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裏紅妝誰心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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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邊夾道的桃花開得正好,我走在一條並不引人矚目的小徑上隨手折過一枝慢悠悠地晃著,漫無邊際地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順便理一下近日來的思緒。

阿福說,聽到父皇註意到了東遼王後的預言,甚至認為那個人會是我。

東遼的王後一向由巫蠱預言,從未出過差錯,這點天下盡知。

我走在桃花林中,心思重重地想著。

如果東遼的王後一定要從漢土中選出來,那麽無疑能與東遼聯姻的國家會是漢土之上最大的贏家。父皇恐怕是要比所有人都期待南夏王室中出現未來東遼的王後。

我坐下來,想著當初蕭斂曾帶我去看過的浮雕版圖和侯生曾講過的天下大勢,將桃花從枝條上摘去然後在沙地畫出大致的局勢。

拓跋衡在東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會在未來的兩個月內去到越國然後迅速認出那個巫祝口中他的真命天女。

所以,越國的機會幾乎是微乎其微。

那麽剩下的,應該便會從南燕和南夏中產生。南夏與南燕一向是勢如水火,若是南燕得到了一向驍勇善戰著稱的東遼的幫助,恐怕南夏過後會過得異常艱難。

手中的桃花枝狠狠戳著畫著南燕的泥土地,我郁悶到:“東遼巫祝口中的漢女到底會是誰呢?”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將我嚇了一大跳:“不會是燕國。”

我嚇得跳起來,看著冷不丁站在我身後的秦墨,手指哆嗦著指著他:“你你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墨看著我的模樣輕笑著搖搖頭,溫潤如玉的模樣,他彎下腰撿起我掉落在地的桃花枝指著地圖,沒有回答我的話說道:“不會是燕國。”

看他的樣子應該不會是來抓我回去的,我便放下心來,接著他的話問道:“為什麽不會是燕國?”

秦墨拿著桃花枝坐到我之前的坐的石頭上,指著地圖對我說道:“東遼的王後位置雖然會由巫蠱預言,但是最終由東遼能夠取得的利益決定。”

我坐到另外一塊挨著比較近的大石頭上,看著秦墨給我簡陋的地圖上添枝加葉,只聽他繼續說道:“南燕一向親近的是北狄,而北方爭霸的最富實力的國家便是北狄和東遼。東遼不會相信投靠著北狄的南燕,而北狄也不會允許南燕向東遼示好。”

頓了頓,秦墨改動了下北狄的疆界,對我淡淡笑道:“公主對這天下版圖已經是掌握得很好,只是近兩年姜國崛起,原本歸屬於北狄周圍的幾個附屬小國已經被姜國蠶食掉。”

身為四大世家的秦氏一族便是擅長收集情報,秦墨清楚的十有□□想必都是真的了。

我順手又折了根桃花枝,指著南方的漢土,“不會是越國,也不會是燕國,那麽漢女會出自南夏嗎?”

秦墨搖頭似是自嘲地笑了笑,說道:“那已是六年前從東遼放回來的消息,由家父秘密寫給陛下,不想如今已是眾人皆知。只是巫蠱之事,又豈能太過當真。”他手中的桃花枝一轉,便是落到如今南夏和越國交戰的地方,溫潤的目光看向我,“公主無需太過擔心四殿下,這一仗殿下已是勝券在握。”

桃花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在手心,我看著南燕的地方,問道:“為什麽這個時候燕國會無動於衷坐視不理?若是我是越國肯定會向燕國求助,若我是南燕肯定也不會放任南夏就這樣吞並了越國。”

秦墨溫吞吞地看著我,笑:“公主又怎知越國沒向燕國求助?而燕國又沒有出手幹預?”

我忙問道:“你知道?”

秦墨在另一塊地上花了幾筆,一邊畫一邊解釋道:“如今燕國君權旁落,越國雖然求助但是鬼面將軍相宜縛力壓群臣拒絕派兵支援,但是已經快壓制不住,恐怕不出半月便會派兵。”

“鬼面將軍相宜縛?”我有些吃驚,想起漯河之畔那個救下我的面具怪人,面具下的一雙眼睛靜默的如同若水,青銅面具逆著光閃爍著詭譎的光芒。

秦墨以為我不知道便補充說道:“他是十六年前出現在燕國的怪人從布衣平民官拜大將軍再到如今的權傾朝野,幾乎是燕國人眼中的傳奇,據說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包括他的妻子燕國雲袖長公主。”

我扣著下巴,擡起眼看向秦墨問道:“他為什麽會拒絕派兵呢?”

