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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紅妝誰心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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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墨瞇了瞇眼睛,看著為首濃眉虎眼的軍官——禦林軍的衛統領。那日宮宴上,從陛下任命蕭斂禦林軍副衛又任命蕭恪為羽林郎左千牛衛時,作為從小便生活在權力漩渦中的他便能感覺到陛下心目中兩人微妙的分量。

從東遼返回來的情報中他知道,蕭斂用一把金刀換了所有被扣押在東遼的使臣,而其中便有衛統領的胞弟——衛離。秦墨微微挑眉,憑借這個人情,蕭斂在禦林軍中即便是掛著副衛的稱號也是坐穩了第一把交椅。

他擡頭看著渾身戾氣的蕭恪,嘴角帶著血卻笑得明朗又儒雅的模樣,讓身邊的少女不由得一陣臉紅心跳。只是不知道,今日到底是誰是黃雀,誰是螳螂。

衛統領單腿下跪,行了個禮說道:“殿下。”

一句話一出又是惹得一片驚慌聲,大家看著站在樓梯上的蕭恪眼睛中都有著不可思議。

蕭恪背過流血的手偏轉過身子對著衛統領,側臉在燭火的映照下有著天生的高傲:“何事?”

衛統領站起身拿出王令,剛毅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簡明扼要地蕭恪說道:“陛下有命,讓臣等務必將殿下帶回去!還望殿下不要為難臣等。”

蕭恪側過臉嗤笑一聲:“你想拿父皇壓我?”

這句話一出,那兩列的禦林軍手中握著的刀便齊刷刷地出了半分的鞘,整齊得令人驚讚,鋼刃劃過刀鞘時那種獨有的聲音讓人不由得汗毛倒豎。

“陛下有令,今日的事不能外洩一分,”衛統領一雙眼如同鷹般環視了一下四周,才對蕭恪說道,“若是殿下能配合,臣便只帶您一人回去;若是不配合,那今日誰也不能走出醉花樓的大門。”

回過神來的李樂聽到衛統領這樣說自然知道他看到了自己,不由得緊緊地抓著欄桿,如同在海上漂浮了太久的人抓住的浮板怎麽也不願松手,腦海中似有一團迷霧擋住了呼之欲出的真像卻讓她怎麽也看不清、理不清,這種感覺讓她的頭都有種想要爆炸的感覺。

蕭恪驀地笑起來,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來我是小瞧了他們。”

衛統領卻是聽得清楚,意有所指地說道:“殿下從未打過仗,便不知輕敵乃兵家大忌。”

“但是,”蕭恪眉眼俱是桀驁,“這裏的人幹我何事?他們出不去又幹我何事,真是好笑!”說完,他微擡頭,幽幽的目光便鎖住了一臉驚慌的李樂。

老鴇嚇得直哆嗦:“軍爺……這,這……”

秦墨捂著胸口走到衛統領身邊,咳嗽了兩聲,說道:“衛統領,醉花樓是秦家在經營,若要覆明,不如我跟衛統領走一趟去跟陛下解釋?”雖是溫潤如玉的表情,卻是不容拒絕的氣勢。

衛統領見到他:“秦公子既然這樣說,自是沒有問題。”

蕭恪微微轉動了下脖子,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指上帶著的扳指,“等等——”

衛統領看著他,神情變得凝重,他微微低著頭問道:“殿下還有什麽事情?”

秦墨擡眼直直朝蕭恪看去,劍眉微皺似是依然預料到結局。喬裝混跡於人群中的李遠緊

緊地握著拳,他剛一站起身便被身旁的吳光給緊緊按住肩膀。

吳光緊張地看著他,低聲急促道:“你想幹什麽!”

李遠轉頭看著他,眼神駭人讓身經百戰的吳光也不禁吞了一口唾沫,“我妹妹還在上面!”

吳光皺眉:“李樂小姐和公主今日出現完全在我們計劃之外,殿下那樣做已是萬分冒險,你一旦出現便是滿盤皆輸,讓我們怎麽去圓場?”

“難道就讓我看到我小妹羊入虎口?”李遠幾乎是低聲吼了出來,“為了蕭斂,為了李家,為了我自己,就這樣自私地看著我小妹被蕭恪那個瘋子一起帶走!”

