光下，帶著朦朧的美感。
“咯噔——”
林志剛只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凝眉細細的看向那枝玫瑰，碩大的花瓣並不是常見的紅色，看上去卻是甜蜜、柔軟的奶油色，比起純白的玫瑰來，它多了一份優雅與沈著，是香檳玫瑰。
記憶的閘門仿若一下子被打開，林志剛握著玫瑰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起來，縱使經年，他也無法忘記，這香檳玫瑰原本就是姜淑最喜愛的花。
“親愛的老爸，我的宵夜好了嗎？”
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林素的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走出衛生間，她便朝著廚房走來。
“好了，你這個小饞貓。”
‘嗔怪’一笑，林志剛恢覆了原有的慈愛笑意，伸手將玫瑰花和包包放回原來的位置，轉身走進廚房，將面條盛好，端了出來：“吃吧，鬼丫頭。”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林素便迫不及待的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素素，一會兒吃完夜宵早點睡，明天清明，咱們還要去萬桐墓園為你媽掃墓。”
簡單收拾了一下廚房，林志剛便對林素囑咐到，原本歡悅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極易察覺的沈重，十年了，她走了已經十年了。
“嗯。”
算是回應，林素手中夾面的動作不由變得緩慢起來，又是清明時節，自己註定躲不過每年一次的祭奠，雖然她很想念母親，但是莫名的，林素有些抗拒去墓地看她，因為她以為這樣自己便可以欺騙自己，母親還活著，只不過，這些只是她的奢望而已。
似是感嘆的搖了搖頭，林志剛瞟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林素，便邁著略微有些蹣跚的步伐朝著房間走去……
次日，清明。
一夜的春雨，似是為整個S市進行了一場徹底的洗禮，雨後的清晨，空氣格外的清新，似是帶著泥土的芳香，吃過早飯，收拾好祭拜用的東西，林素便在林志剛的帶領下出門了。
雨依然下著，S市鉛灰色的天空似是帶著一種消沈的壓迫感，因為林志剛不想萬桐墓園人多的時候祭拜，所以林素他們出門的時候，天色還早，廖無幾人的公交車上，一片沈默。
林素瞟了一眼身邊沈默不語的林志剛，看著外面向後飛速倒退的的柳樹，陷入了沈思。
又是一年清明，雖然母親走了已經十年，但是至今林素都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母親到底的怎麽死的？
當時她只記得鎮子裏的人對她們一家無比的唾棄，尤其是對母親，也是因為如此，在林素的記憶中，那個柔和而美麗的女人似乎沒怎麽笑過，經常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後來她便那樣毫無征兆的徹底消失在林素的生命中，似是一支突然熄滅燃盡的蠟燭，毫無生息。
林素只記得當時她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卻似是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她記憶最深處的地方。
“回家——”
回家，林素不解其中的意思，在她心中有父親的地方便是家，現在她已經在家中，還要回什麽家？
“嘶——”
公交車門打開，萬桐墓園到了，林素忙收回思緒，跟著父親下了車。
一片清明安靜，因為是在城郊，剛一下車，林素便感覺一股清冷蕭瑟的感覺迎面而來，看著面前一個個整齊而立的墓碑，莫名的，她原本浮躁的心，竟一剎那安定了下來。
周圍松柏蒼翠，因為他們來的早，公墓山上倒是沒什麽人，林素懷中抱著一大束狐尾百合，跟在林志剛的身後，慢慢地朝著姜淑的墓碑走去。
雨滴漫落，沾濕了她額前的頭發，眼睛也不由得跟著朦朧起來，剛剛走近，林志剛的腳步便是猛地一頓，不再前行，眼睛直直的看著墓碑的方向，帶著慢慢地驚恐。
“爸，怎麽了？”
察覺到父親的不對勁，林素不由擔憂的隨著父親的目光朝著墓碑看去。
只見冰冷的墓碑前，一大束玫瑰花靜靜地躺在那裏，帶著蜜色柔和的色彩，沾滿雨滴的花瓣，愈加多了一層浪漫的美感，林素不由怔了怔，那束玫瑰和那天那個問路的大叔送給她的玫瑰明顯是一類的品種，莫非那天那兩位要來萬桐墓園祭奠的人，是她的母親？
“有人來過了…”
似是一聲感嘆，又似是一種囈語，林志剛的臉上又恢覆了以往的神色，慢慢地朝著墓碑走去。
目光也慢慢落在墓碑上那張引人矚目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年輕、貌美，縱使未施粉黛，眉眼之間卻是抵不住的自然風流，展眉笑著，林志剛也不由笑了，略帶紫青色的薄唇勾出一絲幸福的笑意，忍不住伸手拂上了那張照片，目光慢慢地向下移動，在看到墓碑上最後的幾個字後，他的心裏泛起一絲苦澀。
摯友之墓，到最後他還是沒勇氣將她列為自己的妻子，因為深愛，也因為他怕自己的一意孤行，令她不開心，縱使她已經去世。
林志剛的思緒還在遠飄，絲毫沒有註意身後一步一步靠近的身影，雨幕中，林素一身黑色風衣，在這蒼茫的墓地顯得格外的肅穆，她彎身慢慢地將懷中的百合放在那束玫瑰的旁邊，兩種悠然的花香慢慢纏繞，林素的大腦卻是一片清明。
“爸，抽個時間把墓碑改了吧。”略帶嘶啞的聲音讓林志剛的眼眶微微泛紅，林素卻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慢慢地摩挲著墓碑上姜淑的名字：“改成愛妻之墓，您不是很愛她嗎？為什麽不寫愛妻之墓？”
冷刺入骨的聲音如一盆涼水澆在林志剛的身上，不由一陣心塞，他微微一怔，低眸朝著林素看去，他知道她是在怪他，怪他沒有勇氣去承認姜淑現在是他的妻子。
他知道，這麽多年，雖然林素從沒有詢問過自己的身世，但是林志剛知道，她之所以這樣無非是內心深處的一種抗拒，她不想知道當初‘拋棄’她們母女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也在一直說服自己林志剛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可是墓碑上的‘摯友’二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眸，一下子將她拉回了現實。
“素素…”
似是一聲嘆息，林志剛的眸子慢慢沈寂，朝著遠處看去，一片蒼翠的松柏映入，似是帶了無限深遠的情感：“友情這東西，一旦玩真的，會比愛情更加刻骨銘心。我和你媽媽，只是這世間最好的朋友罷了，縱使…”
我很愛她！
後面的四個字林志剛沒有說出來，只是眸光稍稍一亮，一滴眼淚滑落。
林素沒有說話，抿唇倔強地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略微停眸，她便站起身子，似是安慰一般的撫了撫林志剛的背部，她筆直的背脊似是拂上了一層頹然。
雨勢漸小，上山的人也多了起來，祭奠完，林志剛便開始仔細的為姜淑掃起幕來，林素的手機也在此時響了起來，宋晨的名字在熒光屏幕上不斷跳動，林素不由皺了皺眉，滑動手指接聽起來。
“餵”
“素姐，不好了，出事了！”
宋晨的語氣透著無盡的驚慌失措，林素的眉頭不由皺的更深了一層：“什麽事？說！”
“趙強，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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