秦墨被我猛然地一盯估計嚇了一大跳,雖然面上保持著鎮定,但是耳廓卻在慢慢泛紅,撇過臉說道:“燕國的利益關系錯綜覆雜,恐怕使他們內部之間的爭鬥吧。”

正陷入沈思,背後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悉悉索索。

轉過頭,我便看見一個帶著草帽的人從我坐著的大石頭下面騰地爬起來——

“啊——!!”

“啊——!!”

驚天地泣鬼神的叫聲把桃林中的鳥紛紛驚飛,撲拉拉地亂作一團。

我嚇得抓住擋在我身前的秦墨的衣袖,指著前方仍在尖叫的人不甘示弱地驚叫道:“怪物啊!——”

秦墨被我扯著衣袖,哭笑不得地看著我和對面那個人互指著對方驚叫著。

“嘿,你這個丫頭才是怪物!”那人指著我,吹胡子瞪眼睛地叫道。

我躲在秦墨後面,看著那個雞皮白須、身上的僧袍已經臟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的侏儒老頭,結巴道:“你你你是誰!”

那個老和尚學著我說話的模樣,甚是滑稽地說道:“我我我是這個地方的主人,你你你你這個小怪物!”

秦墨上下打量著那個老和尚,眼神卻越發凝重,他不動聲色地擋住我,對那老和尚恭敬地說道:“大師有禮,晚輩無意間走到這裏,打擾大師休息,還望見諒。”

那個老和尚騰地坐到石頭上,二郎腿一翹得瑟的模樣。我看著從破爛的褲腿中露出來那雙正在‘抽風’的小腿真是嚴重擔憂他的年齡恐怕已經不適合再讓他做如此‘劇烈’的運動。

老和尚瞅了瞅秦墨,冷不丁哼了一聲,頭一偏莫名其妙地說道:“嘖嘖,鬼迷心竅!”

秦墨表情一僵,我偷笑,真是難得見翩翩佳公子還有這尷尬地模樣。

“呀!”老和尚驚叫一聲,指著我手中的桃花枝怒道,“你個小鬼折了我的桃花?!”

我彎著腰看著他,心虛地笑了笑,“對不起——”

那個老和尚一下子從石頭上蹦起來,繞過秦墨直接竄到我面前,奪過我手中的桃花枝悲痛欲絕的樣子,像是下一秒就可以哭出來一般。

然後,下一秒,他竟然真的嚎啕大哭起來:

“啊啊啊!我的桃花!我辛辛苦苦中的桃花!我那好不容易經歷雨露風霜熬過寒冬酷夏的桃花就這樣被你折下來了!你這個壞人,你這個黑心的小鬼!”

我看著老和尚一邊哭著譴責我一邊用眼睛偷偷看我,望天無奈地問道:“那……那你想怎麽樣?”

老和尚一下子收住眼淚叉著腰哈哈大笑,刷地一下將他那‘經歷風霜雨露好過寒冬酷夏’的桃花枝毫不留戀地丟在地上。我看著那老妖怪,和秦墨對視一眼,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桃花枝做的柴火被燒得劈裏啪啦,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甜的香。

老和尚看著那堆快要燃盡的柴火眼睛裏都冒著光,秦墨老老實實地呆在那裏給他撥弄著火堆,而那火堆下面正是我在老和尚的監督下撿的一大堆土豆。

我忍不住問道:“你很餓嗎?”

老和尚無語地看了我一眼,白色的眉毛一抖一抖的,“廢話,你試試三天三夜不吃飯只喝水!”

“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子?”我咦道。

老和尚白了我一眼,說道:“因為和尚我要涅槃呀!小丫頭年紀輕輕,問題忒多!看在你們也辛苦了一番的份上,小鬼們報上名來吧!”

秦墨即使在煙熏火燎下也依舊風度翩翩,溫潤如玉地笑道:“秦氏字子墨。”

我笑瞇瞇地撿了根樹枝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道:“南有喬木的南,落盡笙簫的笙。老和尚,該你了!”

老和尚哼了一聲:“空問。”我撲哧一笑,不知道為何會有和尚去這樣一個怪異的發號,倒是秦墨臉上盡是若有所思地表情。

這時,秦墨已經將埋在土地裏的土豆挖了出來,用寬大的樹葉子包好,拿與我們。空問的眼睛都快冒出火來,但還是坐在石頭上一副屁股著火的模樣。

我輕笑一聲,接過將其中一個遞給空問,卻不想他卻正色對我說道:“貧僧戒食已多日,怎可接受施主好意,施主還是收回吧!”

