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鴻雁悲鳴紅蓼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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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嬤從每只果盤裏各捧了一大把,然後撒向身後的床褥,邊撒邊說:“一撒榮華並富貴,二撒金玉滿池塘,三撒三元開泰早,四撒龍鳳配成祥,五撒五子登朝堂,六撒六合同春長,七撒夫妻同攜志,八撒八馬轉回鄉,九撒九九多長壽,十撒十金大吉祥!”無數紅棗、栗子、花生從我身後撒下,落滿衣襟。

侍女將合巹酒奉上來,拓跋衡偏頭笑笑接過來,給我一瓢。只是他沒有喝,只是看著緊張的我,他緩緩說道:“南笙,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我蹙著眉感覺到心口一陣壓抑,那合巹酒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都喝不下去。而拓跋衡重重地放下匏瓜的一瓢,沈下臉對其他人說道:“都出去!”

在東遼,沒有人敢忤逆拓跋衡,在他話音落之後侍女們統統走了出去,雪雁也被阿嬤和其他侍女強行拖走。不過轉念一想,雪雁雖然會武功即便是留下來也不過是被拓跋衡打出去的結果。

我緊緊抓著衣袖,低著頭看著桌子上木頭的紋路。拓跋衡一把抓過我貼著他我手一抖酒水便灑了出來。我閉著雙眼不願意看他,但是我能感受到他離我這樣近,他呼吸的氣息粗重地噴在我的臉上,帶著烈酒的氣息。

拓跋衡冷笑一聲,將我推開,“怎麽,忍不下去了?你是我出兵千裏迎來的王後,哪怕作戲,我也麻煩你認真一點!”

我被他推倒在地上,長發披散在背後,我說道:“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面對這樣的他,逢場作戲。

拓跋衡緊緊地握住手,琥珀色的眼眸中盛著滔天的怒意,“可是那又怎樣!南笙,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後,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別想逃開我!我已經向漠神發誓,這輩子除非死亡,否則別想讓我松開手!”

我維持著嗓音的平靜,說道:“你醉了!”

他嗤笑一聲:“我很清醒!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他站起身來,緩緩靠近我,我害怕地攥緊衣袖盯著他。他伸出手拔下我束發的長簪子,原本盤成發髻的另一半長發也如同瀑布一樣瀉下來。

這樣的拓跋衡,讓我感到很危險,“你想幹嘛?”

他捏住我的下巴,微微一笑,“你這是在提醒我嗎?”他低頭看著我抵在他胸口的手,嘲笑道,“怎麽,你是我的王後我的妻子,難不成到現在你還想著其他人?”說著,他捏著我下巴的手指用力,“你不會到現在還想著蕭斂來救你吧!”

蕭斂幾乎是我心上的傷口,而拓跋衡現在,正是望那傷口上撒著鹽!

我用力地推他可是卻被他抓住雙手,我低著頭不想讓他看見我紅著的眼睛,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我叫到:“阿衡,你放開我!”

他湊近我的眼睛,四目相對,冰冷的語氣裏滿是嘲諷,仍然冷冷問道:“既然你那麽愛他,那你又為什麽選擇嫁給我!哦,我明白了,是你最愛的人——蕭斂,為了他的家國大業,親手把你送給了我!”像刀鋒一般的話語,一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

慘白著臉,我怒瞪著他,用力地推著他:“你胡說!”

拓跋衡氣急反笑,像是生怕他刀鋒一般的話語把我傷得還不夠深,“是啊,我胡說。那麽就是你咯!呵,看我娶了一個多麽賢德的王妃,竟是為了自己愛的人去嫁給一個她根本不愛的男人!那你告訴我,你把我拓跋衡當作什麽?把我東遼當作什麽?就是你和蕭斂兩個人操縱的玩物?!你們簡直讓我惡心!”

我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掙脫了拓跋衡的雙手,氣急之下一個巴掌揮了過去——

“啪——”

拓跋衡被我打得側過臉,他的眼睛中的怒火幾乎像要噴出來,我後怕地看著自己發麻發紅的手掌,而拓跋衡如同野獸一般憤怒地轉過頭。他的力氣那樣大將我毫不費力地扛在肩上扔到床上,我掙紮著起來可是撲面而來是烈酒醇厚的氣息。他的吻是帶著某種肆虐的力道,咬得我生疼。

我拼命掙紮,拳打腳踢,他卻全然不在乎憤怒地扯著我的衣服。只聽見嘶地一聲,衣袖便被扯斷一截。

“你放開我!”

他的眼睛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憤怒布滿了紅血絲,我想要推開他可是卻被他霸道地禁錮在懷中,我發狠地咬住他的嘴唇,那一瞬間腥甜的味道刺激著我的味蕾。

他終於放開我,手指揩著他唇上的傷口,他的聲音幾近兇狠,眼眸在燭火的照應下瑩瑩如同暗夜裏的野狼,他拉住我的露在空氣中的胳膊,眼中是滔天的怒意他逼問著我:“蕭斂親過你,對不對?他碰過你,對不對?!”

我想把自己圍起來可是卻被眼前的人緊緊地桎梏著,而外面響起來陣陣春雷,緊接著便是暴雨。雨水沙沙地打在窗沿上,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地劃破長空。

這一路走來,所有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崩潰出來。

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故鄉,更沒有蕭斂!

黑色的長發如同水藻一樣散開在牙床之上,我的指甲陷入他紋著青狼頭的肩膀上,崩潰著哭著說道:“阿衡,求求你,放開我!拜托你,放開我!”

