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似此星辰非昨夜.1

關燈
? 喀絲和麗妃她們都浮現出不以為然的笑容,我權當沒有見到,而拓跋衡依舊是註視著某一處,不過眼神微微閃動。當年,侯生主要指導的是我古琴的指法,對於琵琶並沒有多說,從而我對於琵琶的熟悉程度也只能比初學者好一些,所以那些紛繁的曲目紛紛被我跳過,選擇了我最熟悉也是最簡單的一首歌。

我低頭小心地按著琴弦,嘲諷的輕笑聲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琵琶的音色清澈而明亮,漸漸熟悉了之後,東遼小調的旋律便如同溪水一般匆匆流出來。

閉上眼睛,年少時我等在猢猻樹下的記憶便又浮現出來,乖巧的小羊溫柔地蹭著我白色的裙角,而我頭上帶著蕭斂給我編的花環,那個眉眼如畫的少年在落日的時候便會騎著黑色的駿馬帶領著馬群從遠方歸來。

“放牧的姑娘騎在馬上,

左顧右盼,

等待著她心愛的情郎……

日升月落,

少年戰死在異國他鄉……

草原上是成群的牛羊,

馬背上是老去的姑娘……”

喀絲看著那個女子低眉闔眼伴隨著琵琶清越的聲音唱著東遼古老的小調一怔,她隨即想到多年前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年站在王宮中問有沒有人會唱這首歌。

原來竟是因為這個!原來背後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她心裏燃燒起嫉妒的大火,她擡眼緊張地看向坐在王座上的拓跋衡,她突然害怕會看到那個對於東遼來說如同神祗一般的男子慌亂或者驚喜地表情。可是她看到拓跋衡仍舊是低垂著眼睛看著虛無的某一處,除了他垂下的眼睛之外他的神情肅穆而冷靜,看不出任何的驚訝或者歡喜。

喀絲閉上眼睛轉過頭,聽著那首小調突然感到一陣無望。

彈唱完之後,我放下琵琶站起身來看著他們,哦不準確地說應該是看著拓跋衡淡淡說道:“我不舒服,就不在這裏打擾諸位的雅興了!”

只聽拓跋衡身旁有一個美姬沒好氣地說道:“多掃興的歌,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氣!”

我忘記了這首小調因為寓意不好在東遼並不受歡迎,何況今日也是拓拔莞兒和赫羅成親的日子,的確有些不妥。我閉上眼睛裝作聽不見,見拓跋衡依舊沈默,便倉促地行了個禮帶著雪雁離開了王帳。

雪雁嘟著嘴巴:“主子,那群女人真是太過分了!”

我吸了一口氣,驅散了王帳裏帶給我的惡心的感覺,我朝她一笑:“算了,隨她們爭去吧,反正,這些也不關我們什麽事情!”

頭頂上傳來游梟的叫聲,我擡頭一看便見到阿斑在王帳上和其他游梟追逐打鬧,驚喜之下吹了個響哨阿斑聽到轉一轉脖子看到便張開翅膀朝我飛來。

我擡起手,它便落在我的手臂上,而帳篷上另有一只游梟停下來偏這腦袋打量我們。我逗弄著阿斑,“回到了自己的故鄉,有了自己的媳婦便把我給忘了是吧?”

阿斑咂咂嘴,親昵地蹭著我的手掌心。我笑道:“你重了不少,看來阿衡待你很好啊。”

雪雁笑著打趣道:“看那帳篷上的那只游梟,恐怕便是阿斑的小媳婦兒吧!”

幾名侍從牽著馬車走過來,恭敬地說道:“王後,請上車。”

我疑惑地看了看雪雁,對那些人說道:“可是,我沒有吩咐吧!”

帶頭的人尷尬地一笑,連忙對我解釋說道:“哦,是大王見王後身子不適,便吩咐小的送您上路。”

拓跋衡?他會那麽好心?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那人,可是他卻轉身將馬車門打開,低頭說道:“還請王後上車。”

雪雁扶著我上車時,我突然朝那人問道:“請問,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那人笑道:“小的在王宮當差,逢年過節的也會跟著大人們做些事情,王後見過小的也不足為奇!”

聽他這樣說,我哦了一聲點點頭便鉆進了馬車。趁著夜色,馬車被駿馬拉著緩緩離開。拓跋衍抱著胳膊從帳篷後面走出來,見喀什神色凝重,不禁問道:“王兄送南笙?我沒聽錯吧?!”

喀什緊緊握成拳頭,棕色的眼眸被燈光照的明明滅滅,低聲說道:“我不知道。”

拓跋衍聳了聳肩膀轉過身卻頓足停步,他咦了一聲,轉頭看著仍然站在原地的喀什問道:“你怎麽了?不去喝赫羅的喜酒嗎?”

喀什哦了一聲,淡淡說道:“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情沒有做,你先去吧!”

馬車幽幽地行駛著不知多了多久,可是越走耳邊便越安靜,周圍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雪雁突然皺眉,她悄悄掀開車簾望了一眼外面,回頭時大大的眼睛中透著焦慮,她說道:“主子,不是回去的方向。”

我一怔,突然想起來送我們上馬車的人,壓低聲音說道:“是王妃身旁的近衛!”因為夜色和記憶的模糊沒有在第一眼中認出那個人,可是一路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想了起來。

雪雁已經掀開鋪在馬車上的毛毯,拿出匕首順著木頭的紋路翹著馬車的底部,她的手一翻便將一整塊木板翻了上來。一邊翹她一邊說道:“王後,看來大王待你始終有幾分情分,不如您跟奴婢講講大王的事情?“

我了然,看著她又撬開一塊木板,說道:“也好。”我一邊看著她的動作,一邊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嘴裏說著,“我遇見他的時候,他還是個少年是東遼橫行霸道的大王子,當時我在猢猻樹下唱歌,他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出現在我身後和我拌嘴,我為了挫挫他的威風,便給他出了九宮格。”

雪雁又翹起一塊木板,馬車中赫然出現一個能出現的洞口,她湊到我耳旁說道:“主子你從這裏鉆出去,奴婢會想辦法纏住他們的!”

