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拿鐵般的笑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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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的“嗡嗡”聲,直到……

“哥!!!!!!”小雪用盡全力的一聲大吼。

“……什麽?”我像受到驚嚇的孩子,猛然從夢中驚醒。

小雪對我皺了皺眉,環顧四周並報以歉意的笑容,“Sorry……I’m Sorry……”一番道歉後,註視我們的目光才逐漸分散。

“抱歉……”我輕聲說道。

“哥,到底怎麽了?你剛才眼神裏流露的那種……那種……”小雪在尋找著能夠形容我眼神的辭藻,“死灰般的顏色……”

“……是麽……?”我一絲惻然地笑。

“哥……那條信息是誰發來的?”小雪凝視著我手中的手機。

“沒誰,沒事。”我努力掩飾笑容裏的淒愴。

“……”

“真的……”我略有冰涼的手放在小雪的發心上。

“陪我去個地方吧?”

“不吃了嗎?”

“恩。”

未動一口的漢堡安靜地躺在桌上。

小雪一手拿著半包薯條,一手拽著我的手腕,快步穿梭在迷宮般的小道上。

對於我幾番詢問的目的地,小雪始終沒有理會,只是一個勁兒的拽著我,走著……走著……

此時,手機那端的女孩,已將整個身軀埋進被子,不知隔壁宿舍是否能聽到她獨泣的淒惶。

“這就是你要來的地方?”我環顧四周,簡單說,就是一個小型的公園,除了四、五張空蕩的長椅,就是沙坑、蹺蹺板、單杠、秋千等公共娛樂設施。

我不明白,小雪為什麽要拽我來這裏,直到她主動說了一段故事。

“哥,我們玩蹺蹺板吧。”小雪拽著我走向蹺蹺板。

“還記得我說的那個沙特大叔嗎?”小雪叼著一根薯條,在我的視線裏慢慢上下,“我們都喊他Joker。”

“他超愛搞笑,對人又特別的好,一點沒有架子。”

“你們怎麽認識的?”我用腳輕蹬地面,小雪從空中落下。

“他跟我一個同學合租了一套房子,我有時會去那個同學家一起做作業,就認識了。”

“然後呢?你不會喜歡上Joker了吧?”我打趣道。

“對啊。”小雪揚起手中的薯條,向天空畫了個圈。

我楞住,忘記蹬腳。

“你幹嘛不蹬了?”小雪看著我。

“他多大?”

“四十多吧。”

我不響。

“哥,你要是想教訓我的話就等會,先聽我說完吧。”

“好。”我再次蹬地。

“當時可喜歡吃他做的食物了,也沒什麽特別的,就像亂燉吧,一鍋裏面什麽都有,不過真的好好吃。後來知道他是在這裏打工,老家有兩個孩子,一個前妻,我不知道怎麽的,就慢慢喜歡上他了,總覺得跟他在一起很容易笑……”小雪揚起嘴角,“哥,後來我向他表白了,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我莫名心懸。

“他就帶著我來這裏,坐蹺蹺板啊。”

“……”我一頭霧水。

“哈哈……”小雪將我晾在半空,“我和他就像現在這樣,慢慢地一上一下,直到他開口跟我說,他一直拿我當女兒一樣看待,沒有任何非分的想法,他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他要把所有的重心放在賺錢養孩子身上。”

我不響。

“那個時候我沒哭,但是有一絲難過,不過我還是笑著問他,那以後還能找你玩,吃你做的菜嗎?”

“他說,可以啊,你在我心裏早就是半個女兒了,歡迎你隨時來。”

我不響。

“自那以後,我就變的很尊重他,雖然還是經常去吃飯,和他聊天,但再也沒提過那天的事。嘿嘿……我說完了。”最後一根薯條被小雪塞入嘴中。

想開口的我,卻突然啞言,不知該說些什麽。

“哥,我的故事說完了,你要沒有想說教的話,就輪到你了哦……”

“恩?”我楞住。

“不準裝傻,沒聽過禮尚往來嗎?”小雪露出一抹得意的壞笑。

“你這小丫頭片子……”我不禁搖頭,小雪說了這麽多,合著是為了套我和女孩的故事,有一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

“嘿嘿……哥,快說,快說。”

我無奈的點點頭,“你想知道什麽?”