而他附身在我耳旁,炙熱的唇在我耳廓處如同明火的灼燒,帶著劫掠一般的恨意,他對我說道:“我曾想好好待你,一心一意,珍之重之,可是你呢?你卻將我給你的真心不屑一顧,一再丟棄!這輩子除非我死,否則別想我放開你!”

彼此折磨,不死不休。

夜盡天明,燭臺上的紅燭已經燒盡,紅色的燭淚散在桌子上,在喜艷中無端平添了一抹淒涼。

我用錦被緊緊地裹著自己,可仍舊冷得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閉著眼睛從前的那些記憶便浮現在眼前,我看見蕭斂在對站在瑯嬛山的山崖上沖我笑,濃墨的眉,漂亮的眼,高挺的鼻梁,薄涼的唇。

淚水從眼角劃出長長的水痕,滑入錦緞一樣的頭發。

拓跋衡看著錦緞上如同開出來的紅色花朵,低聲說道:“南笙,忘了那個人……忘了他,我便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和從前一樣……”

他想說,和從前一樣對你,可是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怎麽能回到從前。

可這幾乎是他最大的底線,驕傲如他,能退後最大的一步,哪怕她只是騙騙他告訴他她會忘記那個人。

我閉著眼睛,說道:“阿衡,你告訴我你不可能放開我,那我也告訴你即便你得到了我,我也不可能會忘掉他!”

按照我對拓跋衡的了解,這樣的話肯定會觸碰到他的逆鱗,我以為他會和我大吵一架可是他卻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安靜地躺在我身邊,聽著外面雨水淅瀝的聲音。

天光大亮的時候,阿嬤便帶著侍女拿著準備好的衣服走進來。

我看著繡工精致的服飾,出聲說道:“我不想穿這個。”

阿嬤以為我不喜歡,小心地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拓跋衡,對我解釋說道:“王後是不喜歡這些衣衫嗎?如果不喜歡,奴婢再去給王後換一件。”

我笑了笑,說道:“我雖然嫁入東遼,但我是漢人。”

阿嬤不以為然,“不過是件衣服,宮裏為王後準備的服飾多得是何必在乎這一套兩套。況且漢人的衣服大多繁瑣,不如我們這裏的衣服騎馬打獵來得方便。”

雪雁捧來一套宮裝,喚道:“主子。”

拓跋衡整理著袖子,帶著上位者的氣度也帶著與生俱來的霸道,說道:“你是孤王的王後。”

指甲在掌心中幾乎掐出一個月牙,我說道:“但我是漢人!”隨著我這一句話,阿嬤和身後的侍女連忙哆嗦地跪下來,將頭深深地埋著,深怕引火燒身。

拓跋衡動作一頓,下一刻便大力地推門離開:“隨你!”

阿嬤擡起頭看著拓跋衡用力推開的門,不禁呼出一口氣身子軟在地上,對我說道:“王後,幸好幸好!以後這樣忤逆大王的話,可千萬別說了!”

我不吭聲點點頭,可是在吃飯時,又讓阿嬤好一番提心吊膽。

拓跋衡喝了一口馬奶酒,看著我不動筷子,忍著一口氣細聲問道:“怎麽,飯菜不合胃口?”

阿嬤見著他的臉色,對我說道:“王後,大王擔心你吃不慣東遼的飯食,特意讓廚子給您熬得粟米粥,您看大王對您多體貼?”說完,對我眨眨眼睛示意我做些什麽。

雖是粟米粥,可是卻帶著腥膻味。

我偏過頭看著拓跋衡,“大王難道忘記了我在東遼待了幾年,就算是吃不慣也是吃得慣了!”

拓跋衡咬著牙幾乎從牙縫中憋出來的話:“你叫我什麽?”

我偏過頭,笑得眉眼彎彎:“大王啊?”我又看了看阿嬤,無辜地笑著,“怎麽,我叫的不對嗎?”阿嬤也二丈和尚摸不清頭腦,不明白拓跋衡看起來為什麽那麽生氣。

拓跋衡氣急反笑:“那你應該自稱臣妾!”

他知道怎樣才能戳痛我的傷口,就像我知道怎樣輕而易舉地把他惹怒。

他接過婢女手中的帕子擦拭了一下手,然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胸腔裏的心咚咚地跳得停不下來,我深深地吸著氣,卻不想拓跋衡挑著眉笑道:“怎麽,說不出來?還是演不下去?”

我氣得看著拓跋衡,他被我的目光灼得微微向後仰,而我接著說出的話幾乎把他的尊嚴摔得粉碎,“對,我演不下去,因為這個身份讓我時時刻刻都感到惡心!”

他一把抓住我的脖子,眼眸猩紅:“南笙,有膽子你再說一遍!”

雪雁想要來救我可是卻被拓跋衡另一只手扭著胳膊推出去老遠,他琥珀色的眼眸裏映著的是憋得滿面通紅的我,滿眼的憤怒:“為什麽!”

我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是為什麽愛上的是蕭斂,還是為什麽不能忍著惡心繼續安穩地當好這個王後?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憋出一句話:“因為我做不到!”

那一瞬間,我便看到拓跋衡眼中的憤怒便都化作了傷心。他松開我的手,我因為脫力摔倒在地上,雪雁連忙上前扶住我,我喘息著說道:“做不到騙著自己心安理得,做不到忘記自己的身份,做不到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地呆在這裏待在你身旁!”

周圍安靜得可怕,終於,傳來拓跋衡克制的嗓音: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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