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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階夜色如水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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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宮籠罩在深深的夜色中,一彎月牙襯著瓊樓玉宇顯得格外恢宏,只是一向長亮的宮燈都已熄滅,偌大的漢宮只剩下景泰殿中唯一的光亮,顯得極其詭異,行動的火把映著刀光劍影透著濃濃的肅殺之意。

等到守門侍衛的慘叫聲早已歸於平靜,仿佛一切慘烈的爭囂都不曾有過。

已過亥時,蕭殷披著衣服仍舊坐在大殿中,只是一雙眼閉著似在假寐。

嘀嗒。

嘀嗒,嘀嗒。

鮮紅的血從劍刃上流下來,滴到冰涼的大理石磚上,濺成一朵血花的模樣。

蕭殷微微睜開眼,聞聲辨人,緩緩說道:“你們,終於來了。”

洛昂見蕭殷這般淡定,有些慌亂他掃了一眼空曠的大殿,說道:“昏君,今天便是你的死期,還在故弄什麽玄虛!快將那南笙那妖女交出來,在下詔退位另立恪王為君,興許恪王心軟還能讓你死得痛快!”

蕭殷笑起來帶動肺部咳嗽了幾聲,“謀朝篡位,你們以為憑借寡人的詔書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就能改變你們妄圖弒君的事實?洛昂,多行不義必自斃!”

蕭殷眉眼具是不耐煩,“這詔書你到底是寫還是不寫?死到臨頭,父王還有力氣來威脅我?本王告訴你,這輩子,我還沒有受過任何人的威脅,省省力氣吧!哪怕是你,我尊敬的父王!”

他踱步,看著這座奢華的大殿,冷冷說道,“父王,兒臣就不明白兒臣到底有什麽不好?論出身,論手段,蕭斂蕭奉又或是南笙那個野種哪裏比得了我,而你卻寧願傳位於南笙也不願意給我!你,簡直是愚蠢!”

蕭恪眼中盡是陰狠:“和我作對的,都只有死路一條!哦,對了,父王,你不是很喜歡蕭斂那個兒子嗎?我知道你一直在派人找他,可是我卻不擔心,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他便是讓兒臣一箭當胸墜入懸崖的!”

蕭殷一下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臉通紅,指著蕭恪椎心泣血地說道:“弒父殺弟,寡人……寡人沒有你這個……這個不孝子!”

身後站著黑壓壓的軍隊,蕭恪指著他們對蕭殷放肆笑道:“你以為現在還會有誰來救你?漢宮早已被我的五萬精兵給包圍起來,整個南夏如今都是我的探囊之物!放心吧,父王,兒臣很快便會送你下去去見那個短命鬼的!”

蕭殷氣急一拍扶手:“你放肆!”

我從王座背後閃出來扶住蕭殷,看著蕭恪和洛昂,冷著臉說道:“依我看,喪心病狂、狼子野心來形容你們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蕭恪拍了拍額頭哦了一聲,目光狠辣地說道:“我還差點忘記了你這個麻煩!本王還以為你知道了逼宮的消息後,嚇得逃走了呢!本王能看到你,甚是欣慰,也省的到處找你了!”

我笑了笑:“是嗎?”

我的話音落,所有隱藏在大殿中的驍騎郎和暗衛統統顯身出來,包圍著大殿中的蕭恪洛昂還有他們的近身侍衛。

蕭恪嗤笑一聲,狹長的丹鳳眼一挑:“就憑這些人,也想來擋我的路,南笙,你也太天真了吧!”

我冷冷一笑,說道:“蕭恪,依我看天真的,是你吧!”我肩上的阿斑如同閃電一般地沖出大殿,展開雙翅明亮地叫了一聲,聲音清亮遠送千裏。隨著那一聲啼叫,四方宮墻上人影閃動,緊接著火把上火光一個接著一個點燃,如同高城之上的火龍,而借著月色仔細一看每個凹處正是拉弓引箭馴良精良的士兵。

月光寒芒浸染的箭鋒引得跟洛氏闖入王城的士兵弄的人心惶惶。

而此時,蕭奉和秦墨登上高墻之上,夜風將蕭奉的聲音送至各個角落:“洛氏子弟虎狼不啻,罪行昭昭,十惡不赦,當滅族。然帝姬仁德,非洛氏子弟願以投誠繳械者,赦死罪!”

洛昂震驚地看著外面,對我咆哮道:“你使詐!”