“有關剛才那條信息的故事。”

“有點長。”

秋千空蕩,蹺蹺板上下擺動,我選擇性的將女孩和我的故事說給小雪聽,在那一段淡淡地、崎嶇蜿蜒的故事中,我時有淺笑甜蜜,時有惻然停滯……

“哥……我好心疼你……”小雪說著說著,落下一抹冰凝。

我不響,淺笑。

“那剛才發生了什麽?讓你那樣……”

我仰面凝視著皓月,夏夜的繁星亮的如此耀眼,宛若鉆石綻放的璀璨。

“女孩說……”我心生淒愴,靜默一隅。

風過時,星辰一抹黯淡……

“女孩說,楊要為她在下個月中旬,補辦一場婚禮……他要昭告天下……女孩是他的新娘……”

“女孩……答應了……”我沈默斷言。

小雪不響,只是不覺捂嘴抽噎,視線愈漸模糊。

我不知事情怎會突然變成這樣,楊竟然在這個時候實現承諾,給了女孩一場昭告天下的婚禮。而我,卻只能將昭告天下這四個字埋在心裏……

我明白,也很清楚,這是楊打出的最後一張牌,挽留女孩,不讓女孩與他離婚的最後籌碼。只是當時的我,不明白女孩為什麽會答應這場婚禮,明明……

明明就……要和我結婚的……不是嗎?

我明明……

明明就那樣期待著將女孩昭告天下……

那段信息是女孩在聖誕節送給我的禮物……而小雪送的巧克力竟是如此苦澀不堪……

小雪陪我靜靜地,靜靜地坐在蹺蹺板上,靜默不語,只是獨泣有時……

我記得,漫天璀璨的鉆石如同微距下模糊不清的背景,讓我如此看不真切……

我記得,那一夜的夢中,你一襲潔白婚紗,站在他身旁笑靨如花。而我,卻被荊棘纏繞,滿身是傷……

鈴鐺作響,薰衣草已是曾經,“曲徑”已是座無虛席,藍調早已被人聲淹沒。

“小胖妞,這是七號桌的卡布和美式。”公主輕輕拭去額頭汗。

“好的。”小胖妞在盤中放上紙巾、糖包和銀勺。

“別再送錯了。”公主叮囑。

“放心吧,老板。”

“不是讓你喊我老姬嘛,老板、老板,叫的我渾身不自在。”

“是,老姬!”小胖妞咧嘴笑著,端起放有卡布和美式的餐盤,轉身走向七號桌。

公主稍稍舒了口氣,手中暫時沒了事情。

自從上個星期招了小胖妞做兼職,公主顯得稍稍輕松了些。

這是二零一三年的秋末,公主已完全將“曲徑”的安靜驅逐,換來一片喧囂和營業額的直線飆升。

“老姬,我先走了,明天早上還有課。”小胖妞背起包,瞥了一眼“曲徑”唯一剩下的客人。

“恩,路上註意安全。”公主與開門離去的小胖妞道別。

夜,寂靜無聲。

“喝杯什麽?”公主站在許蓧身旁詢問。

“不想喝。”

“你坐了一晚上,什麽都沒點。”

“不消費不行嗎?”

“不是,我只是怕你口渴。”

“不用姬老板費心,我好的很。”

公主不響,坐在許蓧對面。

“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改變?”許蓧凝視公主的雙眸。

公主不響。

“唐欣會喜歡你這樣嗎?”

許蓧冷不丁的一句唐欣,讓公主嘴角一絲抽動,但這只是一瞬間。

“不管我做怎樣的決定,她都會支持我。”

“我不會。”

“和我有什麽關系?”

“姬秦戈,夢想沒了,就再去找,因為沒有拯救到你的世界,就情願這樣自甘墮落下去?”

“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誤會?你說說看我誤會什麽了?”

“我只是想讓‘曲徑’盈利。”

“是嗎?那你現在開心嗎?”

公主不響。

“親手撕了問卷,毀了薰衣草,改變原有安靜的氛圍,你開心嗎?這裏是‘曲徑’,但現在還能這麽叫嗎?我看不如連店名也一並改了吧,叫‘折騰’如何?”

公主不響。

“這麽長時間了,我幾乎每天晚上都等你下班,陪你說話……”

“我知道,”公主打斷許蓧,“關於這點,我很感謝你。”

“我要的不是感謝,是你能有所改變,明白嗎?”

