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覆著眼睛在馬車上時我便已感覺走了許久，我望著天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擔憂地想著，恐怕我們身處的地方已經不在長安主城中了吧。

李樂靠在我身上，嘆了一口氣：“南笙，你都不知道當那把刀抵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我有多害怕。若是毀了容，我都不敢想——”

“南笙，你不害怕嗎？”李樂抱著我的胳膊，她將自己縮成一團大半的身子靠在我身上，似是怕極的樣子。我摸摸她的頭發，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將我身前這個一直養尊處優的少女給嚇壞了。

她抱著我的手用了用力，執著地問道：“南笙，你不害怕嗎？”

我將頭靠在冰涼的墻壁上，甚至一時間墻壁上青苔的味道和李樂發間的清香一瞬間充斥著鼻息。

縱然是夏夜，依然能透過衣衫傳來冰冷刺骨的感覺，讓輕薄的衣衫緊緊貼著因汗水打濕的背脊。

見我始終不回答，李樂驀地直起身子來，緊張地抓住我，一雙大大圓圓的眼睛越發濕潤，就那樣直直地盯著我。

我直起身子，看著她問道：“怎麽了？”

李樂顫抖著摸著我的手和臉，似是在尋找什麽，只聽她惶恐地問道：“南笙，剛才那人是不是傷著你了？你告訴我，你傷在哪裏了？”

我輕笑一聲，按住她的手搖搖頭，說道：“沒有，那人被我說怕了，沒有他主人的命令是不敢亂咬人的。”我終於記起來那聲音是誰的了——洛鋒！縱然他改變了聲線和聲色，但是他放肆地大笑的時候終還是被我聽了出來。

所以我更加肯定是綁架我和李樂的人便是蕭恪。他雖派人綁架了我和李樂，但是在沒有摸清父皇和蕭斂的底線前，他不敢幹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李樂聽到我這樣說才放下心來，重新靠在我的身上，似嘟囔似埋怨地說道：“你都不知道，那賊子把刀子比在你臉上的時候我有多緊張……南笙，我記得小時候你的膽子是最小的，可是今天，我卻仿佛不認識你了……你好像變成另一個人，就像，就像蕭斂一般……”

伏在我腿上睡覺的少女鼻息均勻，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美好的線條，仿佛少年不識愁滋味。仿佛在夢囈中，只聽她最後一句嘟囔著重覆著之前她的問題，問道：“南笙，你不害怕嗎？”

“怕。”我輕聲回答道。

靠在我身上的少女仿佛已沈入夢鄉，我這才重新將頭靠在濕冷的墻壁上，看著那一小方的天窗，透過薄涼的月光，為這個昏暗的房間帶來一絲絲的光。

當有鋒利的刀子緊緊貼著臉頰，大抵這世上的女子是沒有不害怕的。

可是我卻不能害怕啊，蕭斂不在身邊，那些害怕又有誰會在意，會在乎呢？

門被悉悉索索地打開，等聽到鎖落地的聲音時，我瞇著眼看著從門外透出來的暗塵，就像隔了很久一般。

洛鋒仍以為我沒發現是他，帶著花哨的面具，壓低聲音說道：“主子要見她，把她帶走。”手指停頓的地方指的正是蜷縮在我身後的李樂。

我一驚，手攔在李樂身前，警惕地問道：“你們想幹什麽！”

李樂正想說些什麽，卻又聽洛鋒對她說道：“若是想活命，李家小姐最好乖乖聽話，興許還會有一條生路。”說著，他沖身後兩個隨從嗤道，“還楞著什麽，還不將李家小姐請出去！”

李樂咬著唇似乎是很害怕的樣子，卻還是嘴硬說道：“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有腿會走！”她起身，從頭上拔下一根純金箔打造的鳳凰花簪子緊緊捏在手中，轉過頭對我笑了笑，似乎想清楚什麽神色極堅定，她拍拍我的手，說道，“不用擔心擔心，我……我……不會做傻事的，南笙，我還等著穿上嫁衣嫁給蕭斂哥哥呢！”

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看著眼前她強顏歡笑的臉，不知道到底該攔著她還是阻止她。

李樂理了理鬢發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洛鋒語氣裏帶著調笑，“李小姐，還請這邊走。”

