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裏紅妝誰心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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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疼疼!月河姑姑,輕點!”

整個上午長春宮裏都充斥著我的哀嚎聲,凡是路過的舍人和宮女都忍不住朝殿裏看兩眼,知情的人都忍不住掩嘴而笑,比如婉妃比如阿福,包括阿斑那只扁毛畜生也在抖擻著羽毛嘎嘎地叫著!

我的耳朵別月河毫不留情地拽在手裏,我痛得叫出聲來:“月河姑姑,你別用那麽大的力我的耳朵都要被你揪下來了,我保證、我保證再也不逃了!

月河姑姑笑瞇瞇地看著我,一手接過小宮女遞上來的用酒淋過的銀簪子,明晃晃地直直對著我。她晃了晃手中的銀簪子,對我說道:“公主,你看你都是個小姑娘了,在不紮耳洞肯定要被人在背後笑話的!你聽奴婢的,雖然痛了點,但畢竟每個女孩子都要經歷的。”

婉妃掩唇而笑:“之前說是要幫你紮耳洞的,奈何斂兒也幫著你躲了好幾次,這回你可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我可憐巴巴地望著阿福,他卻意外地附和說道:“公主聽話,一會兒紮耳洞的時候千萬別動,放心,月河的技藝很好的,很多小宮女的耳洞便是她來紮的。”

婉妃對月河使了個眼色,對我說道:“兩日後,陛下要去華安寺為戰事祈福,作為公主南笙你肯定是要去的,到時仁法方丈會給你們著想,你若是連耳洞都沒有帶不了耳飾缺了禮數,會讓他人笑話的!”

門外傳來舍人的唱和:三殿下到——

三殿下?

蕭奉?他怎麽會來?

我轉過頭看向屏風擋著的前門,卻不想月河姑姑趁著我分心,連著另外一個侍女一人逮著我的一只耳朵齊齊下了狠手,簪子穿過肉的那剎, ——

“啊!”

蕭奉和秦墨跨進殿門時便聽到這樣一聲淒厲叫喊,不由得面面相覷。蕭奉撇了撇嘴巴,看著抱著一大堆禮物的秦墨不著痕跡地搖搖頭。

秦墨失笑,看著蕭奉嫌棄地眼神聳聳肩膀,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儒雅的表情,濁世佳公子的模樣讓不少小宮女一陣臉紅心跳。他轉過頭,問著身旁的宮女:“剛才那可是……公主的聲音?她怎麽了?”

宮女抿嘴一笑,說道:“公主的事情,奴婢不好多嘴。”

這時,阿福攙著婉妃的手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婉妃坐下來對蕭奉他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難得有客人來讓二殿下你們見笑了。“

蕭奉和秦墨朝婉妃行了個禮,站起來,蕭奉打了個手勢讓身後的舍人上前一步,對婉妃說道:“聽聞婉妃娘娘有心口有舊疾,這是我母妃專門從本家托人帶來的藥膳,希望娘娘收下。”

舍人將手中包好的禮盒交給阿福,婉妃柔柔地笑,說道:“德妃娘娘和二殿下有心了,真是多謝。”她目光轉到秦墨身上,眼神不由得一亮,笑問道,“殿下,這位是——?”

蕭奉用帕子捂嘴輕輕一咳,聽到婉妃註意到了秦墨他便指著身後的秦墨笑:“其實,婉妃娘娘真正要謝的應該是他,這藥膳正是他找來的。”

婉妃笑得眉眼彎彎,“啊,是秦公子啊!久聞公子才名,今日才得一見。”能跟在眼高於頂的蕭奉後面又是秦氏本家的公子,除了作為秦氏下一任本家繼承人的秦墨又會是誰呢?

秦墨抱著東西有條不紊地對婉妃行禮,說道:“晚生秦墨,拜見婉妃娘娘。”

婉妃連忙說道:“快請起。”她從洛貴妃的奴婢做到妃嬪之位,自然知道天下不會有掉下餡餅的好事情,別人也不會平白無故地來討好你,人情冷暖這些事情婉妃看得不能再多,她對秦墨問道,“秦公子今日造訪長春宮,不知有何見教?”

面對婉妃的問題,秦墨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但是臉上卻看不出緊張來,他低垂著眼睛嘴角帶著笑不急不緩說道:“聽聞公主病重,正好家中有補藥,便給公主帶了些來。”

婉妃和阿福面面相覷,也不相信對方只是因探病而來,卻見秦墨徑直朝阿福走去將手中大大小小的盒子放到他手上。

蕭奉對婉妃遲鈍的態度有些不滿,不耐煩地問道:“娘娘,南笙呢?剛才一進門便聽見皇妹的聲音,中氣十足想必病已經好完了吧,我和秦墨好心好意來看她,既然不是臥病在床,又為何躲著我這個皇兄?”說著,目光便緊緊鎖著繡著花鳥繁花的白玉屏風。

我在屏風後面聽得一清二楚卻不敢隨意動彈,耳朵正在被月河姑姑用酒精蘸著消毒,火辣辣和刺痛的感覺真是讓我只想掉眼淚。

婉妃連忙解釋道:“二殿下和秦公子莫怪,南笙正在紮耳洞,不方便見客。”

秦墨眼睛中閃過幾分失望,但是臉上還是帶著溫潤如玉的笑容,對婉妃說道:“娘娘嚴重了。”他看向屏風被陽光投影下來的微弱剪影,微微一笑。

我想起那個晚上,蕭恪踢在秦墨上的一腳直直將他踢出了欄桿摔在樓下,不由得擔憂出聲問道:“秦墨,你的傷如何了?”一說話時,本來咬緊的牙關倒吸了幾口涼氣,耳朵上的傷口又開始疼起來。

不待秦墨回答,蕭奉便哼了一聲,不樂意地說道:“托你的福,他死不了!”