吳光看著他:“但是,如果你想要跟洛鋒看上的人在一起,除了你要爭得將軍的同意,更重要的是扳倒洛氏。”

李遠狠狠地捶了下墻壁,連腮邊的肌肉都緊繃著。

在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的親人間,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做這樣的取舍。

李樂面色頹敗得就像枯萎的花,只感覺自己的腿凍在了原地,如同灌了千斤的鉛一般怎麽挪也挪不動。她看著蕭恪在眾人的目光下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地朝她走過來,笑得就像修羅俊美卻令人絕望。

蕭恪對她伸出手,如同地獄深淵大門的敞開,他微笑著輕聲說道:“走吧。”

玄風在長安城中疾馳,在規整而又寧靜的街道灑下一串噠噠的馬蹄聲,而阿斑緊緊地跟著我們。蕭斂緊緊地環著我,風吹過我四散飛舞的頭發,連衣角都在翻飛中。

明月悄然掛在遠處的宮閣屋檐處,清冷又明亮的樣子,照耀著長安這座城池。

身上披著他的墨色披風,趁著月色我不安地看著蕭斂棱角分明的側臉,劍眉如同墨畫緊緊皺著,連唇角都抿起來。

等到了宮門前,蕭斂用力勒住韁繩,玄風便聽話地停在了那通往朱紅大門的青石路上。他翻身下馬,又把我抱了下來。蕭斂沈默得如同暗夜,靜靜地看著我似在壓抑著什麽,我扯了扯身上的披風,長發未梳垂在腰間帶著微微的狼狽。阿斑一直跟著我,此時見到我停下來,也收攏翅膀落下來歪著腦袋打量著我和蕭斂。

我突然想起李樂還在醉花樓,拉住蕭斂的袖子急急說道:“哥,李樂還在——”

“李樂?這個時候,你居然還能想到李樂?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會怎樣?如果我不來救你,你會面臨怎樣的局面?”卻不想到蕭斂卻生氣地打斷我。他看著我的眼睛深處恍若帶著幽藍的光澤,就像如今的冷宮中沈睡的星石在隕落前的灼人光華,輕易便能將人燙傷,“南笙,你怎麽會出現在那裏?”

這是蕭斂第一次,第一次對我發火。

我低著頭委屈地憋著嘴巴不敢讓眼淚墜下,第一次在他面前不知所措。

我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角,囁嚅著嘴巴,說道:“對不起,我、我只是——”我說不下去,說不出那個讓我願意與李樂一同前往青樓的原因。

那個可以讓世人都唾棄的原因。

那個在我心底生了根、發了芽、灌著心血開出的花。

但我卻不敢告訴眼前這個人,不敢告訴他我在這世上最深的牽掛。

蕭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撇過臉便看見了阿斑,他的雙手緊緊扣住我的肩膀讓我不得不看著他,在月光下我看見他的眼睛隱約有水汽湧現,帶著絕望的語氣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很後悔,很後悔在東遼時做了那樣的讓步。”

蕭斂語無倫次地說著,看起來很痛苦的模樣,“你和拓跋衡之前怎樣我無權過問,但是,南笙你告訴我,你是真心想我回去去救李樂?”

在深夜中,他的神色不甚清楚,碎長的額發遮擋住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我怔怔地望著他只覺得今夜的蕭斂太陌生,就連說的話也讓我聽不懂,而他身上也傳來淡淡的酒氣,我看著他小心問道:“哥,你喝醉了?”

蕭斂松開握住我肩膀的手,失望的眼神如同大雪冰封讓我不禁打了寒戰,他眉目輕觸地對我問了一句話:“南笙,你到底有沒有心?”

那句話,那樣重地打在我的心上,重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蕭斂垂下眼,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便將我攥住他衣角的手拿了開,騎上玄風不再猶豫地離開。

我孤身站在青石板上,無力地環抱著自己看著蕭斂的背影,就像那年冷宮中在大火裏無助的小孩,蹲下來抱著自己哭出聲來。

不知多了過久——

“公主?”

我擡起頭,看見從天而降披著衣服仿佛剛從床上起來的阿福,淚眼婆娑地喚道:“阿福。”

他怎麽會在這裏?

阿福心疼地噠噠跑過來,扶起我抹開臉上的淚,“公主,這是怎麽了?”

靠著阿福,我才驚覺自己長得竟與他一般高,“我闖禍了。”

阿福拍著我的背,往回走著:“知道,殿下派人找我時,我便猜到你出去肯定出事了。公主,出了事情便要想辦法解決才是,我們回去吧。”

“嗯。”我回頭再次看著蕭斂消失的方向,再回頭隨阿福回去。

阿斑警惕地朝著黑暗中的某個地方嘎了一聲,便展開翅膀跟著我一同離去。

蕭殷在桌子上撐著手,腮邊的肌肉都在緊緊繃著,殿內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輕易發出一聲聲響。

皇後幸災樂禍地掩著嘴巴,看著底下跪著的蕭恪卻仍舊對蕭殷說道:“陛下,二殿下少不更事容易犯糊塗,再說洛貴妃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平日裏自是要慣著些——”

蕭恪跪在冰涼的大理石磚上聽到皇後的話擡起眼狠狠地眄了她一眼,不甘地緊握住拳。秦墨和李樂跪在蕭恪的後面,紛紛把頭埋著。都似乎平靜得異常。

“便是慣出個這麽一個不成器的東西!”蕭殷氣道,指著蕭恪責問道,“你什麽地方不好去,偏偏去那種地方,甚至還跟秦墨大打出手,就連李家的小姐也在那裏!今日的事情鬧得這麽大,百姓會怎麽說,又怎麽收場?”