我緊緊拉著她的手,“可是你呢?”

雪雁笑了笑,“他們想要的是你,我只不過是個奴婢,他們便是想要我的命也要看我手裏的暗器同不同意!主子,別猶豫了,如果被發現了我們就真的完了!奴婢會盡早想辦法脫身來找你!”她認真地看著我,握了握我的手,又高聲說到,“主子累了一天了吧,不如枕著奴婢的腿睡一會兒!”

我知道自己如果繼續呆在這裏對於雪雁來說是極大的負累,便點頭同意了。那撬出的洞口黑魆魆的,灌著冷風。我從那個洞口緊緊貼著馬車底部爬出,然後猛地松開手,整個人便摔在地上渾身仿佛被壓過一般疼,馬車便從我上面幽幽行過。我不敢起來借著夜色和地面融為一體,害怕被跟在馬車的那些人看見。

周圍很黑,而草原的夜晚經常會有野獸出沒,四周時不時傳來狼群的叫聲。等到看不到馬車了,我才跌跌撞撞地扶著手爬起來往回跑去,這才發現原來已經走出了那麽遠,而身處的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到底在哪裏。

我茫然地往前走著,可是下一刻背後便有人冷冷出聲提醒道:“再往前便是亡月谷!”

亡月谷!

我震驚地看著腳下後怕地退了一步,趁著漫天的星光,我看見我的前面便是斜坡,而斜坡下面便是一塊佇立的石碑。難怪,會聽見狼群的嚎叫聲。

我轉過身,看著不遠處隱藏在黑暗裏的人,“你,是誰?”

那人走了幾步,走到月光下,等我看清了她的模樣才倒吸了一口冷氣,驚懼地說道:“是你!”

是喀什,喀絲的弟弟!前腳才逃離了姐姐的追殺,後腳便碰上了弟弟,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這運氣!

喀什緩緩朝我走過來,他似乎疑惑地問道:“看到我你很緊張?!”

我冷笑反問道:“難道我應該高興嗎?!”

喀什沈下臉,他的手向上擡不動聲色地按住刀柄:“你發現了?果然,都是群廢物!”他圍著我像是圍繞著獵物,說道,“其實我本來不想為難你的,但是沒有辦法,誰讓我的阿姐忍不住先動手了!我不得不選擇和她站在一起。”

我在心裏懊惱地嘆了一口氣,早知道就裝傻了。他越來越朝我走進,我害怕地向後退了一步,石子便從坡上跪下去,發出碎碎的聲音。

喀什淡淡說道:“不用再往後退了,後面便是亡月谷。你可以幸運地從裏面活著出來一次,但是絕不會出來第二次!與其葬身狼腹,不如死在我的手上。”

我緊緊攥著衣袖,前面是要取我性命的人,而後面便是亡月谷——命懸一線。

王帳內——

拓拔莞兒早已被送去新房,而赫羅一向性子耿直眾人輪番敬酒竟都一一幹了下來,好在酒量好

拓跋衡在王座上一口接著一口喝著悶酒,目光掃著一旁空著的座位,最後砰地一聲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冷著臉問道:“王後呢?”

聞言,拓跋衍酌酒的動作一頓,皺起眉宇問道:“王兄不是派人送王後回去了嗎?”

拓跋衡跳腳道:“怎麽可能!”話一出,他看向拓跋衍,“你的意思是你見到有人打著爺的旗號送南笙回去?!”

拓跋衍站起臉,神色帶著擔憂說道:“她可能被人騙走了!”

喀絲慢騰騰地放下酒杯,神色不明。而坐在她身旁一向心直口快的珂姬則是埋怨道:“好好一個婚禮竟然被攪成這個樣子,真是喪門星,晦氣得很!”

麗姬笑道:“王後的福澤命賤的人恐怕承受不了,現在,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她們的話還未說完,便看到拓跋衡面前的案桌被他踢翻在地,湯羹美酒濺了一地,他瞪著眼睛對麗姬為首幸災樂禍的人吼道:“如果南笙有了三長兩短,你們這些人統統都要給她陪葬!”

喀絲臉色一白,拓跋衍說道:“王兄,你冷靜點!”而罪魁禍首已經奔出了帳外。喀絲則是緊緊捏著酒杯,滿臉的失望和不甘心,原來喀什早已經看透這一切才讓她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動王後。

拓跋衍皺著眉搖頭:“他後悔了!”

喀絲淒涼一笑:“是啊,他後悔了!”

他冷了她三年,整整三年,不曾和他說過一句好話也沒有給過她一個好臉色,就因為氣不過她喜歡上了旁人。

可是這一刻,那些嚴絲合縫的克制,無動於衷的表演,最終還是輸給了那年她的歌聲,輸給了他不能控制的心跳。

“金甲騎!”拓跋衡幾乎方寸大亂地吼道,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他的面前便站好了兩隊金甲騎。他翻身上馬,響亮地吹了一聲哨子,阿斑便如同閃電地落在他的肩上。拓跋衡撫摸著阿斑的羽毛,嗓音中帶著顫抖,“帶我去找她!”阿斑偏過腦袋瞅了瞅他,然後振翅飛向夜晚的天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