秦家的情報網早已將洛氏的一舉一動匯報給父王與我,這一刻,不過是借了洛昂和蕭恪逼宮造反的勢。

我挑眉說道:“是,洛貴妃送來的湯藥父王根本沒有喝,而父王垂死的消息也是本宮放出的假消息,為的,就是你們逼宮造反的這一天!”

“我母妃呢!”蕭恪怒視著我,問道。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看著他人痛苦仿徨的感受,我看著這個讓蕭斂至今生死未蔔,逼的婉妃抑郁而死的兇手,感到一陣快意,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恪他們,緩緩說道:“貴妃洛氏,公主梓蘇,謀害君王,削其位分關押天牢!”

蕭恪的眼瞳緊緊地一縮,“你——”

洛昂抓住蕭恪的胳膊低聲說道:“恪王,此行有詐,當退!”

漢宮王城的大門緩緩打開,大門外士兵黑壓壓地站成一片,火光幢幢是風雨欲來的形勢。洛昂身邊的親信見狀,激動地喊道:“大人,2是援軍,是我們在外的援軍來支援我們了!”

蕭殷雖然看不見,但是卻饒有興味地哦了一聲:“是嗎?寡人勸你們還是看得仔細一點!”

洛昂額頭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是王軍。”

“這不可能!”蕭恪吼道,“這怎麽可能?他們不可能這麽快就回來!”

我哼了一聲,臉上是冷酷的表情,說道:“王軍是尚未趕回來,在城外的,是父王讓榮威將軍督軍、秦氏監查、我哥哥訓練的二十萬帝陵軍!”

洛昂臉上是頹敗的神情,不停地念叨著:“這不可能,不可能!”

蕭恪背對著我們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他的手緩緩握上劍柄,手上青筋浮動。等到叛軍中不再有人投降時,秦墨緩緩舉起右手,然後狠狠地放下:“放箭!”

隨著他的聲音,四方高墻上帶著火的箭矢如同密密麻麻的流星射下去,帶著可以燎原的宏博氣勢。

劍刃劃出劍鞘,蕭恪額頭上都是青筋,只聽他爆破一般地吼道:“我殺了你!”洛氏的子弟極其跟隨者都知道這是一場破釜沈舟的戰役,如果得勝便是王親國戚,如果戰敗便是滅族的下場。

不管是殿內還是殿外,都是一片惡戰。

王舍人害怕地看著殿內刀光劍影,抖索著滾到蕭殷身邊,“陛下,這裏太危險了!陛下,跟老奴離開吧!”他眼神驚慌示意我跟他一起將蕭殷帶走。

蕭殷卻按住我的手,搖搖頭,笑意帶著冷冷,“寡人等這一天等了將近八年,最後一刻怎麽能錯過?南笙,你難道不想,為斂兒報仇嗎?”

蕭恪一手短刀一手長劍,所到之處,鮮血如同泉水一般噴湧不止。他眼睛看著我們,如同餓狼看著獵物一般,死士蜂擁而至地朝他沖過去,可是在蕭恪的劍影之下,他的腳下躺了越發多的屍體。

“跪下!”飛虹一腳踢在洛昂額膝蓋處,劍刃抵著他的脖頸,其他兩個人反剪了他的雙手。殿中其他的逆臣也隨殿外的叛軍一同被擒住。

洛昂是文官大夫,不動武功如今更是嚇破了膽子,他顫抖著叫到:“恪王!殿下!救救我,救救我!”

蕭恪惡狠狠地眄了他一眼,死士將他圍成一個圈但是都被他身上的戾氣和他腳下成堆的屍體嚇得躊躇不敢靠近。

“南、笙!”蕭恪一字一頓地念著我的名字,如同地獄而來的惡鬼,“你可真是幹得漂亮,把我真是逼上了絕路!告訴你,本王便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風從四面灌進來,將我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我冷靜地看著他那雙令人害怕的風眸,緩緩說道:“這比起你加給我的,不過萬分之一!”

飛虹將手中武器舉起來瞪著蕭恪,吼道:“眾驍騎郎聽令,今日便要為四殿下報仇!”

“報仇!”

“報仇!”

“報仇!”

聲音直擊中人的內心深處,蕭恪仰頭大笑,將長劍一橫,“就憑你們這些烏合之眾螢火之光,也想來取我的性命!那便來吧!”

所有人撲上去,縱然在夜色中,我仍舊看見蕭恪仿佛殺紅了眼一般周身無數傷口,而飛虹他們也身負重傷。

而此時,蕭恪突然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淩淩如刀,下一刻他將手中匕首甩了出去,逼的所有靠近他的人往後推開,他兔起鶻落般躍起,整個人置身在空中舉著長劍對著我和父王的方向狠狠地就要劈下來——

我拼盡全力將父王推了出去,下一秒,蕭恪便以到了我的面前。

“公主!”