“我這不是已經改變了嗎。”

“撕問卷,毀薰衣草就叫改變?你這叫逃避!”

許蓧起身走到公主身旁,冷眼看著窗外正在雕零的樹葉,“我希望你像個男人一樣去面對問題,而不是像個孩子,只會逃避。”

門被許蓧打開,鈴鐺作響,縫隙間,湧進一陣冷風,“你好好想想,明天我來聽你的答案。”

門被重重關上,緊接著,四躥的風打在公主臉上,如一記輕落的巴掌,不由得讓公主一陣顫栗。

一杯巴拿馬朱麗葉散發出唐欣的回憶,公主默然地捧著。

在唐欣最後的日子裏,公主每天都會為她沖一杯巴拿馬,直到最後那杯,不成咖啡的巴拿馬出現……

欣,你說,我還能有什麽夢?許蓧說的沒錯,我一直都在逃避著,我沒能拯救你,丟掉了世界,埋葬了我們喜歡的薰衣草,我看不到你在薰衣草裏穿著婚紗的模樣,也無法聽到你大聲答應我求婚的聲音,我的夢裏,只有自己,一個人,獨自仿徨。

欣,我曾暗自想過,要烘焙出帶有茶感的咖啡豆,然後沖一杯讓你永遠無法忘懷的咖啡,你會笑著,笑著,笑著纏著我每天為你做上好幾杯,只是……只是……

鈴聲回響。

響徹在公主的心裏……

翌日。

許蓧依舊坐在“曲徑”,等待忙碌不停地公主。

時針幾轉,道別小胖妞的公主,落在許蓧對面,桌上,耶加雪啡正散著甘香。

“姬秦戈,如果你今天不給我答案,從明天開始,我就不再來了。”許蓧凝視公主雙眸,表情認真。

公主淺淺一笑,為許蓧倒上一杯耶加。

“讓我這樣開到明年的梅雨季結束吧。”公主輕聲說道。

“理由。”

“以前的日子太懶散,現在這種狀態讓我對咖啡會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然後呢?”

“去完成我對唐欣暗自許諾的誓言。”

許蓧不響。

“唐欣喜歡喝茶,我曾經暗自許下諾言,要為她烘焙出帶有茶感的咖啡豆,讓她喜歡上我做的咖啡。”

“其實,她很喜歡喝你做的咖啡不是嗎。”

公主疑惑著看向許蓧。

“不然,怎麽會在離開前,還想著喝一杯巴拿馬呢?”

公主不響,只是眼角有些濕潤。

許蓧泯了一口耶加。

“小蓧……”

“恩?”

“我會試著慢慢放下欣,我想做出一杯帶有茶感的咖啡,也算是我對她最後的交代吧。”公主凝視著壺中耶加。

“我沒說不支持你。”

“小蓧……”

“我只是想告訴你,唐欣是真的很喜歡喝你做的咖啡,”許蓧再次泯下一口耶加,“我也是……”

因為許蓧,公主重拾了一方夢想,那鈴聲響徹的夜晚,他下定決心,要為唐欣做出一杯曾經許下的諾言。

同時,許蓧已悄然走進了公主心中。?

☆、風住塵香花已盡

? 二零一五年的五月初,那天,有著春末應有的模樣。

燕子磯沿江大道上,午後的陽光蘊育出陰影,結隊騎單車的人們吵鬧著遠去,跑步的人戴著耳機,呼吸井然有序,慢步的人走走停停,江中景色波瀾,孤船幾只,眺望的遠處,長江二橋雄跨兩岸,氣勢恢宏……

我站在江邊岸堤,沐浴著驕陽,感受著轉瞬即逝的春風。

一旁寥寥垂釣的老者們均戴著帽子,神情自若,偶有閑聊,靜心等待著魚兒上鉤。

只覺愜意間,忽聞一老者大喊,“我網了一只鱉!”

