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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有游女不可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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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瑯嬛山上再次傳來悠揚鐘聲時,徐太傅打開茶盅抿了一口茶,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下終於說了聲:“下課!”

眾人嘩啦啦地站起來,行禮說道:“恭送太傅。”

在南夏,夫子未曾出室,學生是不準動的,要直到他離開,剩下的人才準活動。

我看著徐太傅‘嘩’地一甩袖子把手背到背後,像只極驕傲的公雞一樣,做足過場才打算出門。奈何他的姿勢真是太好笑了,我忍不樁撲哧’一聲,連忙捂住嘴低下頭,目光左瞟右瞟見沒人註意才放下心來。

等到徐太傅的衣角徹底消失在門口時,大家都不約而同呼出一口氣,殿閣中開始喧鬧起來。

李樂撲過來,拉著我的胳膊拍著胸口一副特驕傲的表情,說道:“南笙,你可真厲害!居然能讓徐老頭啞口無言!”

秦墨收拾完書本正從我們身旁走過,我叫住他,“誒,秦墨。”

他轉過頭來,束發的帶子有些調皮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見到我臉騰地一下變紅了,“公主有何事?”

見他這麽靦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今日累你受罰,對不住。”

聽我這樣說他展開一抹笑,像清風一般,他抱著書對我說道:“無妨,公主不必掛在心上。”頓了頓,他眼神清澈地看著我,溫和地打趣道,“只是公主以後別在下課時笑了,若是太傅見到,恐怕所有人都會遭殃。”

原來他看到了!

我受教地點點頭,“知道了。”

蕭奉這時走到秦墨身邊,病弱的臉龐在面對我們時露出一副傲嬌的表情,轉過頭對秦墨挑著眉毛說道:“怎麽又是她!快走啦,你忘了母妃邀你一同赴家宴嗎?”

秦墨對我和李樂笑笑,微微行了個禮,便隨蕭奉一同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李樂嘖嘖嘆道:“今日,我可是第一次聽到秦大公子對女孩子說了那麽多話!”

我咦道:“他看起來很友善啊,只是有些靦腆罷了,不會吧?”

李樂辦了個鬼臉,俏生生地對我說道:“那些讀書人,滿腦子都是些人倫綱常、之乎者也!就像三殿下,別看他總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可不但嘴皮子傷人於無形,他的眼光更是高著呢!你沒看他對我們說話時,眼睛都是像上瞟的!一副不同世俗同流合汙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徐太傅年輕時候的小翻版嘛!”

我回想了一下見到蕭奉時的樣子,好像確實是這樣,有些驚訝道:“沒想到李樂你觀察人還蠻仔細的嘛!那你覺得那個秦墨呢,也是眼高於頂嗎?”

李樂撲哧一笑,說道:“三殿下是皇子,就算眼高於頂也沒人敢當面說他,秦墨只是個世族子弟,雖說與三殿下從小要好但要是眼睛長在腦門上,那便是找死了!”她跳坐到桌子上,搖晃著腿,對我笑道,“南笙,那個呆子看起來對你還是蠻好的!沒準,蕭奉幫你指不定說的就是他呢!”

怎麽就扯到我身上來了,我擺擺手說道:“那是因為人家心地好。”

李樂不服:“那怎麽也不見他對我有這份心腸?”

我有些無力,對她攤手說道:“可是,我的大小姐,我之前也沒跟他說過話呀!”

李樂抵著下巴,若有所思,最後眼睛一亮一拍手說道:“這還不簡單,南笙你彈得一手好琴,又會背那些拗口的詩歌,身為書呆子的秦墨不就對你另眼相看了嘛?”然後她便被自己這個說法深深信服,搭著我的肩膀笑道,“可以嘛,南笙!”

我拍著額頭,感覺這推斷甚是無力。

“在說什麽呢!”這時,李遠走過來嬉皮笑臉地問道。

李樂趕忙將自己的推斷說出來,“我們在想,三殿下口中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書呆子秦墨!老哥,秦墨對南笙態度可好了!”

李遠聳肩,不以為意地說道:“那小子不是一向只和三殿下他們說話,談論些什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之類的能酸掉人牙口的話嘛!誒,南笙,少跟秦墨他們說話,沒準哪天他們一個詩興大發風花雪月的把你牙都酸掉了!”