李樂冷冷地橫了他一眼，便由隨從看著離去了。

洛鋒仍舊留在暗室中，面具後的一雙眼睛打量著我，那種目光我也見過，就是煙花之地中客人們打量著那些青樓姑娘時的眼神。

我被看得頭皮發麻，面上卻仍然一片鎮靜，冷冷說道：“你還在這裏做什麽？”

洛鋒抱著胳膊，摩挲著面具下的下巴，猥瑣地笑：“你怎地不哭？怎地不害怕？”

我嘲諷一笑，道：“哭？對你嗎？別妄想了！”

洛鋒朝我走過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緊緊攥著衣角，“你想幹什麽！”

洛鋒停在我面前，陰影籠罩著我，那面具後的一雙眼透著貪婪，“這樣漂亮的一個姑娘，呆在這種地方豈不是委屈？”

他身上的味道簡直令我作嘔，大手擡起竟想來碰我的臉，我偏過頭狠狠地咬在他的手上，疼得他啊啊大叫，一揮手便是給了我一耳光。

我看著他捧著手疼得大叫的模樣，狠狠地抹了一把帶血的嘴角，挑眉說道：“你的主子若是知道你色膽包天，恐怕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也會親自把你的皮給剝下來。”

“你！”洛鋒捧著被咬出一輪牙印滲著血的手，面具後的一雙眼帶著狠辣的光瞪著我，譏諷道，“你又以為你會活多久！你真以為會有人會來救你嗎，別妄想了！哼，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伶牙俐齒多久！”

我手摸到放在床上壓稻草的大石頭，抓著那石頭便往洛鋒頭上砸去，揚眉叫道：“滾！”

“臭丫頭！”洛鋒往地上啐了一口，奪門而逃，“走著瞧！”

聽到鎖重新被扣上的聲音，我才後怕地靠著墻壁緩緩滑下去，無力地抱著自己。

與洛鋒對峙的時候還未曾發覺，額頭後背上是滿滿的冷汗。

周圍黑暗一片，我害怕地躲在墻角，只能用手捂住臉，水澤淌過臉頰是泣不成聲，“哥，你在哪裏？”

雖然侯生一直告誡著我，蕭斂不會陪我一輩子，保護我一輩子，所以我要勇敢地面對所有我不敢面對的東西。

比如，黑暗。

比如，打雷。

比如，離別。

蕭斂會有更多人去守護，而我也努力地學著不要害怕那些虛無。

可是在這一刻，我仿佛一下子又成為了從前那個單薄無助的孩童，在黑暗與等待中害怕到哭泣，歇斯底裏。

李樂被蒙著眼睛帶到另一個地方，可是當下人把蒙住她的眼睛的黑布拿去的時候，發現周圍依然是黑暗一片。

她向前走著，伸出手在空中摩挲著。忽然，手指碰到什麽，她驚呼出聲：“是誰？”

下一秒，李樂便被人摟住腰旋轉著到柱子前，聞著熟悉的味道，她嗓音雖平靜但還是帶著一絲顫抖，涼涼問道：“蕭恪，你又想做什麽？”

“沒想到，你這麽快便認出了我。”語氣雖遺憾，但是蕭恪嘴角挑起一個滿意的弧度，擡手間便點燃了宮燈上的燭臺。光線讓李樂不習慣地瞇了瞇眼睛，蕭恪擋在她的身前，緩緩說道，“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李樂有些怒，“好玩？你把我和南笙綁來就是為了好玩？”

蕭恪挑起她的下巴，饒有興味地問道：“怎麽，以為快嫁給蕭斂便可以跟我做對嗎？”

李樂癟癟嘴，不說話。

蕭恪放開握在她腰間的手，嗤笑道：“你我都清楚，蕭斂喜歡的人不是你，你以為他會娶你？”他故意地戳著李樂的痛楚，“哦對了，也有可能會啊。畢竟你是李家最受寵愛的小姐，他娶你了便是得了李氏的支持。除非他是個傻子，否則又怎麽算不清楚這筆賬呢？”

李樂不甘心地說道：“就算……就算蕭斂哥哥現在不喜歡我，你又怎會知道蕭斂哥哥娶了我之後不會喜歡我？”

蕭恪輕笑指著她：“瞧瞧你的模樣，為了你所謂的蕭斂哥哥變得跟尋常女子一般，你以為偽裝得賢良淑德就會博得蕭斂的喜歡？真是幼稚可笑！”