我的目光被老者的得意吸引,他手中的網內,一只老鱉正在仿徨著努力求生,我不禁莞爾,人啊,不都如這鱉一般,在無形的網裏拼命努力,拼命仿徨著……

“嗨……”姍姍來遲的女生悄然站在我肩旁,輕聲招呼。

“在我的記憶中,你還是第一次遲到。”

“以前是為了早點見到你……”

我淺笑。

女生不響。

“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對我說嗎,怎麽不說話?”我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江面。

“就這樣,先安靜的站一會再說,好嗎?”女生。

我不響。

一旁的老者拉起魚線,可惜只是一條幼魚。老者笑著謾罵一番,將手中的幼魚放回江中。

船過的汽笛聲響徹整片江面,將我和女生驚醒。

“好美。”女生呢喃著。

我想要撫摸女生長發的手,被女生輕悄躲開,落在風上。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女生一絲淺笑。

不禁悵然的我,苦澀一笑。

“喃……哥哥……”女生頓了頓,似有動容,“也許這是我最後一次喊你哥哥了……”

我不響,或許我已猜到。

“哥哥……看著我好嗎?”

我註視著女生楚楚可人的模樣,是那般旖旎。

“還記得我們第二次見面嗎?”女生淺笑著。

“那是我和你的第一次約會,我又怎會忘記?”我不禁莞爾在回憶中。

時光匆回,茫茫中,你的聲音輕悄入耳……

玄武湖畔,一陣湖風輕擺女生百褶,搖曳的發絲,斑斕的落陽……

“我那天到的比較早,所以在‘沐沐半’買了一杯咖啡,坐在湖邊的木椅上,直到你出現……”女生回憶著,“然後……”

“然後我很鄙夷的對你說‘沐沐半’這種快餐咖啡能好喝?這就是有點□□的奶茶罷了。”我淺淺一笑。

“當時我很生氣,想著你憑什麽幹預我的選擇,接著……”女生隨我笑之。

“就被我拉去新街口,那家街角的咖啡店……”

女生不響,嘴角泛著一絲甜美。

江風過,女生裙擺搖晃,我突然意識到,女生已變得如此成熟……

女生從包中拿出一個瓶子和一疊留滿字跡的紙,笑著對我說,“這些都是我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過往,是我和你共築的最美。我曾抱著日記本大笑過,慟哭過,輾轉難眠過,”女生輕撫紙張,“哥哥,今天就讓我為我們,為我曾經的最美,畫上一個句號吧……”

我不響。

女生當著我的面,將一疊愛情放入瓶中,又隨手抓了一把石子將瓶子灌滿後密封。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它沈入江底,”女生半紅的眼眶凝視著靜默不響地我,“再見了,我對你的……愛……”

瓶子從女生的手中劃出一道淚跡,用力的沈入江中,絲毫沒有掙紮,就這樣,沈淪不見……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已近黃昏的紅陽映上江面,泛著微浪的江水,慰藉著那一疊密封的,情愫。

“如果你想我了,就來這吧,這裏,沈著我留給你的,最美的,故事……”

女生抹去半掛臉頰的冰凝,與我擦肩,緩緩離去……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女生,已是模糊背影的江旁,我莞爾拂淚……

女生緩緩打開車門,坐入副駕。

“結束了?”張新小心翼翼地問道。

“恩……結束……了……”女生落下的星辰越來越多,最終如暴雨襲來,趴在張新的肩頭慟哭,那撕心裂肺的悲傷,深深震撼了張新。

李夢馨,這是你最後一次為他流淚,我一定會讓你幸福,讓你忘記這段無法稱之為愛情的感情……張新聆聽著女生的淒惶,悄然起誓。

墨爾本小雨陰連已是第三天,自打開女孩送我的潘多拉禮盒後,渾渾噩噩的日子便纏繞在我身上。

我沒有問女孩為什麽要答應楊的婚禮,我也知道,這滿是荊棘的道路上,我終究還是怕痛。

和小雪說完故事的那晚,我只是默默地回覆女孩,恩,我知道了。沒有再多一句話。而我的手機,也未響起。

小雪一直陪在我身邊,想盡辦法逗我笑,分散我的註意力,想讓我變回正常。只是,女孩一襲婚紗的幸福模樣,總會湧上心頭,我始終不明白……

不明白要用怎樣的辭藻形容我的悲傷,正如初遇時分,你的笑一般,讓我絞盡腦汁。

漸漸地,我和女孩在時針的間隔中慢慢疏遠,曾幾何時,我們頻繁的短信竟已只剩晚安,不知何時,我們僅有的晚安也銷聲匿跡……

“花花。”

“恩。”

“花花。”

“恩。”

“花花。”

“恩!”

