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拓跋衡跟我說，那日汗王召見蕭斂稱讚他小小年紀便殺了月牙谷的狼王，是個頂天立地的少年英雄，而他們東遼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漢！

換個簡單的意思，就是憑著蕭斂一人得道，所有留在東遼的漢使應是不會再被人所輕視。

不過，拓跋莞兒蹭到我面前來跟我講的，又是另外一番光景：蕭斂成為了東遼除拓跋衡之外第二黃金單身漢！

我躺在床上躺了那麽久一直悶得想回家，拓跋衡因為要參加金甲騎的訓練便讓拓跋莞兒來陪我。

拓跋莞兒湊到我面前，上蹦下跳：“南笙姐姐，你都不知道這幾日往你哥哥那裏送花送彩帶的貴族女子有多少！”她掩唇而笑，“大堂哥遇到你們兄妹也算是遇到命中克星吧！二堂哥、赫羅、喀什不知道有多郁悶！”

我攢出一個笑，換上她為我帶來的東遼衣飾，柔聲問道：“為什麽郁悶？”

拓跋莞兒眨眨眼睛理所當然地說道：“原本他們就沒大堂哥受女孩子歡迎，你哥哥如今這般受得汗王賞識更是許多貴族女子暗地裏爭取的如意郎君，這樣，他們就更不受女孩子歡迎了啊！”

麗香和我們年紀大上幾歲，聽到我們這樣說也忍不住一起來八卦，她一邊給我編著辮子一遍打趣道：“小姐的兄長敢一人闖入月牙谷，這份勇氣便能將東遼的兒郎敬佩，遑論又射殺狼王救出小姐——想必，郡主肯定也對那位少年英雄心裏欽佩仰慕的緊吧！”

拓跋莞兒吐了吐舌頭，靈活地轉了個圈坐在榻上翹著二郎腿，“我才不想那些姑娘一般無聊，見一個喜歡一個！”

這下我卻好奇了，“莞兒，你有喜歡的人了？”

拓跋莞兒神采飛揚地笑著，麥色的肌膚上是健康的漂亮，她回避著我的問題：“你想，你哥哥都有你這麽漂亮這麽漂亮的妹妹，他怎麽會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她說話是帶著微微的卷舌，卻將‘這麽漂亮’認真地連說兩遍，她的語氣帶著微微的羨慕，可是卻聽得我心裏微微的苦澀。

“也是！”麗香讚同地點點頭，好奇地問我，“也不知道小姐的哥哥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蕭斂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我一楞，竟從沒想過,不過倒是想到他喜歡給我講的那個故事，緩緩笑：“我想，他喜歡星星。”

拓跋莞兒和麗香面面相覷，這下終於安靜了！

我的頭發因為一直沒怎麽剪已經很長了，被手巧的麗香變成很多股辮子垂在腰側。

因為拓跋莞兒給我帶的是一件月白利落的胡服，袖口領口被兔毛茸茸地滾了個邊，麗香給我戴上一個白絨絨的帽子，雪白的容貌剛好遮住我額頭。麗香拍拍手，讚道：“郡主可真有眼光！”

拓跋莞兒望著我，嘿嘿地笑，笑得我一臉詭異，“我知道你惦記你哥哥，我帶你去見他，不過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我還沒有想明白為什麽，便被拓跋莞兒風風火火地拉出了帳篷。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拓跋莞兒帶著我走到了一處有十幾個女孩子在不遠處圍著的帳篷前，三三兩兩，成放射狀分布但餘光都約莫向那裏瞟著。

我有種不詳的預感：“這是哪裏？”

拓跋莞兒笑：“自然是汗王賞給你哥的，我忘了告訴你你哥哥現在是東遼的世子，倒也匹配了他作為南夏質子的身份！”原來蕭斂受到汗王的賞識，就不必住在原來的地方。

我躑躅：“那那些姑娘——”

拓跋莞兒笑得詭異：“自然是喜歡世子想要見他一面的呀！這些是豪放大膽的姑娘，還有些稍微嬌羞的，被下人趕了下就離開了！你還等什麽，快進去啊!”

我猶豫地走向那帳篷，周圍便有一些刀子般審視的眼光投向我和拓跋莞兒，拓跋莞兒毫不客氣地通通瞪了回去！

……南笙，別丟下我……

誰的懷抱誰的血，給了誰的生機誰的暖？

誰的請求誰的話，種下那眼角的牽掛心底的花？

寒冬漸漸遠去，草原上依稀有綠草發芽。我靜靜地靠在那帳篷的面上，只聽到侯生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還有大夫覆診時時斷時續說的話。

“南笙——”拓跋莞兒有些不解，我朝她噓了一聲想聽清楚蕭斂的聲音。

帳篷內——

上了年紀的大夫正在給蕭斂的傷口換紗布，皮肉與血和之前的紗布粘在一起若想換藥只好將紗布撕開，他有些猶豫地看了下蕭斂只見這個少年坐得筆直朝他淡淡地點了頭。

大夫這才開始動手，皮肉與紗布分開的時候，傷口處立馬滲出血順著他結實的胸膛流下。蕭斂閉上眼銀牙碎咬不讓自己發出一聲聲音，手緊緊地握住膝蓋臂上的肌肉立馬墳起。

侯生連忙遞上洗好的帕子，大夫拿著帕子小心地蘸著傷口處，看著那深可見骨的牙印嘆道：“若是那狼咬得再深一點，世子的手臂恐怕就這樣廢了！若是不能好好修養，以後你的左臂恐怕會留下隱疾。”