我楞住正想拿走,看著空問直沖我使著眼色,便將土豆遞進了一分,“空問大師?”

空問還是重覆著剛才的話,我狐疑地看著他又轉頭看著秦墨,秦墨失笑著搖頭示意我再拿給他,這下空問終於說到:“既然施主堅持,貧僧也就卻之不恭了,想來佛祖也會原諒我的。”

難道非要別人邀請三次,戒食的人才可以進食嗎?

手中的土豆早已空空如也,空問幾乎是風卷殘雲般地掃蕩著出土的土豆,速度簡直讓我看得目瞪口呆。

秦墨走到我身邊,拍拍手上的灰塵,笑著解釋道:“涅槃期間除非除非有外人再三邀請,涅槃之人不得私自進食,否則會被認為凡心未盡,不過據說成功涅槃的大師已經是百年前的了。”

空問正在狼吞虎咽之中聽到秦墨這樣說,“嘿嘿,老和尚到底還是肉體凡胎,又不是銅墻鐵壁,哪能真的擺脫!”

“那你為什麽要涅槃呢?”我好奇地問道。

空問舔了舔手指,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幹枯的手指,他瞅了我都說一眼,雖然臉上爬滿了皺紋但是一雙眼睛卻仍然清明,“據我師傅說,遁入空門者涅槃之後靈魂便能得到永生。”

秦墨想了想,“據說凡坐化涅槃的僧人可以碧血化玉引,是真的嗎?”

碧血化玉引?

我曾看古籍說,智者忠臣之血落地可化玉,只是引的又是什麽?

空問摸著肚子哈哈大笑:“你自己都說了,能夠成功涅槃的和尚已經是百年的舍利了,誰又真的說的準是不是真的!”他深深地看了秦墨一眼,“秦家小子很聰明嘛,只是知道太多的人通常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秦墨好脾氣地笑,說道:“但這亂世之中,又有哪個人可以真的獨善其身?”

空問不可置否地笑笑,又轉頭看向我,飽含滄桑的眼睛中卻帶著人世沈澱的智慧讓我的心被看得一驚,他拉長聲音說道:“小丫頭,你——”

我趕忙捂住臉,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你什麽你,我什麽我!”

空問笑呵呵地指著我,語出驚人:“命裏極貴,但是人卻傻!”

“我傻?”我指著自己,不敢置信地看著空問那個為老不尊的老頭子,“誒,我長得這麽聰明竟然說我傻!”

空問看著我,像是看穿了我的秘密般說道:“明知不可為卻偏要為之。”

聽到他這樣說,秦墨偏過頭光芒在他如玉的臉上跳躍著,他清潤的目光像是想要看穿我一般。

我沖他訕訕一笑,側過頭假裝欣賞開得正盛的桃花,點點嫣紅被風一吹便飄然落下,落到烏黑的土地上。

我看著那些嫣然的桃花,苦澀一笑。擁有秘密的人會怕別人打量的目光,像是下一刻便要看穿自己,秘密便要被暴露在青光白日之下。

我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頭,心想若是我的秘密落在了陽光照耀的地方,恐怕下一秒便會在世人一樣的目光下燒成灰燼。

‘嘎!嘎!’

天空上出現阿斑的叫聲,我擡起頭果然看見阿斑盤旋的身影。手放在嘴旁吹了個響哨,阿斑便朝我們這裏俯沖下來,等到快要靠近我時刷地展開羽翼穩穩地停在我的肩膀上,彎頭打量著我咋了咋嘴巴。

我一笑,對空問說道:“大師,今天多有叨擾,有人來尋我回去了!”

秦墨站起身來走到我身後,對空問微微行禮說道:“大師,晚輩告辭。”

空問揮了揮手,看著小道上兩個人的背影,惋惜地搖了搖頭,“看來又要重新開始修煉了!”

有個小沙彌從另一方的小道上噠噠跑過來,走到空問身邊,行禮說道:“方丈師叔祖,主持師叔想請你去大堂一趟。”

空問哼了一聲:“陛下又不是第一次來,怎麽,主持就連這還搞不定?”

小沙彌連忙前進一步跟空問附耳解釋,空問聽完呵呵一笑擡眼看向南笙消失的方向,對小沙彌說道:“告訴主持師侄,時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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