我是多想再讓你輕聲喊著我,什麽都不說,只是這樣,喊著,應著,喊著……應著……

那是女孩穿上婚紗的日子,我卻沒有送上祝福,窗外滿布烏雲,宛似一場暴風雨前的安靜。

銀鈴一夢……夢終有時……

悵然若失間,一場陣雨惻然落下,敲打在玻璃上的雨珠還未及滑落便被接踵而來的雨珠打散……

小雪遞給我一只大大的玩具熊,那是一直放在她床頭的寶貝。

我抱著玩具熊,將頭深深埋進它的懷中,不禁獨泣。

小雪輕撫著我的背,靜默不語。

時間輕悄流逝……

女孩一襲潔白婚紗,裙擺落地,緋紅的臉頰露著溫笑,在親朋好友的掌聲中被楊環抱……

我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栗,十指深陷玩具熊的毛絨,過度用力的關節“哢哢”作響,奈奈……你知道我現在的模樣嗎?你是否知道……我的心已是……稀碎……

“哥……吃點東西吧……”小雪手中端著三明治。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呆滯不響。

“不要折磨自己的身體,你今天都沒吃過東西……我爸媽還說要帶你去醫院,以為你生病了,還好被我編了個理由攔下來……”小雪盤腿坐在我身邊。

“哥,也許女孩有其他不得已的苦衷呢,你連問都沒問,就這樣悲傷,難道沒有不甘心嗎?”

“問?”我輕聲。

“恩。”

“呵……”一抹輕笑的無奈,“你覺得我敢問嗎?”

“有什麽不敢的。”

“如果她的答案是決絕呢?至少我不問,就永遠不會有答案。”

“哥,你抱著希望卻活在絕望中,你這樣,和她給出決絕的答案又有什麽不同呢?”

“至少還有希望……”

“哥!”小雪突然提高嗓門,“你這樣子讓人看著有多心疼你知道嗎?不就是愛情嗎!這種糾纏不清的愛情有什麽好值得眷念、挽留的!?好!你不問,我幫你問!”說完,小雪拿起我的手機開始給女孩發信息。

我急忙奪過小雪手中的手機,咆哮著,“你做什麽!”

小雪不響。

我,不響。

沈默良久,雨逐漸小去,玻璃上的雨珠開始肆意滑落,留下雨痕。

“小雪……對不起……剛才嚇著你了吧。”我為自己的沖動向小雪道歉。

“沒有,我也有做錯的地方。”

我不響。

“哥……”

“恩?”

“我給你介紹對象吧?”小雪話鋒突轉。

“恩?”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認識好多單身的漂亮女生,你覺得怎麽樣?”

我不禁淺笑出聲,“臭丫頭,別鬧,哥正傷感著呢……”

“你看看這個怎麽樣?”小雪絲毫不理會我的傷感,將手機放在我眼前,屏幕裏是一張漂亮女生和小雪的努嘴合照。

“不要。”

“誒?為什麽啊,她人可好了,就談過一次戀愛,家裏還超有錢……”小雪滔滔不絕的向我介紹著。

我的嘴角一絲苦笑,“我的好妹妹,我知道了,我吃三明治還不行嗎?”

“嘁,”小雪佯裝失望,“給你介紹這麽好的都不要,就知道……”差點說漏嘴的小雪用手捂住嘴,瞇眼笑著。

是啊,我就知道女孩,我就知道在一棵樹上吊著,我放棄了整座森林,唯獨放棄不了你……

“好吃嗎?”

“恩。”

“慢點吃,你這哪是好吃,是餓壞了啊!”小雪嗤嗤笑著。

我沒有作答,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那酸楚的味道,我至今都無法忘懷……

記得那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笑著,笑著,突然間就哭了,哭的歇斯底裏……

晨光一縷,枕邊留有淚痕,我不禁露出一絲淒愴的微笑。

……銀鈴一夢……夢,終有時……

從那段夢中醒來,我和女孩漸漸失去了聯絡,我只是偶爾會看著她亮起的□□頭像走神,好幾次輕敲鍵盤的手指最後都是緩緩停下。

有時候,我只想輕問一句,奈奈,你還好嗎?

有時候,我只想輕問一句,奈奈,你幸福了嗎?

有時候,我只想輕問一句,奈奈,你有想我嗎?