蕭恪梗著脖子,直直看著蕭殷倔道:“不過就是幾個百姓,若是有人嚼舌根,殺了便是!”

一聽這話,蕭殷便怒著臉,將桌子上的書盡數扔到蕭恪身上,“混賬!看來寡人平日是太放縱你了,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就連小小的越國都敢屢犯邊境,朝中已是缺少大將,你不替寡人分擔,成日縱情聲色成何體統!從今日起,革去二皇子蕭恪的一切職務,閉與室若不悔改不得外出!”

“二殿下和秦墨那個孩子雖然是進了那種腌臜地方,但好歹說是男人天性風流不羈,”皇後輕飄飄地瞧著後面跪著的李樂,不經意地說道,“只是李家的小姐出入煙花之地,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聲名狼藉,李將軍,你說怎麽辦?”

李樂跪在地上抖了一下,臉上盡失血色,只聽自己的父親恨鐵不成鋼看著自己說道:“小女不孝,自有家法處置!”

作為武將世家的李家,家法便是軍法,卻一直只針對男人。

聽到父親這樣說,李遠深知這次李樂恐怕難逃一劫,不禁跪下來對皇後說道:“小妹年幼無知,還望娘娘寬恕。”

皇後笑笑:“不是本宮不心軟,只是今日之事傳了街頭巷尾,李家小姐以後恐怕就再難嫁人了!”

榮威將軍好面子,聽了皇後這話不禁氣得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綠,最後竟然上前一步擡起手便要給李樂一巴掌。

李遠嚇住,又驚又懼地喊道:“爹!”。

李樂看見馬上要落到臉上的巴掌,嚇得閉上眼睛縮著脖子。蕭恪見到這幅情景,閃身擋在李樂面前生生捏住榮威將軍的手,力道之大讓蕭恪虎口都在發麻,在他身後的李樂看得清清楚楚一時之間神色覆雜。

榮威將軍恨恨地看著他:“殿下這是做什麽!既然人是殿下認出來的,那微臣也不好說什麽,但李樂現在還是我的女兒,微臣要管教自己的女兒,難道這也礙著殿下什麽事?”

蕭恪微挑了下左眉,輕笑了聲,還算有禮地說道:“不敢。”他緩緩松開榮威將軍的手,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樂,微微一笑但在李樂眼中卻如同曼陀羅一般,溫柔卻致命。

她的心就在那一刻,擂鼓般地跳動起來,連額角都滲出了汗。

出人意料地,蕭恪一撂裙擺重新朝蕭殷跪下來,對蕭殷說道:“既然這禍是兒臣闖出來的,那也應該讓兒臣來解決。兒臣既然壞了李小姐的清譽,自然要負責到底。”

榮威將軍和李遠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感到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蕭殷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頭輕輕靠在手肘上,看著蕭恪那張已露桀驁神情的臉靜靜地眨了下眼睛:“說來聽聽。”

蕭恪深深把頭低了下去,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兒臣想請父皇做主,把李樂許配給兒臣。”李樂跪在地上聽到那一句話後,臉上血色盡失。

皇後嘴角挑起一抹輕蔑的笑,搖了搖頭。

沒等蕭殷說話,便從門外傳來一個盛氣淩人的女聲:“不行!”

蕭恪皺眉轉頭看著走到蕭恪身邊高高在上的洛貴妃,急急問道:“母妃,你之前不是已經答應過我了嗎?”

洛貴妃掃了一眼地上的李樂,哼了一聲:“那是之前。”

皇後被洛貴妃擠到一旁,怨懟地瞧著帶著琳瑯滿目頭飾的她一眼,氣得胸膛不住地起伏。只聽洛貴妃站在蕭殷的案旁,趾高氣昂地看著榮威將軍和李樂,對蕭恪說道:“之前本宮是見二皇子對李小姐青睞有加才勉強答應,再者當時李小姐雖是潑辣但卻還沒當今日這般做出這種有違婦德的事情,敢問一個聲名狼藉的女子,又有何德何能做二殿下的妃子?但若是做個侍妾,也未嘗不能考慮。”

榮威將軍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置氣道“小女無德無份,恐怕沒有福分做那個二皇子妃!縱使小女再怎麽荒唐,即便是甘與貧民為妻,也絕不能為他人妾侍。”

洛貴妃眄了一眼,哼道:“人固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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