李樂推開他，羞惱道：“你既娶了長孫紅月，便管好你自己的女人們！我怎樣，還輪不到你來插手！”蕭恪往旁邊一閃，她卻失重地跌了下去，卻是跌進了偌大的水池中。

水花四濺中，似有東西活溜地鉆過她的手，李樂嚇得‘啊’地一聲尖叫出來。

蕭恪跳下去，抱住她，將那些東西趕開，看著她緊緊攥著自己胸前的衣襟不禁調笑道：“別怕，只不過是魚罷了。”

李樂松了一口氣，推他：“還不是因為你，黑燈瞎火的也不點一盞燈！”

蕭恪抱著她，感受著那起伏有致的身子一寸一寸地貼著自己的身體，不禁感覺到身體有股邪火，他嗓音沙啞：“我送給你的賀禮，可看到了？那是我命人從盛產玉石的西徠找來的上好玉，還喜歡嗎？”

李樂撇嘴說道：“我被人抓去的時候弄丟了！”

蕭恪不在意地哦了一聲，“沒關系，這此不喜歡，我再送你其他的。”

李樂怒視著他：“你以為那些東西會讓我喜歡你嗎？”

蕭恪冷笑：“難道你不承認自己喜歡那些東西？你喜歡的所謂蕭斂哥哥可又會拿得出這些東西來討你歡心？”他大力地將她抱在懷中，一字一頓，“李樂，蕭斂能給你的，我同樣能給你；蕭斂不能給你的，我同樣也能給你。”

感受到身前男子的變化，李樂又羞又急，“你放開我！”

“放開你？”蕭恪緊緊箍住她，在她耳邊細聲慢語：“你如今是我的囚奴，難道，你還有什麽權利來要求我？”

李樂的睫毛微顫她睜大雙眼看著身前貼身擁著她的男子，木然問道：“你到底要怎樣才會放過我？”

黑暗中蕭恪陰驁俊美的眉眼顯得像個致命的陷阱，他笑了笑，手指輕輕劃過李樂如鳳凰花般艷麗的臉龐，輕輕呵了一口氣，不容拒絕地說道：“做個交換吧！我可以饒你性命，也會讓你嫁給蕭斂。”

李樂飽滿的胸脯微微起伏，因為害怕她整張俏臉都已經褪盡了血色，她知道身前這個人是魔鬼，可是她卻忍不住還是想最後一搏，“你想要什麽？”

“這世間還有比你更了解我？”蕭恪輕笑，他低垂著腦袋湊到她的耳畔，眉眼帶著惡意的笑，“你陪我一夜，我就放了你從此也不會再糾纏。”

李樂受到羞辱臉上似是抹了一層胭脂的紅，掙脫著他的桎梏，拍開著他的手，“你真讓我惡心。”

聽到這句話蕭恪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裏是如同野獸一般嗜血光芒，‘撕拉’一聲便在水中扯開了李樂羅裙的衣襟，露出少女圓潤的肩頭，白皙飽滿的胸脯，他挑眉極盡惡意說道：“對，我惡心，反正蕭斂從來都是謙謙君子，小人便由我來做好了！”

李樂反手‘啪’地給了他一巴掌，擡起手便將手中一直攥著的鳳凰花金簪抵在自己的喉頭，幾乎是哭道：“今生若不能嫁給蕭斂哥哥，那李樂還不如死了算了！”

黑暗中蕭恪似乎是早就料到一般，如閃電一般擡起手一個手刀打在李樂的肩窩，下一秒他面無表情地接住暈過去的她，動作卻輕柔。

他的手輕輕撫上李樂的頭發，手上傳來微微的毛躁感，就像她帶給他的感覺，總是忤逆著他，卻也讓他舍不得放手。

從小到大，母妃告訴他，他生來便註定擁有最好的，如果不能得到便毀掉。而這樣如同鳳凰花般的少女就這樣靠在他的懷裏，不會張牙舞爪，不會橫眉冷對，這樣美好。

如果不能擁有想要的東西，那麽便要毀掉，包括她。

蕭恪冷冷一笑，拂過李樂臉上被水打濕緊貼著臉龐淩亂的碎發，冰冷的唇印上她柔軟的唇角。良久，他描摹著李樂精致的輪廓，就像是撫摸著上好的玉器。

在黑暗中蕭恪嘆了一口氣，帶著惋惜說道：“明明先遇見你的人是我，明明先喜歡上你的人也是我，可你為什麽要喜歡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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