有時候……有時候……有時候我真的好想大聲告訴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在墨爾本剩下的時間裏,我主動要求在叔叔的店裏幫忙,那段時光,是我努力撫平傷痛的日子。

小雪交了個男朋友,我經常充當電燈泡,和他們泡在一起,看日出,看電影,看博物院裏的老舊照片。

那時,我慢慢結交了不少朋友,喜歡釣魚的日本男人,只要一個人時就無法停止雕刻的中國大叔,整天拿著報紙卻從不看一眼的奧地利大男孩,愛吃馬卡龍卻又總擔心發胖的德國胖姑娘,一見面就會拿你練習英語的泰國小哥,還有總是學習中國罵街詞匯的越南男人……

我有時翻開那一頁頁如雲煙般的照片,會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那時,是你們讓我從一段悲傷中走了出來,我卻沒有認真地對你們說聲謝謝,就離開了墨爾本。

那是二零一一年,我與叔叔、阿姨和小雪道別,轉身離開這個讓我曾慟哭卻又慰藉了我的城市……

那時,墨爾本,春。

那時,南京,秋。?

☆、鈴

? 我偶爾會想起那個喜歡木雕的中國大叔,我喊他老雷。

有一次老雷問我,為什麽要喊我老雷?我拿著他雕刻成形、栩栩如生的婀娜少女,這還不夠雷人嗎?老雷只是哈哈一笑,默認了“老雷”的稱謂。老雷一個人的時候除了吃飯、睡覺,基本就是不停的雕刻,從龍眼樹幹到黃楊樹幹,從婀娜少女到妖魔神獸,就沒有他不能雕琢的。有這麽一次,我撫摸著他的心血問道,你都快四十了,怎麽還不結婚?難道要跟這木雕過上一輩子?老雷說,你還別說,以前還真想過,要過一過後宮佳麗三千,左抱西施,右摟王昭君的日子。我不響。老雷又說,她們對你是專一的,會聽你說話,會安靜的陪著你,只是,她們不能和你交流,不能和你一起分擔生活,更無法陪你睡覺。老雷說完就是一陣大笑,笑間,拿起婀娜少女說道,雕琢的再美,再有靈魂,也只是藝術,怎比得活生生的女人?我說,那你怎麽不找個活的?老雷面露難色,怎麽沒找?這些年我也試著談了三、四個,但她們都不喜歡我的木雕,我就在想,你怎麽能不喜歡我愛的東西呢?最後就都吹了。我淺笑,她們不是不喜歡你的木雕,而是不喜歡你廢寢忘食的撲在雕刻上吧。老雷不響。

人啊,就是這樣,希望對方的愛是全身心投入在你身上,不僅如此,還要愛你所愛,愛你所想,愛你所夢……那麽他(她)呢?你又要如何去照顧對方的喜好,對方的夢?所以說,人啊,還是相互尊重些好,對相愛的人少一點自私,多一些付出。

二零一二年,秋風正舒適。老雷在墨爾本給我發了封郵件,告訴我,他結婚了,他的妻子是非洲人,也是雕刻藝人,他們是在比試手藝時相互欣賞,彼此墜入了愛河。(但也許,這並不是真正的愛。)老雷用括號寫出他內心的不確定。最後,老雷還附了一張結婚照,二人在照片中做著搞怪的表情。

我淺笑著送上祝福。

老雷為他的愛好和愛情找到了出路,不管這是否是真正的愛情,但至少,他不在是一個人了……

那麽……我和女孩的出路呢?

拿鐵在一旁慢慢冷卻。

自唐欣走後已是一年有餘,然而公主卻始終沒有緩過神來,“曲徑”已逐漸只有我一人光臨。

“你回來一年左右了吧。”公主悠閑的落在我對面。

“恩,去年秋天回來的,怎麽了?”

“就沒有和女孩再聯系了?”

我不響。

其實我回國後有和女孩聯系過,但只是那種寒暄問暖,沒有更多的話語。不知為何,我總是無法開口問她為什麽要答應那場婚禮,而女孩,也沒有主動提及原因。

“你現在對她是怎麽想的?”公主咀嚼著棒棒糖。

“說不出來的那種感覺吧,既想和她在一起,又想就這樣算了……”

“這都過去這麽久了……離婚證沒辦成倒把婚禮給辦了,你怎麽還能這麽執著……”

“我覺得我挺動搖的。”

“在我看來這就是執著。”

“公主……”

“怎麽?”