“公主!”

“南笙!”

一側的飛虹斷剡欲來擋,但是這已經都來不及了——

那劍面反射出月光讓我不由得反射性地閉上眼,緊緊地攥著心口那枚黑曜石。

我閉上眼的那刻腦海中全是蕭斂的臉,他在對我笑,笑得溫暖再溫暖的模樣,就像那年他將我帶離了星辰業火帶我回家時的笑。那時年紀太小,還不知道情深為何物,只覺得身前的那個劍眉畫目的少年已是此生最大的幸運。

時間仿佛停滯下來。

有什麽金屬的東西相互碰撞。

有冰涼的液體滴落到我的頭上,我睜開眼而眼前正是蕭恪胸前的那條蟒,蟒眼冷冰冰地看著我不帶任何感情。心跳惴惴,我擡頭,便看見蕭恪仍然保持著我閉眼前他要劈下來的動作,可是他手中的長劍卻被釘在了我身後的案壁上,隱隱打顫。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那案壁上的長劍,卷著箭羽,入木三分。

蕭恪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空落落的手,在長劍脫手的同時,又有兩支箭攝入他的手腕——他的一雙手算是廢了!他成了廢人!

蕭恪他緩緩轉過身,我站起來目光穿過他的肩膀只看見殿門外站著兩個帶著青銅面具的怪人,而其中一個手握弓箭,我瞇了瞇眼睛,月光如水照在手執弓箭的那個人的身上,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蕭恪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他喘著粗氣:“你……你,是誰!”

回答他的不是話語,而是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那樣快,讓人措手不及。

蕭恪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貫胸的一箭,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度,同樣的箭羽,是他當初射入蕭斂胸膛的一箭!在這一刻,他還給了自己!

他沒死?!

這,不可能啊!

蕭恪向前嘔出一口鮮血,單膝跪下飛虹他們便上前壓住他。蕭恪雙目欲裂看著那個站在門口沈默放下弓箭的人冷笑道:“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他竟然這樣命大,他竟然沒死!

大殿裏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看著那突然出現的兩個怪人。

我每走一步都感覺到力氣在快速地流失著,等到走到那個執弓的人面前,青面獠牙的面具背後是我再熟悉不過一雙的眼睛,如同幽波深潭,又如暗夜蒼穹。

“南笙,”那雙好看的眼睛中出現了一層水汽,蕭斂看著我,輕聲說道,“我回來了。”

從鬼門,從戰場,從異國,他終於,回來了。

我緊緊咬著嘴唇告訴自己,你是帝姬,所有人都在看著你。

擡起不受控制的右手,放在他的面具上,想要摘下卻被蕭斂握住手放在他的心口,面具後一滴淚從他瘦削帶著青色胡茬的下巴上滑落。

我是南夏的帝姬沒有錯,如今,所有人都在看著我,也沒有錯。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是我朝思暮想的蕭斂,是我在這亂世中最深的牽掛,是能讓我放下所有的擔子只做南笙的人。

左手捂著眼睛,哪怕我知道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但是我仍舊不能控制自己,讓自己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身前的人,這個捂著我手放在心口的人,我有太多的話想跟他說,但是又不知道先要和他說什麽,該和他說什麽。

是我成為了南夏的帝姬依然擔驚受怕著,是我替他十裏紅妝迎娶了李樂,又或者是我沒有替他照顧好婉姨,還是應該告訴他,我喜歡他?

我不知道。

蕭斂眼神極深如同暗夜寂寥,但是湧出的水汽卻又如映著滿天星子的光華,他伸出手將我緊緊地抱在懷中,我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肩頭,哭道“哥,你這個大騙子!你答應過我,會平安地回來的!你知不知道,他們說你中箭墜崖的時候,我到底有多害怕!”

所有人都說他死了,連我今日聽到蕭恪的話,差點也認為他死了!

我想到婉妃的死,也知道婉妃對於蕭斂的意義,不禁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我只好將額頭抵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哽咽著說道:“哥,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婉姨,她——”

蕭斂眉目輕觸,他撫摸著我的長發,打斷我說道:“哥知道,哥知道南笙已經做得很好!”

我閉上眼,只聽他輕聲在我耳畔哽咽著鄭重說道:“南笙別怕,哥回來了。”

在我見到他的第一眼,他便如同上天註定一般為我擋去一切風雨波瀾,免去我所有擔驚受怕。

所幸的是,他還活著,他回到了我身旁!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

即便天涯陌路,生不敢輕言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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