蕭斂淡淡點頭，表示明白，“我會註意的。”

他拿出傷藥仔細地給蕭斂傷口上塗上，繼續說道，“這樣深的傷口，疤痕肯定會留下。“

蕭斂擡著手讓侯生幫他纏上紗布，他直視著大夫，微微笑道：“大夫，我這肩膀會影響我使力嗎？”

大夫沈吟，眼珠轉了又轉，半響才說道：“會的。狼王咬中了你肩上連接臂上的經脈，若不能好好修養，以後左手都會受影響！”

蕭斂坐著不動，他一直盯著大夫的神色，唔了一聲點頭說道：“我明白。先生，送客。”

等到侯生送那大夫出去，蕭斂依舊坐在榻上指尖把玩著大夫留下來的藥膏，幽暗的雙眸中摸不清喜怒。等到侯生再次掀簾入帳，他才說道：“先生，我讓你查的事情如何？”

侯生神色敬佩，“臣把那大夫之前留下來的藥膏暗地裏拿給當初一同入遼的使臣衛墨，他擅長醫術一聞這個便說裏面摻了腐骨粉，長期塗抹會使肌肉萎縮。微臣已按照殿下的吩咐，讓衛墨重新配了一種藥膏，臣做的時候很小心不會有人知道。”

蕭斂依舊神色淡淡，他站起來解開紗布用帕子將自己肩上傷口塗抹的碧色藥膏塗去，露出猙獰的傷口。他靜靜說道：“金甲騎中領頭的將領叫赫穆，那日他既然去了月牙谷肯定見到了那頭白狼上的傷口，我不信汗王不知道我的拿手箭法。既然他們想讓我的左手廢掉，那我們就將計就計好了！”

“是。”侯生敬佩地拱手說道，然後打開衛墨重新配置的藥膏為蕭斂塗上。

鴉羽一般的睫毛淡淡垂下，落在眼瞼處是淡淡的陰影，蕭斂靜靜問道：“南笙……她怎麽樣？”

侯生嘆了一口氣，“殿下，你忘了老臣跟你所說的那日所見,我問過衛墨，應該就是——”

蕭斂極具氣勢地看著他，如墨一般的眉眼緊緊地皺起：“但我希望先生你忘了那日所見，不管怎樣不管是誰我都不希望南笙受到任何傷害！”

“是。”侯生微微沈吟說道，半晌，他已為蕭斂包紮好傷口，“殿下那日貿然跑進月牙谷救公主，可想過若是你們兩個都出了事情我們怎麽辦？”

蕭斂站起身來，已系好衣帶，他沈默地背對著侯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侯生有些急：“殿下，你不怕就這樣死在異國他鄉嗎？”

我伏在帳篷邊，聽得心驚膽戰隔著衣衫緊緊攥著掛在脖子上的那塊玉佩，只聽蕭斂最後說道：“我不知道。”低沈的嗓音是一貫的平穩令人安心。

“你是誰？怎麽鬼鬼祟祟的！”幾個東遼貴族打扮的少女來到我面前其中一個手指著我叫道，眼神中帶著警惕與不安，就像護食的小貓渾身的毛豎起。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拓跋莞兒叉著腰，毫不示弱：“你說誰鬼鬼祟祟！”

“原來是郡主啊！”那幾個少女嬉笑著說道，“沒想到你也來聽墻角，莫不是瞧不上赫羅喀什兩個反而看上世子了吧！”

拓跋莞兒怒道：“本郡主看上誰要你們來嚼舌根子！”

我怔怔地看著走出來的蕭斂緊緊地攥著裙角，眼淚一下子就湧到了眼眶，那是生死劫過後的百感交集，就像那時我燒得不能睜開眼睛卻能感受到他伏在我的耳畔對我說‘南笙，別丟下我’心中感到的刺痛，就像心上紮了一根刺，又像一顆種子沖破那禁錮生根發芽。

蕭斂一身玄黑長袍，長身玉立地站在帳篷門口。蕭斂豎起的領口繡著紛繁的花紋襯得他劍眉星目、鬢若刀裁。他望著我，一雙沈黑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幽藍色的光芒，就像那年的星火灼燒。

周圍的那些原本嘰嘰喳喳吵得不可開交的女孩子安靜下來。

蕭斂大踏步走過來，走到我面前站住，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摩挲我的臉像是在看稀世珍寶，手掌中心的粗糲抵著我的臉頰有些疼但卻讓我安心。

我摸著他的手背，像是離家出走的孩子一般帶著哭腔：“哥，你傷口疼不疼？”

蕭斂的眼睛有些紅，聽到我的聲音他一把抱住我，頭深深地埋在我的肩上，他輕聲說道：“你終於回來了。”

我雙手抱住他，看著天上明媚的天空悠然的白雲，緩緩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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