蕭斂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磨著下巴。

李樂笑道:“但是我們南笙也擅長詩詞歌賦彈琴書畫啊!興許也能談得來!”

我望天,難道他們是婉姨安插在書院的眼線嗎?

蕭斂開口對李樂說道:“李樂,我記得宮裏的馬球賽是下個月吧?”

看著蕭斂,李樂連眼睛都是亮的,她連忙點頭:“是啊,蕭斂哥哥,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看我比賽!啊,我忘了,你和老哥也是要參加比賽的!到時候,我和南笙都去為你們加油,好不好?”

馬球賽?

蕭斂也要參加?

我不解地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蕭斂,只聽他淡淡說道:“這次馬球賽,我想讓南笙和你一起參加。”

連我也要參加?

李遠吃驚地看著蕭斂,又瞧了瞧我,勸道:“你瞧南笙那個細胳膊細腿的,她可不像李樂活蹦亂跳的,到了賽場,萬一摔下馬怎麽辦?!”

“對啊,蕭斂哥哥,要不你再仔細考慮考慮?”李樂也猶疑地問道。

蕭斂沈默地轉過頭靜靜看著我,如夜的眼睛倒影出我的樣子,我看著他笑:“哥,你放心,我會好好準備的。”

李遠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指出來:“兩個瘋子!”

我笑笑,只要是他想要的還是他喜歡的,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他。

蕭斂擡起手似是想摸摸我的臉,卻頓了頓放下手,他對我淡淡地笑,低下頭在我耳旁輕輕說道:“哥想讓他們所有人都看看,你在東遼學到的,真正的東西。”

不是名門閨秀都會的循規蹈矩。

不是那些少年青睞的琴棋書畫。

他直起身,我揚起臉看著他俊朗如畫的眉眼,笑道:“我明白了。”

因為父皇曾特許蕭恪、蕭奉、蕭斂三人以不同官職,以便培養皇子們能力和勢力,所以國子監便有了條不成文的規定,凡是十二歲以上的皇子公主可以聘請夫子到各宮教學。皇子伴讀若有意向,也可隨皇子左右。

其實,換個意思就是我們只需要每天呆在國子監兩個時辰,然後便可以自由活動了!

蕭斂和其他兩個人自然是去任職,梓黎我聽聞皇後娘娘已經聘請了長安城中最好的琴棋書畫、詩書禮儀的老師,課程可以安排到晚上,洛貴妃現在一心撲在自己兒子身上便由著梓蘇自己隨便學;三位皇子因為時間緊迫便各自請了一位夫子,蕭奉自然是徐太傅,蕭恪請的是洛氏本家中的一人,而蕭斂請的自然是侯生他們那些返國使者了。

蕭奉和蕭恪任職的時候跟了一大堆人,大多是國子監學習時跟在他們身邊的伴讀。當然,李遠跟著蕭斂去了禦林軍,原因也很簡單,他呆在屋裏閑著也是閑著。

因為教學進度不統一,倒是讓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生怕自家的孩子落了別人一大截。

李樂經常進宮來打望蕭斂,然後順便找我去打馬球。每次知道她要來,婉姨都會讓月河姑姑準備一大堆好吃的早早備著,掩都掩飾不住滿心的歡喜。

我看著桌子上用冰堆起的水果,嘖嘖搖頭:“誒,看看婉姨對你可真好,連我都要嫉妒了!”

李樂捏起一串葡萄,她的指甲最近在染花色,五個指頭上是紅艷艷的鳳仙花的顏色,聽到我這樣說笑嘻嘻地捏下一顆葡萄餵到我嘴裏,大言不慚地說道:“你看我對你,也挺好的呀!”

我輕笑,點了點她的額頭,指出來:“若不是我哥哥,你會對我這麽好?”

李樂捏起一顆葡萄含進嘴巴裏,似是有些酸,她皺了皺鼻子對我巧笑說道:“若不是你是蕭斂哥哥的親妹子,她待你那麽好我才真要嫉妒了!喏,再餵你一個!”

我的眉毛跳了跳,嘴巴裏是葡萄的酸甜,那種又酸又甜的滋味一直蔓延到心裏,只聽她嘖嘖嘆道:“聽聞大公主被皇後娘娘管的甚是嚴厲,以前我還挺羨慕公主的,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吧!”