秦墨無奈地看了蕭奉一眼,蕭奉哼了一聲撇過頭去看著停在窗沿的阿斑,只聽秦墨說道:“勞公主費心,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他這句話一說完,殿裏便蔓延著尷尬的氣氛,就連阿斑也收攏著翅膀晃著腦袋不再發出聲音。

月河姑姑捂著嘴巴打趣地瞧著我,給我清洗傷口的其他侍女也在笑瞇瞇地瞧著我,讓我摸不著頭腦。

屏風外,婉妃和阿福已經被秦墨蕭奉和我之間的對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婉妃眨眨眼睛,看著站在屏風前面白瓷一般的面龐正在詭異泛紅的秦墨,不禁小聲問阿福:“阿福,平日南笙可有跟你說過秦墨那個少年?看起來,他們關系匪淺吶!”

阿福疑惑地撓撓頭,否認說道:“沒有啊,公主從未跟我提過秦公子。”

婉妃猶疑半餉,咳嗽兩聲:“秦公子?”但是面前的秦墨盯著那扇屏風像是進入到自己的世界,嘴角帶著溫潤的笑,但是耳根卻紅得厲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婉妃提高聲量,再次喚道:“秦公子?”

蕭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胳膊杵了下秦墨,沖他使了個眼色低聲說道:“別丟人了,人叫你呢!”

秦墨如夢初醒,連忙轉過身朝著婉妃,俊臉在殿中眾人揶揄的目光下騰地如同蒸熟的蝦一般,“娘娘,我……我只是……只是……”

婉妃笑出聲來:“只是什麽?”

秦墨一咬牙行禮說道:“娘娘,秦墨還有事情,先行告退了!”轉過身便急匆匆地離開了,慌慌張張的背影簡直詮釋了什麽叫落荒而逃。

蕭奉嫌棄地搖頭,行了個禮便也隨之離開了。

婉妃楞楞地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納悶:“我剛才,剛才是說錯了些什麽嗎?阿福,我說了些什麽?”

阿福搖頭,表示他也不明白。

回去的路上,長廊外素白的荷花穿過大片大片翠色的荷葉含苞待放婷婷而立。

大發了跟隨的侍從,蕭奉背著手跟秦墨慢慢走在長廊之中,他嘖嘖搖頭對秦墨說道:“你這一跟女孩子說話就臉紅的毛病過了這麽多年按理說應該早就糾正過來了,怎麽一遇到南笙就又犯了呢?剛才我真該捧個鏡子到你面前,讓你看看你那副德行!真是丟死人了!”

秦墨不好意思地笑笑,“原本沒期望跟她說話,卻不想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蕭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挑眉:“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舌戰群儒長安第一才子的秦大公子嘛?我說秦墨,不就是個小丫頭嘛,你也太小心翼翼了!我真是不明白,你看上那丫頭什麽了?”

說著,蕭奉像是找到什麽有意思的事情,擺著手指頭對秦墨數到:“我倒是想聽聽,你到底看上南笙什麽了?論家世,她只不過是婉妃的養女,比不過洛貴妃的掌上明珠梓蘇,論姿色就算漂亮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黃毛小丫頭,論才華又怎麽比得過皇姐梓黎?”

秦墨搖頭失笑,嘆道:“有你這樣說你自己的妹妹的嗎?”

蕭奉哼了一聲,毫不留情地指出來:“漢宮之中便是一母同胞也會自相殘殺,她不過是一個冷宮裏出來的孩子,平日裏連父皇都不曾在意,你問問其他人除了蕭斂又有哪個人真的當她是自己的妹妹!”

在蕭斂和南笙去東遼之前,他對她的印象只停留於她一次回頭時天真又狡黠的笑臉;

曾經一度,漢宮之中的人似乎已經淡忘了有這樣一個在冷宮中發現的公主,沒有人提及,沒有人記起。

除了他。

當然,並不是因為喜歡。

因為穩重和聰穎,父親早在幾年前便逐漸將秦氏龐大的情報網交給他打理,那個服務於君王的。陛下每年都會格外關註來自南燕和東遼的情報,所以那些情報都是由他親自篩選整理上交的。

東遼對於消息一向看得嚴,傳回來的情報也只是零星的只言片語,根本找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而他便從那些紙張裏看到了‘南笙’的名字。

隨著零星的紙張漸漸多起來,隨著探子的稟報,他看到聽到那個名字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讓他不禁驚異當初那個坐在他前面笑得天真又狡黠的女孩到底長成了什麽樣子。

不同於他所見慣的養尊處優、生來優渥的貴族女子,那個在冷宮出生、異國長大的女孩讓他在那些厚厚一沓的冰冷情報中感到心疼。

終於,他見到那個女孩,已經長成少女的模樣。

那天他就站在閣樓之上看著梳著飛仙髻、穿著曳地望仙群的她從馬車中抱著瑤琴走出來。風吹起她的裙角,引得身後的侍女手忙腳亂,他記得她嘴角帶著無辜又狡黠的笑卻讓時光驚艷。

“餵!”蕭奉沒好氣地在秦墨面前搖著手,說道,“誒誒誒,我在跟你說話呢!”

秦墨微微一笑,暖陽照在他溫潤如玉的臉龐上,是濁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他看著蕭奉輕笑笑得蕭奉一頭霧水,然後轉身踏步離開。

“餵你!”蕭奉無語地看著他的背影,卻發現秦墨頭也不回地走遠,“真是,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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