“在我看來,你也很執著……”

“我這叫一往而情深,你那個呢?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不響。

也許,我現在只想這樣安靜的看著你上線,下線,不用打招呼也沒所謂,至少,你還在我的世界裏,只是我們的距離稍稍遠了點。

公主也不再搭理我,只身走向後院。

二零一二年,公主在失去唐欣的悲傷中無心“曲徑”,雖然我經常和公主見面,卻始終無法解開他的心結。

二零一二年,我和女孩保持著僅有的寒暄,沒有見過彼此一次,埋在我心中的結也始終沒有被解開。

解鈴還須系鈴人,有時我不禁仰望星辰,我的心結女孩可以解開,那公主的心結誰又能解開呢?

我背著公主單獨見了唐欣一面,她安詳的捧著茶,笑著聽我說話。

一片樹葉輕沾溪流,順水而行,不知要去往何處……

“好像這是我第一次單獨來見你吧,唐欣。”我笑著。

“自從你離開公主以後,他就像變了個人,有時我會靜靜的想,如果你只是去遠方旅行,該有多好。”

“公主老對我說,你在閑暇時喜歡聽我和女孩的故事,只是……你沒等到結局就走了……不過……也好,我和女孩的結局,應該是註定了,沒有辦法在一起吧……”

輕風一陣,已是枯黃幾剩的樹葉在枝頭輕擺搖曳。

“謝謝,”我感受著風拂,宛若唐欣給予的安慰,“可能是我找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法吧,才會讓我和女孩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好啦,不說我的事兒了,”我輕輕抹去眼角那一絲欲出的淚,輕笑著,“還是說說你和公主的事吧。”

風止,葉靜。

“你啊……真是把公主的心系了個死結……讓他無法自己解開呢……”我淺笑一番,“不過,公主並沒有動手去解扣,我想,他是情願這一輩子都被你這結扣著吧……”

“只是……”

一方靜默,耳中唯有潺潺聲。

“只是你也希望他能夠幸福吧……”我倒掉冷卻的茶,再斟上一杯熱茶,放在唐欣面前,“等你想好了,願意放開他,也放開自己了,就讓他的結斷掉吧……”

我苦笑著搖頭,這句話,更像說給自己和女孩聽的。

“抱歉……還要讓你做這種痛苦的選擇……我只是想讓公主從壞掉的世界裏走出來……他也該擁有新的生活和新的幸福了……”

風,婉過耳際,為數不多的枯葉開始雕零落地,宛似一場黃金雪……

“等你什麽時候想好了,等公主來的時候,你跟他好好談談,好嗎?”我知道我有多殘忍,但同樣也知道,這樣做根本無濟於事。

“好了,我該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天要冷了,記得多穿點衣服,這裏涼。”

鞠躬過後,我道別離開。

光陰是沒有盡頭的馬拉松,我們在這場馬拉松的賽道上努力結交朋友,努力尋找戀人,努力著不讓自己孤獨仿徨。

又怎奈世事無常,往往想要的得不到,懼怕的接踵而至,這時才會發現,孤獨與仿徨才是我們不離不棄的朋友,無論何時,他們都會笑著與你同行……

二零一三年,依舊是發生在梧桐樹落雪時分的故事。

女孩竟主動約我見面。

那一刻,我心有波粼,愉悅之情洋溢在晨光下。

傍晚時分,我早早出現在相約地點,不停環顧四周,是焦慮,又是緊張地尋覓女孩的身影。

終於,女孩的身影被我尋到,我宛如孩子般笑著奔跑上前。

“奈奈!”

“恩。”女孩面帶微笑。

這一笑,勾起多少陳年舊事,泛起多少拿鐵微香……

我和女孩對視良久。

“好久不見……”我竟說的僵硬。

“恩,好久不見。”女孩比我好很多。

“還好嗎?”

“長胖了。”女孩捏捏自己的臉頰。

我傻笑著,不知該說些什麽。

“花花,你好像又長高了。”女孩打量著我的個頭。

“怎麽可能,倒是奈奈,比起那年又好看了。”

“我都說我胖了,還怎麽能好看,騙人都不會。”

“就算你再胖上三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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