我有些好奇:“為什麽?”

李樂半靠在窗子前的欄桿上,摸了鳳仙花汁的手指捏著葡萄顯得漂亮極了,她似是被酸到,瞇了瞇眼睛說道:“以前羨慕公主是因為會有很多人向你們行禮,感覺很威風!但是現在看來,風光表面下也不是那麽回事!”

我走到她身邊坐下來,她一邊比劃一邊繼續說道,“陛下有那麽多孩子,心就這麽小哪裏能分給那麽多人?你看你和蕭斂哥哥,從小便受盡委屈節衣縮食。再看看大公主,就因為一個稱謂,好好的一個女孩子被皇後逼成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我雖然身份地位不如你們,但是我是爹爹最寶貝的小女兒,什麽好東西沒見過,長安城中只要我喜歡的不用吩咐便會有人幫我送來,我覺得還是現在好!”

聽她這樣說,我捏了捏她的臉笑道:“是啊,你是大將軍的女兒,長安城中誰敢惹你?就連梓蘇也拿你沒轍!”

李樂摸著我的手,嘆了口氣伸手將她前幾日送給我的一個羊脂膏拿過來替我擦著,一邊擦一邊埋怨地說道:“你看你的手,那麽粗糙!我真不知道你和蕭斂哥哥在東遼是怎樣過的,別跟我講,不然我肯定會心疼死!”

那日,雖然我的馬術將李樂狠狠地震驚了一番,但她便很快就發現我的手指有著薄薄的一層繭,登時氣得只想罵我。我連忙對她說道,我還好,蕭斂手上的繭比我不知厚了多少。

李樂聽到這樣一句話,所有的怒氣便全都化作了眼淚。

她說我,你是公主,手比我丫鬟的都要糙,萬一傳出去豈不是要被別人笑話?

我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如同鳳凰花一般濃麗的姑娘微笑著,她的父兄將她保護得很好,所以她不知道笑話根本不足以代表來自他人的惡意。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敢愛敢恨的姑娘卻捧著我的手,不住地哭著,為著我,為著蕭斂。就像我之前所想的那樣,她會待蕭斂很好很好,讓他忘記從前的顛沛流離。

我對眼前認真替我擦著手的李樂笑笑,說道:“都過去了。”

李樂頓了頓,小心問道:“南笙,你在蕭斂哥哥身邊最長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我輕輕點了點她的臉蛋,笑道:“喲,這得多不好意思問出口的問題,才能讓李大小姐你這樣不好意思啊?問吧,我知道一定告訴你!”

李樂俏目瞪了我一眼,抿了抿嘴巴,問道:“蕭斂哥哥……蕭斂哥哥,有喜歡的人嗎?”

我怔了怔,反問:“他喜歡的,不是你嗎?”

“啊?真的?”李樂立刻眉飛色舞起來,“真的嗎?我怎麽不知道?南笙你不是騙我的吧?”

我點點頭,看著開心的李樂,也笑道:“那日父皇也在,他親口承認的。不信,你去問父皇啊!”

李樂開心地抱住我,就像世間最平凡的少女聽到自己的心上人喜歡的是自己那般歡喜,就像我發現心裏埋藏的種子發芽開花時那般的驚訝。我拍拍她的背脊,默默地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自己那朵從心上開出的花只要自己一個人悄悄守護好了,我若是能守著我喜歡的人們幸福快樂就好了。

半響,李樂又突然不開心了,她微嘟著嘴巴說道:“可是,南笙,我感受不到蕭斂哥哥的喜歡,他明明在我面前,但我覺得他的心離我很遠很遠。那些喜歡我的少年,我知道自己便是他們手中的寶貝,我可以隨便對他們發脾氣他們也不會生我的氣,但是在蕭斂哥哥面前我不敢,我怕他會生我的氣,然後……然後便再也不理我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生怖畏。

就連聖人也無法解決的問題。

我輕輕靠在李樂的肩膀上,陽光灑在我的頭發上,靜靜聽著她和我說著少女心事,那樣明媚大膽、婉轉青澀,只覺得若是時光能停在這裏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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